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不久后,离旧厂街菜市场不太远的地方,一群工人攀着脚手架,把“强盛小灵通专卖”的招牌挂了起来。
小龙小虎带着菜市场的摊主把高启强围了一圈,大伙儿手里都拎着礼物。
“老高往后要吃菜,就从我家拿,保证给你留最新鲜的!”
“老高,处这么久,真舍不得你走!”几个摊主七嘴八舌地说道。
小龙看着大家,说:“强哥是要发大财的,在咱们这小池塘,怎么能待得住?”
高启强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会常回来看大家的。”
高启强也邀请了安欣和李响,可安欣并没有时间,便让我替他来。
我替安欣给高启强送花篮,“恭喜啊,高先生。”
高启强接过花“你好,你好。那个,李响警官的妹妹是吗。”
“你还记得我啊。”我点了点头,笑道。
高启强邀请我进去看看这个专卖店“我有个妹妹,要是好好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高启强神情落寞了下来,爸妈出事之后一直是堂叔家在帮助他们,堂叔家有个独生女叫高毓,比高启兰还小两岁。
十年前
高启强带着堂叔家的妹妹高毓,在外面玩,突然一辆面包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下来好几个人,一个人抱着高毓往车上走,一个人拦住高启强。
高启强见状,咬在拦他的人身上。那人叫了一声,收回胳膊。
高启强跑到前面扯住高毓的手,怎么都不放开。另一个人从背后拿出刀子吓唬高启强。高毓被突如其来的人吓到,手脚胡乱挥舞。不小心被那人的刀子划破了胳膊,流出了很多血。
高启强这时也不敢动,有些害怕了。那两个人也慌了。捂着高毓的嘴上了车。
该报警的也报了,但高毓的下落一直没有结果。
从此以后,高启强觉得自己对不住堂叔家,便不靠任何人的帮助,自己挣钱养活弟弟妹妹。
市局刑侦队会议室里的白板上贴着电鱼案的案情照片。
案发当晚下了大雨,现场大部分痕迹已经无法还原,根据现有证据,大概率是意外,但是警方从发电机上提取到半枚指纹,并不属于两名死者,因此安欣认定案发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虽然即使有第三个人也无法断定就是凶手,可安欣依然坚持查明真相。
会客室里,高启强一直等到安欣开完会过来,见到安欣,高启强马上起身表功。
“安警官,你叫我打听那个黄翠翠,我问到了!”
安欣惊喜地上前:“赶紧说说!”
“她以前有个男朋友,也在旧厂街一带混,六年前抢劫出租车被判了,现在还没出来。”
安欣想了想:“都六年了,估计跟这案子没关系。”
高启强摇头,也帮着分析:“不好说,他这个人脑子一根筋,不知道黄翠翠怎么得罪他了,他在里面扬言,等出来就要杀了黄翠翠。”
安欣思索着。
高启强试探地问道:“安警官,我这个消息是不是没用?”
安欣拍了拍高启强的肩膀:“怎么会?当然有用。他没有作案时间,但没准在监狱交了什么朋友,能替他动手。我会联系监狱那边。”
“有用就好。”高启强环顾四周,心里很感慨,“上次我来这儿还是过年吃饺子。”
安欣笑了一声:“又馋了?”
高启强摇摇头:“上次给你拿点儿海鲜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谢谢你,你应该也知道,像我们这种等级的人是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哎,等你有空,我包饺子给你吃。”
“怎么会,我有时间一定吃你包的饺子,不过最近没空,忙死了。”
“就为黄翠翠这个案子?”高启强看似随意地聊着。
安欣摇摇头:“何止啊,这不刚出了一个电鱼的案子吗?”
高启强强装着镇定说:“我看新闻了,电鱼把自己电死了。”
安欣摇头:“没那么简单。”
高启强闻言,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没……没那么简单?
安欣随意摆摆手,又给高启强倒了一杯水,说:“可能是意外,也可能不是。”
高启强一阵慌乱,但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得着我尽管说!需要什么线索,我可以帮你打听。”
安欣笑着拍了一下高启强的肩膀,说:“不用,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入夜的白金瀚人声鼎沸,纸醉金迷,包厢内灯光暧昧。
高启盛局促地坐在卡座里,正在招待帮他介绍龚开疆的同学小曹。
同学小曹一脸趾高气扬,对着高启盛颐指气使。高启盛强压着怒火,一直等到小曹喝得醉醺醺,高启盛扶着他说送他回家。
街上车来人往,高启盛扶着小曹,随口应付着他的醉话。
突然,小曹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变,说:“我手机丢了。”
,“丢哪儿了?”高启盛问道。
小曹一边翻找一边说:“不知道。”
“是不是你刚才撒尿的时候丢的?”
“陪我回去找找!新买的,两千多块钱呢。”
高启盛拦住小曹:“你去找,我回白金瀚看看,说不定丢在包厢里了。”
小曹着急地说:“那你快去,要让他们捡到了肯定不会还的。”
高启盛点点头,匆匆按原路返回。
小曹捏着鼻子,在低矮的树丛里寻找手机,忽然眼前一亮,手机果然落在地上。
高启盛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一砖头砸倒小曹,恶狠狠地对他拳打脚踢。
半晌,小曹没了动静,高启盛才住手。他发泄完情绪,很快冷静下来,向四周望了望,漆黑一片,四下无人。
高启盛将砖头远远地抛出去,从小曹身上拿走了手机和钱包,匆匆离去。
安欣马不停蹄查着案子,痛失独子的徐江更是没有闲着。
他已经打听到一个赌场老板曾四处找人说要收拾徐雷。
徐江当即带着自己的所有打手小弟前往赌场一顿打砸,问不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一把火烧了对方的地盘。
由于接到了小曹的报警,安欣和李响顺道来白金瀚了解小曹被打的线索,没想到正好碰上徐江带着打手们从电梯里出来,徐江手的指节上因为打人裂开了伤口,用手绢捂着,全身的亢奋劲还没褪去。
徐江认出了安欣,不由一怔:“警官,我儿子的事有消息了?”
“在查。有什么新的情况会通知你。”
“通知?那你今天来干吗?”
安欣往四周看了看:“调查一个伤害案。”
徐江大惊小怪道:“打人了?!你们谁干的?”
服务员、前台、领班都拼命摇头。
徐江点点头:“不是你们干的?那知道是谁干的吗?”
众人更拼命地摇头。
徐江笑了:“看见了吧?我非常配合!你们也要多上点儿心,睁大了眼睛,把害我儿子的凶手找出来!”说话的时候,他用手点着安欣的鼻子。
安欣发现了徐江手上的伤口。“目前法医的鉴定是意外溺水。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另有凶手,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希望你相信警察,不要一时冲动,让自己受伤。”
徐江意识到自己失态,下意识地缩回手,掩饰伤口。
他带人怏怏地离开。安欣再次叫住他。
“徐先生,还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说。”
安欣看了看徐江和他周围的人。“我们之前来过几次,有个叫黄翠翠的女孩儿,之前在白金瀚上班。我们想找知情人了解一下情况。”
徐江强装镇定地说:“黄翠翠?”转头看着领班,“干什么的?”
领班连忙点头说:“嗯,这位警官说是在这儿陪酒的。但女孩儿流动性太大,问了好几个人,没人认得。”
“你听到了?我可以再帮你问问,有消息联系你们。”
安欣和李响回到刑侦队向曹闯介绍情况。
安欣说:“徐江的样子一看就是刚打完架。我们应该安排人手盯着他,防止更大恶性案件的发生。”
曹闯苦笑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还分得出人手?”说着将介绍信往桌上一拍,“这是你要的监狱介绍信。你们还是盯紧黄翠翠的案子吧,局长要求限期破案呢!”
市监狱预审室里,摄像头红灯闪烁。门开了,头剃成“青瓜皮”、三十岁上下、阴郁中带着狠劲的老默穿着号服,在狱警的押解下进屋,坐到安欣和李响对面。
安欣亮出证件,说:“市局刑警队,找你了解点儿情况。”
老默用手指甲抠了抠牙,冷笑道:“找错人了,我从不出卖别人。”
李响看着老默:“你还挺有原则。监狱待舒服了,不想出来?”
“出去干吗?爹死了,娘死了,娃也死了,出去也没个盼头。”
安欣笑着说:“你都没结过婚,哪来的娃?逛超市啊,买一赠一?”
老默突然暴怒,一拳把桌子砸得直晃:“妈的婊子黄翠翠,害死老子的娃,我出去一定弄死她!”
安欣点头:“巧了,我们来找你,就是想问黄翠翠的事。”
老默一脸凶相:“那个婊子,恶毒得很,你们快去抓她!”
“说说看,她是怎么害死你娃的?”
老默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说:“六年前,她还在给老子暖床,结果怀上了,说结婚又嫌我没钱。没钱好说呀,我去抢嘛,抢了个出租车,总共不到三百块钱,判了六年。黄翠翠过来跟我哭,说等不了,就把孩子打掉了。”
安欣跟李响对了下眼神。安欣沉声道:“黄翠翠死了。”
老默一怔:“死了?死得好!哈哈哈,死得好!”他哈哈大笑,眼角却有泪涌出来,“那个婊子没死在我手上,便宜她喽。”
“你知不知道谁会杀她?”安欣问道。
老默指指自己:“我!”
安欣摇摇头:“除了你。”
“鬼知道她又得罪了什么人。”
安欣想了想,说:“我说几个关键词,你回去好好想想。第一,器官买卖;第二,白金瀚老板徐江。想到什么就联系我们。”
安欣和李响起身要走,安欣又想起什么,回身看着老默,“能不能给我几根你的头发?”
老默感到莫名其妙,拍拍自己的光脑壳:“能找到你随便拔。”
李响开着车,问:“你还真想帮黄翠翠的女儿找爹啊?”
安欣看着证物袋里几根老默的眼睫毛,说:“没办法,那小女孩儿太可怜了,不忍心不管。”
李响叹口气:“善良没错,但还是上次的话,警察不能牵扯太多个人情感,会影响判断的。”
安欣摇摇头:“我们的全名叫什么?”
李响不解。
安欣正色道:“中国人民警察。人民,要装在这儿。”安欣指指胸口。
乡间的景色十分优美,只不过今天大家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去欣赏。我与李响、安欣开着一辆车到达目的地,停在乡间的道边。这次准备去找黄翠翠的女儿。我为什么也在那里,因为上次安欣一笑就把小女孩吓跑了。
安欣李响在屋里和黄翠翠的妈妈说话。我和小女孩在外面。小女孩眼睛大大的,但是身上的衣服很破也很脏。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蹲下距离小女孩不远不近的距离问道。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玩自己的石头。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我叫黄瑶。”
“你记得妈妈跟你说过你爸爸的事吗?”
黄瑶摇了摇头“不知道,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其他人都说我是野孩子。”
想到之前李响跟我说,黄翠翠是有打算把孩子接到城里面生活的。“瑶瑶,你妈妈是很爱你的。”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棒棒糖,放在她手里。
黄瑶又抬起眼看了看。“谢谢姐姐。”攥紧了糖。
最后剪了黄瑶的一点头发。
黄瑶和她外婆站在门口目送我们离开,我开始掏我哥的口袋,李响拦住我乱翻的手“找什么呢。”
“钱包,钱包。”
李响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掏出钱包来, “要钱包干嘛。”
我打开钱包把所有现金拿出来,然后把自己钱包里的钱都看出来。
安欣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和孩子,把钱递到我面前。我拿着所有的现金,跑回去给了黄瑶的外婆。
车又行驶在开阔的乡野间。
徐江为自己儿子报仇的决心和血腥手段让先前沙场的老板心惊胆战,于是沙场老板找到了京海市建工集团的泰叔站出来居中说和,想要了断和徐江之间的恩怨。
荒废的厂区里荒草丛生,破旧的厂房经年失修,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
几个打手在厂区里站岗,神情紧张。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工厂,打手上前示意,将车引到厂房门口。
徐江铁青着脸从车里下来。打手们在徐江身上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才让徐江进入。空旷的大厂房里,一共摆着三把椅子,其中两把已经坐着人。
上了年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泰叔,他长相普通,但是那一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沙场的老板是一个中年人,恭敬地坐在一边。空着的一把是留给徐江的。
徐江走进来,先是站在原地看看坐好的二人,又看了看椅子,并没有坐。
“泰叔,您这么大年纪还出来活动,不怕闪了腰?”
泰叔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闻言面色有些难堪。“小江,我是老了,可在京海,不少朋友还愿意给我个面子,所以让我来当这个和事佬。”
徐江把椅子拉远,跟二人拉开距离,然后才坐下。
“这么说,你是向着他了?”
泰叔摇摇头:“我不偏向谁,今天就讲个公平。”
沙场老板向泰叔点了下头,又看着徐江,说:“你砸了我的场子,伤了我的人,我都可以不计较。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公平是吧?好!钱我赔,我的人你随便打,实在不解气,去把我的白金瀚砸喽!我只要一样——你的命!”
老板着急辩解:“闹出人命来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让人去吓唬吓唬他,没想要徐雷的命。”
徐江忽然暴怒:“你别叫他,你不配叫他!说起来我就难受,我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你。”
泰叔叹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谁遇上都受不了。这个和事佬不好当啊!我说干不了,大伙偏叫我干。”
徐江咬牙切齿地说:“泰叔,你讲个公道话,这事儿我能饶了他吗?真饶了他,我还配当爹吗?”
泰叔点头:“冤有头债有主,他有错,但杀人的不是他。让他把凶手交给你,这事能不能翻篇?”
老板也急了:“泰叔,我要是出卖朋友,传出去也没法混了。”
徐江恶狠狠地说:“那就别混了,反正也不差你一个。”
泰叔瞥一眼沙场老板:“你找的人没听你的话,自作主张杀了人,是他不讲道义。你把他交出来,没人会怪你。”
沙场老板犹豫道:“这人为一点儿小事就能杀人,这不是混社会的,这是亡命徒,要是知道我出卖他,会找我的麻烦。”
徐江笑了:“他妈的钱越多胆儿越小。你要是害怕,就出去躲两个月,等我这边都处理完了,你再夹着尾巴回来。”
虽然觉得话难听,但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终于说了出来:“……我找的是旧厂街的唐家兄弟。”
徐江把拳头捏得嘎嘎响:“唐家,还他妈兄弟……”
泰叔松了口气:“看来我老头子还有点儿薄面,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你俩握手言和吧。”
徐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两人用力握了握。
出了废弃工厂,沙场老板走向自己的车,一边焦急地打着电话:“你接上孩子,咱们机场见。别问那么多,我已经出发了。”
司机拉开后车门,沙场老板钻进去,疲惫地靠在后座上。
车门一关,轿车快速驶离。车子行驶得很平稳,赌场老板一直在闭目养神。
恍惚间,车子慢慢停下。老板还在小憩,没有察觉。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老板,到了。”
老板睁开眼,望向窗外,一脸疑惑:“这是哪儿啊?”
这时,几个打手围住轿车,将沙场老板从车里拖出来。
不远处,徐江负手而立,面前是一个深深的大坑。
沙场老板腿都软了:“徐江……徐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徐江看看天:“天气不错,知道你要走,来送你。”
沙场老板哀求道:“江哥,咱俩可是握手言和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徐江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想,可雷雷给我托梦啊,一个劲儿求我,叫我别饶了你。我能怎么办?肯定听孩子的呀!”
“我死了,泰叔不会放过你的。”
“泰叔?给他面子叫一声叔,不给面子我帮他入土!”
绝望地闭上眼,片刻又睁开。“姓徐的,咱俩的事,不要殃及家人,你别动我老婆孩子。”
徐江想了想,说:“好,都是当爹的,我理解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吧,道个别。”
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男孩子的童声:“爸爸,妈妈说你要带我们坐飞机,你什么时候来啊?”
沙场老板眼泪涌了出来:“爸爸去不了了,爸爸有点儿事,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闹脾气……”
徐江听得一脸不耐烦,钩钩手指,手下递上高尔夫球杆。
徐江抡圆球杆,猛地拍在赌场老板的后脑上。老板闷哼了一声,直直地摔进坑里。
徐江跳进坑中,恶狠狠地拍砸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鲜血溅了一脸。打手们纷纷侧目。
电话那头男孩儿的声音依然持续:“爸爸……爸爸……”
徐江一脚把手机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