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生馆》lucciola

2、第二章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赵宜卿也记不大清楚了，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害怕了，她只记得自己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她跑到了巷子里，遇到了沈忆欢。
　　沈忆欢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烟斗，她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烟斗，听着赵宜卿叙述自己的遭遇，看起来听得不太专心。赵宜卿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免又怀疑了起来：“你真的能帮我吗?”
　　沈忆欢睨了她一眼，轻笑出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看起来不太相信我。”
　　“你看起来......”赵宜卿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嗯......有点……不太可信。”
　　沈忆欢又笑了，她又就着烟斗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青丝，说：“放心吧，我不是骗子。我真的可以帮你。”
　　赵宜卿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但她也没说什么。沈忆欢看了看她，缓缓说道：“赵宜卿，你应该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是，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吗？”沈忆欢看着她，“因为你的手上绑着一根红线，而这根红线联系着你和他，除了他以外，你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赵宜卿愣了愣，她看向自己的手腕处，没有任何东西，她觉得沈忆欢就是个骗子。她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沈忆欢说：“不必看什么，你看不到那根红线的，那是你上辈子为自己系上的。”
　　赵宜卿已经从刚刚的惊吓之中回过了神，她心里认定沈忆欢是个骗子，而她也不想再过多废话什么：“这好像与我所遇到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因为红线那头系着的，便是这次缠上你的鬼。”
　　沈忆欢不再看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烟斗的烟杆，示意赵宜卿看向她自己的右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很长红线，红线的首端紧紧的系在她的手腕处，那红线看不到尽头，不知尾端通向何方。
　　赵宜卿吓了一跳，恐惧重新萦绕了她的心头，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问：“你到底是什么？你也是鬼吗？”
　　“不要害怕，你的问题解决后，我就不会再出现了。”沈忆欢毫不在意地说，“不过，我是要收取报酬的。”
　　赵宜卿更害怕了，她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缠上我的鬼？”
　　沈忆欢缓缓吐出烟圈，偏头看着她，不久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说道：“他会缠上你不过是你和他上辈子有一段情，情未了，他自然就找上了门来。当然，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你自己将这红线剪短，他也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该怎么做？”赵宜卿语气有些急切。
　　沈忆欢又看向了她，这次她看了她许久，赵宜卿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问道：“怎么了吗？”
　　沈忆欢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开口：“方法很简单，只要你自己把红线剪断就好，我会把你送回那个时候。”
　　店里的灯光本就不算太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赵宜卿感觉灯光更暗了些，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问：“我要付出什么代价？钱吗？我可以给你钱的……”
　　沈忆欢打断了她的话，问道：“我帮你赶走那个鬼，你把你前世的记忆给我。怎么样？对你来说，这怎么都不算是亏本买卖哦。”
　　赵宜卿思索许久，最后，抬头对上了沈忆欢那双好看的眼睛，她说：“我愿意，请你帮我。”
　　沈忆欢笑了，她笑的很好看，她站起身，缓缓走到赵宜卿身后，她手中的烟斗不知何时不见了，她的双手搭上了赵宜卿的双肩，将赵宜卿整个人揽到自己的怀中。她轻轻地在她耳侧吹了一口气。
　　赵宜卿突然感觉头有些晕，眼皮越来越沉，如果不是沈忆欢揽着她，她感觉自己就要摔倒在地上了。她在昏迷之前听到沈忆欢的声音：“你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会帮你……”
　　公元1119，宣和元年，正月。
　　呼庆携登州牒文送金使李善庆下海回国。社会动荡不安，但经济却仍持续发展，故事便开始于这乱世。
　　“小姐，小姐，快醒醒。”
　　赵宜卿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有些许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来，她记得父亲说，今天他宴请了一位要客，希望她也可以见一见。
　　赵宜卿顿时清醒了不少，她问自己的贴身侍女：“香茵，现在是何时了？”
　　香茵答道：“回小姐，现在是卯时，老爷去上朝了，老爷走之前交代小姐今天定要好好打扮一番。”
　　赵宜卿听闻这话，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起来梳妆打扮就是了。”
　　约莫巳时的时候，赵严生从朝堂回到了家，跟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青年，那青年仪表堂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从他的一举一动之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个谦卑的人。
　　赵严生小声跟侍女吩咐道：“叫小姐过来。”
　　今日的阳光明媚的很，虽然还有些冷，但不免让人心情愉悦起来。赵宜卿到达侧厅时，赵严生正与青年聊着前人诗赋。
　　“父亲。”赵宜卿向赵严生行了个礼。
　　赵严生点头示意：“宜卿，过来。为父向你介绍一下。”
　　赵宜卿走到赵严生身侧，看向了刚与父亲相聊甚欢的青年，他带着温和的笑看着她，或许是因为青年生的好看，赵宜卿的脸上不知不觉染上了几分红晕。
　　“这位是宋清明，字清朗。清朗是去年秋乡试中取得了进士，是一位可塑之才。”赵严生说着。
　　赵宜卿听完赵严生的话，又打量了一番宋清明，她害羞地笑道：“一见到宋公子，我就不免想起前两天读到的诗句了。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宋清明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赵宜卿的错觉，她总感觉宋清明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满藏深情。宋清明说：“赵大人和小姐缪赞了，小生不过是懂些皮毛，还有许多需要与像赵大人这样的贤者学习。”
　　赵严生笑的很开心：“谬赞谬赞，我哪里算得上是贤者，我只是读的书多罢了。对了，快到中午了，这样，清朗今日就在这里吃中饭吧。我现在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让小女带着你在宅内随意转一转，打发下时间。”
　　赵宜卿也不知道该带宋清明去哪里转，她正为难着，却听到宋清明笑着说道：“听闻赵府的书房中藏着许多古籍，不知我是否能够有幸阅览一二？”
　　“当然。”
　　书房离侧厅有些距离，两人身边跟着两个侍女，一齐走向书房，两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突然，赵宜卿却听到宋清明问道：“赵小姐喜欢苏轼先生的诗吗？”
　　“是的，”赵宜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刚刚听闻小姐用了苏轼先生的诗句，我就斗胆猜测，您可能喜欢苏轼先生。”
　　赵宜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公子也喜欢苏轼先生吗？”
　　宋清明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嗯……也说不上喜欢吧，就是觉得先生写的东西总能让人眼前一亮，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敬佩先生对待人生的态度。”
　　赵宜卿点了点头：“是的，先生的词句总能是我心中一震，我也很倾佩先生。”
　　有了话题后，两人开始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赵宜卿偷偷地打量着眼前的公子，她瞧着他，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微风轻拂，公子穿着青衫，刻意放缓了脚步，与身旁的小姐并行。小姐打扮得艳丽，比院中的腊梅更绚烂几分。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无比和谐。
　　不知不觉，他们到达了书房。进书房前，出于好奇，赵宜卿开口问道：“宋公子打算参加今年的省试吗？”
　　“参加。”宋清明答得很坚定，“清朗出身寒门，所幸得赵大人赏识，大人对我青睐有加，清朗必不能辜负大人的期待。”
　　赵宜卿看着他坚毅的模样，笑了。她由衷地祝福道：“那……祝你可以功成名就，宋公子。”
　　“乘小姐吉言。”宋清明作揖答谢。
　　院中的腊梅开得热烈，馨香弥漫。阳光照耀在赵宜卿的脸上，衬得她更明媚了几分，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可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四目相对，但又很快相互避开了目光，红晕爬上脸庞，不知乱的是谁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