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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娶亲的混乱 ...

  •   前往了州的古道上,一支二十几人送亲队伍正敲敲打打,喧闹无比。坐在轿子里的新娘随着轿子一摇一晃的,心中却全无喜悦之情。
      原来她本是从其他地方嫁入这了州城来,从天亮起赶了数个时辰的路,早已有些疲惫。何况,要嫁的并不是自己心仪的人,而是父母敲定下的亲事,心中本就不甘愿了,又听得,那新浪竟是“了州霸王——尹云逝”,当下是逃婚寻死的心都有了。
      了州霸王伊云逝是何许人也?是了州最大的财主尹家的大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不学无术,读书就认了字,便将教书先生打了个鼻青脸肿,性格好强莽撞,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但是他天生得一副好皮囊,容貌英俊,身材伟岸,一头乌黑长发在头上随意飘散,也不束扎,竟比女人的头发还要顺滑。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他自逞身骨精奇,习得些许皮毛功夫,仗着父亲的权才,在了州城里横行霸道,欺凌弱小,“吃喝嫖赌”除了个“嫖”其余三样占尽,为了州一害。而尹云逝的父母,对此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大儿子宠爱的很,只当他是有些小毛病,成家后或能改变。
      新娘本是书香门第,自幼习得诗书,是个温婉美丽的可人儿。正因如此,芳名远播。这尹云逝父亲,大财主尹封正巧与她的父母有生意上往来,便施压促成这件亲事,想为儿子找个好人,好好管教也好。
      此时,已经是日头高照,抬轿的有些累了,便提议说是先歇息会,反正现在离了州还要走小半天的路程,赶上晚间婚礼怎么也够了 。于是一队人马便停顿了下来。
      新娘家离了州城隔了一座山,送亲的路是请算命先生算好了的,没有管道,而选择了一条荒废蛮久的古道。这条古道,偏僻荒凉,而队伍现在已走到了下山的半山腰,轿里的新娘。正值八月,一阵闷热的风吹得人好生难受。然而,在古道上前行不只有这支送亲的队伍。
      队伍歇息不久,便有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青年从道上走来。
      他先是走的摇摇晃晃的,看来是累极。而日头又足,早就口渴难耐。看见歇息的送亲队伍,变像沙漠中人见了绿洲般,跌跌撞撞地凑上一个轿夫跟前去,翕动着有些干裂的嘴唇,问道:“能够借口水喝么?”
      轿夫本生见他穿着破烂心中早对其厌恶不已,青年现靠上前来,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鼻头不禁皱了皱。又想到这里荒山野岭的,这青年衣着又不修边幅,莫不是什么无良匪徒?
      念至此,便恶狠狠道:“没有。你还是快滚开远些吧!”
      青年愣了愣,也不多言语,还是轻轻行了行礼,便转身蹒跚着要走。
      “公子留步。”坐在轿中的新娘软声细气地突然唤了一声,“抬轿的大哥,可以麻烦你给他口水么?”青年停住脚,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注视着轿子,有了一种想看看轿子里的新娘,指着自己告诉她说,看,这是一个流浪的弃汉的冲动。
      轿夫和一旁送亲的人也难以置信地望向轿子。虽说听说这新娘自幼知书达理,心地善良,可是这一个陌生的落魄汉子说帮就帮,这已经不是善良了,而是善良到有点傻了吧?
      轿夫撇了撇嘴,虽是不甘愿,还是递了碗水给了青年。
      青年伸出手去接,虽然是一双脏兮兮的手,但是却修长的很,显示着主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山野粗汉。
      青年接过水,走到轿边轻声道了声谢,便坐到一旁树下歇息喝水。
      过了一会,日头更足了。所有人都软趴趴地坐在地上,不愿再走一步,再动一下。风仿佛也停止了,所有的东西都懒的动弹般,一种烦闷的安静弥漫在四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狂风骤起从一条路上,卷起飞沙无数,暴风中夹杂着几声嘶哑的野兽吼声。风愈来愈大,吹得人们有些摇摇晃晃,吼声愈来愈近,凄厉刺耳。随吼声接近,大地开始颤动起来,先是慢慢的,而后猛烈地抖动着。
      一只几丈高的巨兽,正呼啸着狂奔而来。这巨兽长着四目黑皮,长颈四足,猪鼻羊角,圆眼吊睛,身大于象数倍。虽是体形十分巨大,但行动起来迅疾若风,周身似有青白色寒光笼罩。
      巨兽长大嘴巴向人们直冲而来,当下送亲的人四散,呼喊拉扯,也不管不顾坐在轿子里的新娘,却哪里躲得过这几丈高的巨兽?有的被巨兽行动带起的风刮倒,有的撞上了巨兽被撞飞数尺远,更有的直接被踩在了巨兽脚下,当下送命。
      新娘原是坐在轿子里,谁知这轿子竟被巨兽行动带起的风打散。新娘当下不知所措,这巨兽抬起一只巨足便要踩踏下去,当是时,方才的落魄青年一跃起身,将新娘扑向一旁,避开巨足。然而,他的肩部被巨兽足上利齿滑倒,撕扯出长长一道口子,鲜血不断涌出来。
      “您没事吧?”新娘虽被扑倒在地,身上多出被挫伤到,认识坚持着爬行到青年身边。此时新娘头上盖头已掉落在一旁,露出一张五官精致小巧的脸,眼中满是关切。
      青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了摇头,手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来。
      其他人已经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了新娘和青年二人。巨兽略带玩味地看着二人,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难道这巨兽也会思考?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青年喃喃自语,他实在是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了。这巨兽,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等怪物又为何出现在这里?“您还是不要管我,先逃吧。”
      新娘双目含泪地摇了摇头,不肯离去。

      也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一定要保护你……

      青年在新娘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而一旁的巨兽耐心仿佛也到极限,突然地又狂躁起来。
      四足在地上踏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四周扬起飞沙无数,径直冲着青年和新娘过来。
      二人躲闪不及,青年只是本能将新娘护于身后,闭上双目等死。却听得一声疾吼:“妖畜,休得伤人!”
      面前便闪过三道金光,打在巨兽身上。巨兽哀嚎几声,愤然转身向后,只见是四个身着蓝色道袍,手持宝剑的道士,从后边凌空踏步而来。
      巨兽见了这几人,愈发狂躁起来,不再管这青年与新娘,向着道士们冲去,与其缠斗起来。
      这四个道士着实是厉害,手上拿着数张黄色符咒,嘴中念念有词,只见那黄符幻化成道道金光,射向巨兽。巨兽也并非等闲,虽是体态庞大,行动却迅捷无比,躲过多道金光,一跃而起,将凌于半空的道士们冲撞到了地上。
      道士们被撞在地上,仍是忍痛顽强爬起,持剑向巨兽砍去。其中一个掉落到青年与新娘不远处,爬起时瞥见他们惊呆在那,便嚷道:“此处危险,你们快些离开!”
      青年仍是处于惊吓未觉,新娘却已反应过来,拉着伤重青年往一旁树林奔去。他们不知道,这树林通向何方,也不知身后道士们与巨兽争斗如何,想着的,只有逃……

      天色渐渐暗下来,人们大多回家了。但是了州城城门口,仍是有一群人迟迟不肯回家。
      这是一队迎亲的人,没错,正是今日要迎娶新娘的尹家大少爷,尹云逝的迎亲队伍。
      这一队人身着喜庆红色衣服自今日一大早便在这城门口等了一天,却仍不见新娘,心中虽是无比不耐烦,但因畏惧自家少爷,皆恭敬站着,不敢有丝毫不满。
      在这群人中间,新郎尹云逝翘着二郎腿,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坐在城门口石墩上。他身穿着红色镶金丝龙凤喜服,一头乌黑柔顺长发被一顶红色插孔雀羽的冠束着。眉目英俊,一双凤眼明眸,一瞥便足以勾魂夺魄,眼珠漆如黑夜,鼻梁高挺,嘴唇红润。这尹云逝英姿焕发,仿若天神下凡,形貌绮丽,不要说女人,便是男人见了,只怕也难免心动三分。
      然而,便是这样一个有着天神般美貌的男人,现在却是一个混混似的坐姿,坐在石墩上。
      尹云逝嘴角微微向下,显示着心中不满。一天,整整一天!他尹云逝就像个傻子似的在这呆等了一整天!最主要的是,到最后,这新娘也还没来!
      丢脸,这是何等的丢脸!明日,了州城内可定会嘲笑他这个没迎到新娘的新郎!怒意在他心中不断蔓延滋生。不可原谅!竟然让我苦等到如此地步!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马上的人一边挥着鞭子,一边喊着“云逝……云逝……”声音清脆悦耳。
      尹云逝皱一皱眉,整个了州城,敢直呼尹云逝名字的,除了他爹娘也就只有一人了。
      骑马的原来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上身是一件粉红色的小马甲,下身白裙裤外罩了一条粉色小短裙,看上去活力可人。少女腰上更是别着一把精致的红色刀鞘的短剑,看来这少女也是个好习武的人。
      少女到了城门,老练地下了马,牵着马快步走来尹云逝身边。这少女身材并不高佻,但是匀称丰腴,一张圆脸上朱唇红润,杏仁状的眼瞳闪着灵动的光。虽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看了,让人平生几分亲切欢喜。
      尹云逝看着少女牵着的是一匹脖系红绫的枣色骏马,在马的一侧还挂了一把黑色漆金的宝剑,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那匹枣红色骏马是他最爱的坐骑,那把黑色漆金的宝剑是他最爱的兵器。若是一般人,是不敢妄动的。然而这少女不但骑着他的马,还将他最爱的宝剑随意挂在马身上,尹云逝却毫无怒意,只是略带不满地皱了皱眉。
      “云逝……这时候了,你还坐得住,你真是……”少女一溜小跑过来,轻喘着不停。
      “华央丫头,同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若再这般急吼吼地,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尹云逝斜睨了少女一眼,不紧不慢地调侃道。
      少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呸”了一声,嚷叫道:“我就是嫁不出去了,又与你何干!”
      “你若嫁不出去,我尹家岂不是要养你一辈子,又怎说是与我无干?”
      原来这少女是尹家养女华央,其父曾是尹云逝父亲尹封的挚友,可惜英年早逝,便被尹家收养。尹家上下对这故人之女,都是呵护宝贝,将其视作真正尹家小姐一般。华央自幼便是同尹云逝一起长大厮混的,从前两人之间亦是称兄道弟的,亲密无间。先下两人长大,初识人事,便知毕竟男女有别,多少拘束些许,但尹云逝一向将这华央视作自己亲妹妹,对其宠溺非凡,也导致了华央不似一般少女般娇羞温良,多了几分娇蛮。
      “哼,你堂堂尹家连一个小姑娘都养不起,岂不让人笑话?”华央不以为然地走到尹云逝身边,在他耳畔轻语道:“伯父说了,让你早些赶回去。娶亲之事,恐有变故。”
      尹云逝的眉间有了几分怒意,道:“怎地?他们想反悔?出尔反尔,当我尹家是很好欺负的么?”
      这次娶亲明明是咱们欺负人家好不好?华央内心无奈地反驳,但却没说出口。仍继续说道:“到不会是他们想反悔。新娘父母和家人从官道上赶来了,但新娘还没到,担心是不是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伯父已经将来贺的访客打发回去,让你先别张扬,赶回去商量对策。”
      “什么意外?现在什么世道,谁又敢动我尹云逝的未婚妻子,不要命啦!”尹云逝几乎跳起来大叫,周围的手下都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这边。
      华央无奈地拉住了尹云逝,轻语道:“不是让你别张扬么……”
      “那能出什么意外?该不是他家想退婚,故意编出个什么稀奇古怪的由头来吧?哼,我当初是不想应了这婚事,现在还搞这出鬼名堂,我若饶得过他们,我便不叫尹云逝!”尹云逝正在气头上,也听不得华央劝服,暴跳如雷,便想回去揍了他未来的岳父大人。
      “云逝,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没准他们说的是真的。”华央知道,尹云逝发起脾气来,便是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真的?什么真的?他们想悔婚是真,悔婚不成便演戏是真。亏爹爹说他们家书香门第品德高尚。我看读书人尽是些耍鬼心眼的奸诈之人。书读得愈多,心机便愈重!”尹云逝越说越激动,张手便想去拿他那把心爱的宝剑,杀回家去。
      “云逝,新娘可能真的有危险!”
      尹云逝回过头,一幅不信的表情。“华央,你不必为他们开脱。他们不值得。”
      华央叹口气,继续道:“你可记得前些日子曾有人说是在那山野上见过妖怪?”
      尹云逝眉头渐展,稍显疑惑,道:“那又如何?不过传言罢了。就算真有妖怪,又与他们悔婚之事有何干系?”
      “不是传说,而是可能真的有。”华央神情无比的严肃,让尹云逝不由得信了几分。“新娘也许是被山上妖怪掳了过去。”
      尹云逝一脸骇然。“这种事情……怎么说,也太过荒谬了吧?”
      “不是啊,就在半个月前,真的我们有人见过妖怪啊……”一个手下也靠过来,害怕地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讲着从半个月前开始的山上有妖怪的传闻。原来半个月前有个旅人从那条古道前往了州城,结果被人发现重伤倒在城门口。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只断断续续说着:“有……有妖……怪……”便昏死过去,至今未醒。从那之后,便有多起旅人商人路过古道被妖怪袭击的事件。每一件都言之凿凿,似乎真是有这么一回事。
      尹云逝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握成一拳,紧紧地颤抖着。
      不管怎么说,就算有妖怪……不,妖怪什么的并不奇怪,现在这世道……不是听说,连朝廷都承认了一个专门除妖的门派么?但是有妖怪来我们这了州城,怎么说也滑稽了吧?我就这么倒霉,偏偏我的新娘被抢?
      这么一想,尹云逝头脑一阵发热,一股怒气由心而生。

      不可原谅……不管是何方妖魔,胆敢藐视我尹云逝,谁都不可原谅!

      “嘛,总之伯父打算等你回去报官。先下晚上正是妖魔猖獗之时,为防出意外只能等明天天亮在去找人。”华央把尹封的打算同尹云逝说了一遍,可对方难得地沉默异常。
      “哼!我尹云逝老婆被人掳走了,却要去报官,让别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尹云逝深沉地低下头,缓步走向那匹枣红骏马,取下了那把黑色漆金宝剑,抬起头月光下脸上的笑容那般放肆刺眼,“妖怪也好,强盗也好……敢向我挑战的人,我要亲手将其斩于剑下!”
      “少爷!您不要冲动啊……”“是啊,还是听老爷的话先回家商议吧。”深知尹云逝脾气的手下们慌张不已,深怕他出个什么意外,纷纷劝阻。
      “哧”的一声宝剑出鞘,月色下剑身隐隐闪着光芒,一种肃杀的气氛蔓延开来。
      “你们谁敢去我爹面前多嘴——死!”手下们一下全住了嘴,自家少爷一旦做下决定,便不会在改变了的。
      看着众人不再出声,尹云逝脸上换上了一种满意的笑容,竟柔声道:“放心吧……我一解决了那个妖物,便带着你们的未来少夫人一到回来。”
      尹云逝走到枣红骏马旁,拍了拍马的脖子,轻声唤着马的名字道:“拜托了,小红。”马听闻主人言,通灵似的长鸣一声。
      尹云逝飞身上马将要挥鞭,扬起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拦下。
      “华央丫头,你拦我做什么?”
      华央撅起小嘴,“我答应了伯父要将你带回去,现又怎能放任你去送死。”手下纷纷看向华央,现在她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劝服尹云逝的人。
      尹云逝见她眼神认真无比,无奈地挠了挠头,继而想起了什么,又转脸调侃道:“你当真是不想让我去么?”
      “当然。应人之诺,我当然要遵守。”
      华央这副认真的样子着实让尹云逝觉得可爱无比,尹云逝不自觉又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若真不想我去,又何必骑着我心爱的日行千里的良驹小红;你若真不想我去,又何必带着我心爱的乌炼剑,你自己又何必带着兵器。”
      “我……”华央一时语塞。
      尹云逝潇潇洒洒伸出一只手,笑道:“小姐,上马吧!”
      华央一愣,旋即脸上绽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将手搭在尹云逝的手上,就势一拉轻盈地上了马。
      “走喽。丫头抓紧我!”扬鞭落下,两人洒然扬长而去。
      余留尹云逝的众手下面面相觑。这下可如何是好?究竟是报于老爷知道还是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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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小剧场:
      蓬头垢面的青年:姑娘谢谢你一碗水的恩情……
      新娘:啊,只是一碗水而已。而且我马上嫁人,就不再是姑娘了……(掩面)
      蓬头垢面的青年:那我如何叫您?姐姐?嫂嫂?夫人?(疑惑)
      新娘:啊,您真是,我比您可能还小呢……有点奇怪呢,这些称呼……(笑)
      蓬头垢面的青年:……(沉默)难道,要叫娘子?(木讷)
      新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娶亲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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