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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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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翌日,丁唯早早离开了客栈。
为了找到工作,丁唯顺着这条街继续向东走,路上还时不时看看哪里贴有布告。
原以为这条街很快就会走到尽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条街道越来越热闹,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漂亮,就像是一条不断升级的管道,从无人区到村镇再到大城市。
昨天还以为身后的街道足够繁荣,没想到跟眼前的地方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卖的东西种类更丰富,质量也更好,比如那些衣铺卖的衣服,光是用肉眼看就能看出布料更舒服。
正好这家衣铺有在招学徒,在丁唯的读的那么多年课本里,织布做衣服好像都是女人在干的活,于是就打算去碰碰运气。
衣铺的人将丁唯引到一间屋子里去,一打开门,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女人,年龄最大的应该有三四十岁吧,是这里教织布教做衣服的师傅,而另外几个看着年幼的小女孩儿都是这里的学徒。
看来这是赌对了。
丁唯一来,那师傅就让丁唯先试试裁剪衣服,没有对照没有样衣也没有类似的图纸,全靠师傅在指挥,而那师傅指挥着指挥着,就顾不上丁唯了。
“秋娘,秋娘……”
丁唯喊了师傅两声,师傅都没听到,于是陷入纠结——这里应该这样剪过去吗?那边看管的人又在催促丁唯不要偷懒,丁唯深吸了口气,对准地方,一剪子将布剪开,丝线这时却像一捆没了绳子束缚的草,乱糟糟地散乱下来,接着又像是被剪刀剪掉的头发,在重力的影响下掉落地面。
丁唯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是做了错事害怕挨骂的小孩,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可父母总是在这个时候格外敏感,就好像是装了什么孩子犯错雷达那样,一下就抓了个现场!
“啊!”师傅突然一声惊叫,吓了丁唯一跳,“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些都是铺头里最值钱的丝线,只是让你学着裁剪大小,你怎可如此蠢笨?人人都会做的事,怎的到你这就变成了这样?”
丁唯只觉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还有办法补救吗?”
“补救?”师傅提高音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接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气急攻心一般,一手扶着头一手捂着心口,喃喃道,“完了,完了,陈大人可是下午就要来的,这可怎么办呀……”
丁唯看了一眼其他人,那几个年轻的学徒都皱着眉头,不是在看她就是在看师傅,而那个刚才催促自己不要偷懒的人这时说道:“秋娘,事不宜迟!”
师傅却怒道:“那丝线极贵,祁东那儿还有没有的买不说,我们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啊?”
师傅手作扇子给自己扇着风,见丁唯一言不发,怒火顿时又冲上了头顶,大喊道:“你是张大娘的人吧!不然怎会挑这么个时候来作乱?你……你今天必须赔钱!不赔钱,我就去叫官爷来给我做主!”
“要赔多少钱啊?”
见师傅用手比了个天文数字,丁唯从身上掏出了一半钱币,小声道:“秋娘,我身上只有这些了。”
那些都是丁唯可以拿出来的余钱了,可那也只够得上天文数字的零头。师傅毛毛躁躁地一把将钱币全部收走,嘴上说:“就这些,能买得到多少丝线?不行,你拿不出钱来,就让你爹娘来赔!你是哪家女儿?叫你爹你娘来!”
丁唯回道:“秋娘,我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对方却怒道:“我不管,你必须把钱给我拿出来!”
说着,就招呼着叫人一齐把丁唯拿下,还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长绳!丁唯当即举起手边锋利的剪刀,边挥动让人不要靠近,边退到门口,趁人不注意,一个发力夺门而出。丁唯跑得那叫一个快啊,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幸好那几人只是杵在门口臭骂了几句,根本没有要追上来得意思。
“哈……”丁唯叹了口气。这一趟,不只没有找到工作,还赔了一半的钱。
谁会让学生第一天学习就用要拿去交付的货物来练手啊?可这又是在古代,丁唯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他们到底是算不算骗子,只能自认倒霉。
现在快要到正午了,丁唯还在街上走着,打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休息一下。
食肆、酒馆、小吃摊、糖水铺多了好多客人,路上变得更加热闹,丁唯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个清净点的地方,知道她在一间客栈的后边见到一棵树。
那树长得壮实又茂密,还不算高,可以踩着客栈的外墙直接上到树枝上,丁唯不会受伤不会死,也不怕会摔下来。
这么想着就这么干!
丁唯借着墙边摆放的杂物,轻松攀到墙上,等站稳后,一个跨步就顺利上到了树上。那树枝很是粗壮,丁唯舒舒服服地躺在那上头,头顶上的树叶长得繁密,既可以遮挡太阳,又可以乘凉,还可以将她隐藏起来。
也许是运动过后,一放松下来就容易困倦,丁唯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太死,都没有被树下的谈话声惊扰,当她睡醒了,下树下到一半,突然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树下的小孩子时,被吓得脚一软,差点摔了下去。
丁唯绷着表情,整理了下衣服,就准备会接上去继续看布告。谁知刚走了两步,那小孩也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丁唯向左走,那小孩也跟着向左;丁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小孩,那小孩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丁唯。
“你爹娘呢?”
“阿娘说,以后我没有阿爹阿娘了。”
丁唯惊讶地张开嘴,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古代版丢弃小孩?可看这小孩的样子,这个年龄了,不该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更何况这小孩看着也没智力问题啊?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阿娘说,从此往后,姐姐就是我的阿娘了。”
“……”
丁唯被这话吓得一愣,而后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就走。可那小孩依然跟在丁唯的身后,活像只跟屁虫,唯一的主见就是跟着别人,跟了几步丁唯就烦了,又转过身去,不悦道:
“别跟着我了。”
哪知那小孩竟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丁唯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孩就是不肯撒手。
“娘亲,不要丢下我,”那小孩苦着一张脸,做出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娘亲……”
他们此时已经要绕过客栈回到街道了,不远处的几个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小孩不要脸,叫丁唯羞红了脸。
“好了,快松手!”丁唯语速极快,小孩却似是怕丁唯会趁机跑掉,反而更用力抱紧丁唯。丁唯无奈道:“你刚才都叫我‘阿姐’了,怎么也不适合叫我什么‘阿娘’吧?”
小孩聪慧,没有给丁唯来一句什么“也叫过‘阿娘’”这种话,而是道:“我没有阿姐,阿爹死了,阿娘让我跟着从树上下来的人就不要我了,我只有阿娘一个人了。”他说第二个“阿娘”时紧紧地盯着丁唯的眼睛,摆明着是在说他口中的“阿娘”指的就是丁唯。
丁唯心想这家伙可真能无理取闹,并问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阿娘,你阿娘一定认错了人了!”
小孩摇头,“不会的,我认得阿娘的模样,定不会认错。”
丁唯无力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真真真的倒霉,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分钟到现在,就没遇过一件好事!
“你跟着我,可没吃的没睡的,只能受苦!你要是受不了了,就尽早去找个好人家吧。”
小孩知道丁唯是同意自己跟着他了,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只要秦心能跟着阿娘,再苦再累,秦心都不会离开阿娘的!”
于是从这天起,丁唯的身边就多了个“累赘”。
“累赘”说自己名叫“秦心”,看着是有十岁的模样,实际却只有七八岁,但具体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的却不知晓,甚至连自己的生肖也不知道。被养得这么好,身上穿的衣服干干净净的,腰间还配有香囊,也不知他的生父遭遇了什么,生母又为什么把他丢给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睡在树枝上这样一看就不怎么着调的人。
丁唯也不忍让一个小孩子跟着她不吃饭,只睡最便宜的客栈,于是带着秦心更努力地找工作。
因为害怕秦心饿着,还没走多久就在半路上的一个包子铺里买了一份馒头,付钱时又怕他噎着,于是又买了一份解渴的糖水。
“阿娘不吃吗?”
“我不饿。”
丁唯注意到墙上的布告,心不在焉地将食物塞给秦心。
那份布告招的是郎中,丁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招医生的布告,但能吸引到丁唯的,还是上面写的招募的原因,那大意是:卫家老爷无缘无故生了怪病,只要有医生可以治好老爷,必有重谢。而在布告的末尾还签有署名。
这份布告很是热闹,过路的人都要看上一眼,还有人围在布告旁边讨论。
“卫老爷……吕英兄,你不是自称医术了得却一直不能一展身手吗?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何不去试上一试?”
“卫老爷……吕兄,你不是自称医术了得却一直不能一展身手吗?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何不去试上一试?”
“孙兄说笑了,那卫老爷的身子可是矜贵得很呐,我吕英学医不过十余载,可比不得那些个老先生,要是出了个好歹……哎。”
“哎哎,吕兄万不可妄自菲薄啊!那卫老爷生了怪病寻不到良医,依吕兄得医术,只要治好了卫老爷,还会整日愁自个儿总不得志吗?再说了,就算那卫老爷出了个好歹,那也是那卫老爷福薄,与吕兄何干!”
那人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丁唯也已经听够了,她想,这卫老爷似乎是个有钱人,也许她可以到卫老爷那儿去看看有没有机会,于是就带着秦心找人去打听这卫家的地点。
布告这边,孙兄借口有事要忙,实则是去了寻欢作乐之地,而吕英仍站在原地,掐着手盯着那布告看。
吕英心道:自己自幼跟随这镇上最有名的郎中学习医术,针灸、推拿、方剂、中药……样样精通,却不过因为一次误诊而遭受耻笑,臭名远扬,叫他连温饱都总成问题。如今有这么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可又闻那卫老爷是个阴晴不定、心肠凶狠、手段毒辣之人,若是他不能医治好,那后果不堪设想……
闻着包子的香味,几番思量过后,吕英最终决定到卫老爷那去——他就不信,以他的医术会治不了怪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