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乎海否》刘深

3、晚自习下课 栾

　　栾城一中有两节晚自习，第一节晚自习各班有老师在班里值班，不讲课，同学们写作业的过程中可以随时找老师解答问题，批改作业。

　　第二节晚自习是完全自习，时间更长更安静。

　　这两节晚自习间有一个超长的下课时间，20分钟，大家趁着这个时间去小超市买饮料，去操场跑步打球，去假山或跑道上散步，或者趴在连廊的栏杆上发呆聊天……

　　当然，这个课间是德育处老师冲业绩的最好时候。操场上，栏杆上，假山上，左一对儿，右一对儿，根本抓不过来。还有更多在楼层间一群一群偷偷跑去看暗恋对象的，在楼里到处八卦吃瓜的……以至于德育老师只在刚开学的几天干劲满满，剩下的日子都在办公室里喝茶，偶尔月底或月初抓几次就够了。

　　虽然谈恋爱在任何高中都是明令禁止的，但对于氛围宽松的栾一来说，这就……相对来说容易一些。

　　江北省这所高考大省，几乎所有学校都在实行军事化管理，偏偏栾城一中靠着建校早，生源优，教资实力强，学校投资方实力强等等因素，推行“海洋式教育”，校园氛围宽松和谐，尊重学生。教育局虽然不大力赞同，但看着一中成绩却也没话说。

　　每当这个晚自习课间，相当热闹……

　　陈柏在草稿纸上选了一个位置，把中性笔怼上去，假装正在想题，然后就进入了发呆状态。

　　他在想今天偶遇江苗时的情景。

　　女孩正抬起头，微眯着眼，一小束阳光透过树隙撒在她的脸上，一半脸被初秋暖光的阳光照耀着，像在发光；一半脸浸在斑驳的树影中，睫毛上的光泽明暗驳杂，像将飞时振动的蝶翅。她额前细软的发丝，也镀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上了高中后，江苗很少扎高马尾，今天看起来是心情不错……

　　“喂！——”李继泽从后门口窜起，摸了一下门框后一个虚拟过人转到陈柏身旁。

　　“干什么呢你小子，又在这网抑云呢？”

　　“去去去，一边儿去，”陈柏本来就烦，更别说这家伙满嘴网络词儿，“咱这儿写作业呢。”

　　“写什么写，我看你都没动笔，走了出去转转，四班峰哥有女朋友了看看去。”

　　石永光也冒出来，架起陈柏就往外走。

　　刚出教室门，一股清爽的晚风就吹过来。栾城一中的走廊是半露天式的，嘈杂的人声飘洒在秋天微凉的夜空。

　　各班门口还是和往常一样闹嚷嚷，尤其是四班那几个小子，搅得整个一层都不安生。

　　“诶——！”

　　四班门□□发出一阵哄声，一个女生躲在一个男生身边，俩人迅速跑过。男生一边被拽着跑一边回头笑嘻嘻地朝人群比中指。

　　呵呵，于峰那小子，终于追到人家了。癞蛤蟆梦想成真了……

　　陈柏在心里笑笑，目光漂回楼道内。

　　！

　　是江苗！

　　陈柏立马向走廊上的方柱子边靠了靠，侧身假装倚在栏杆上，正好可以瞟到江苗。

　　江苗在三班门口停住了，看了两眼，然后朝屋里招了招手。

　　果然，是找王畅来的。

　　王畅是江苗高一时在补习班认识的好朋友，年级里小有名气的美女，人甜性格好，谈过的帅哥也不少。

　　刚才起哄的那堆男生还没完全散，有的还聚在四班门口抖着腿聊天。王畅抓住机会，赶紧向江苗悄悄介绍着：

　　“那个……不不不，不是大绿鞋，大绿鞋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对对，里面穿灰色衣服的那个，他就是小羽毛，”

　　“哦哦……那个那个，看到了看到了。”

　　江苗使劲地眯起眼，找到了王畅说的那个“小羽毛”。

　　前两天王畅在操场散步，突然被一个打飞了的羽毛球砸了脑袋，打球的男生跑过来小心巴巴地道歉。王畅一看，正是四班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生，不由得心动了动。于是她立刻通知各姐妹，并为他取了代号“小羽毛”。

　　“感觉他怎么样？”

　　“嗯，感觉白白净净的很斯文。”

　　“我和你说那天他给我道歉的时候，声音可温柔，哎呀我心里这火气呀立刻就消了。”

　　“畅畅，那你，你是挺……喜欢……他？”

　　“啊，当然啊，要不怎么能来叫你看呐，这高二都开学一个月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哦哦，那他人怎么样，你知道……”

　　这边两人正聊的开心，另一边的陈柏却有点站不住了。

　　顺着江苗她们的眼神看过去，他看见了刚刚四班那群男生。

　　江苗是在看谁？四班的哪个男的吗？

　　虽说嘴上不承认，但陈柏也知道，四班有几个男生的确长得不错，私下里有不少女生喜欢。

　　陈柏心里有点不高兴。

　　“喂咦——发什么呆呢！”石永光一群人正在聊周末吃饭的事儿，看陈柏没说话，给了他一下。

　　“没什么——厕所去吗？”

　　陈柏突然脑子一转，招呼着几个人往厕所那边走去。

　　“唉，柏子等等我……”

　　陈柏继续向前走着，偷偷瞄了一眼江苗，还在聊……

　　快到江苗跟前时，他稍稍放慢了一点脚步。

　　“诶？哈喽”

　　陈柏假装突然看到了江苗，停了一下，往她面前摆了摆手和她打招呼。

　　“咦，陈柏？”

　　江苗也笑着摆了摆手。

　　两人打完招呼后又都转过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上了高中后，两人总是很有默契地下意识避开对方，今天打了招呼，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陈柏站在洗手台上方模糊的镜子前，扒拉了两下头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