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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自由了,没有人可以镇压你了。

      我得再想想,他毕竟陪了我千年。

      陪?交稷你想清楚,若不是他以身为钟,你又何必受这千年之苦。

      我得再想想,再想想……

      你要是下不了手,就把身体让给我,我来动这个手。

      交稷有些意动,却还是拒绝了。

      不行,要是交给你,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来——要不是千年之前信了你,我又怎会被发现。

      你我本就是一体的。

      交稷不愿意承认,可这就是事实。

      作为世上唯一的天魔,交稷代表了天的那部分,而与他共用一个身体的另一个自己则代表魔。

      如今躺在树下,全无防备的那个男人,释安,是唯一能镇压天魔的东皇钟的钟灵。东皇钟自混沌时代过后,便被东皇太一带离了六界,却留下了钟灵。

      为了躲避混沌时代诸大能的无尽追杀,小天魔交稷切割了自己的灵魂,将主控制权交给“天”,却不舍得泯灭自己作为魔的那一部分。待诸大能辟世远去后,交稷的魔开始兴风作浪,却被释安镇压了千年 。

      如今已成长起来的天魔不必惧怕诸大能,且诸大能皆已远去,可东皇钟的钟灵尚在。交稷有了不必惧怕诸大能的实力,可东皇钟注定是他的天敌。

      可如今,能够消灭释安的机会就在眼前,作为“天”的交稷却不忍心下手。

      交稷蹲下身,凝视着释安的面容,他下不去手,也不敢下手。他能压制住魔,可这是不够的,因为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交稷做不到不顾自己,而东皇钟可以不顾。

      兴许是交稷的目光过于灼目,释安不一会儿就醒了。

      “交稷?”释安有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交稷垂下眼帘,镇压千年,释安与他朝夕相处,可依旧连他的模样也没记住,名字更是从未问过。是啊,与他千年朝夕相伴的是东皇钟的钟灵,而不是释安。

      “怎么了?”

      “我饿了。”

      释安笑了:“你早已辟谷,怎么会饿?”

      “我饿了。”交稷执着道。

      “罢了,”释安坐起来,“回家给我们小交稷做饭。”

      小吗,交稷牵着释安的手,他可是和诸大能一个时代的天魔,也就比东皇钟诞生钟灵晚了两百年。

      释安是在山下捡到的交稷,交稷被魔界的喽啰追杀到首丘山,释安顺手救下了交稷,在交稷吃了释安做的饭后就赖着不肯走了——至少在释安看来是这样。

      做了这么些年的钟,释安也有些无聊,便留下了交稷,哪里想得到这就是他遍寻不着的天魔。

      吃完晚饭,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方才还晴好的天色忽然起了惊雷,惊掉了交稷手中的筷子。“怕?”释安含笑问他。普通魔物的确会惧怕天雷,可交稷是天魔,从某种程度上和天雷系出本源,自然是不惧的。不知处于什么心理,交稷没有否认。

      “晚上我陪你。”

      交稷点点头。只要不是面对天魔,释安的脾气都很好,宠得他都有点娇纵了。这不好,交稷告诉自己,毕竟面前的是东皇钟的钟灵。如果自己露出马脚,想必自己是承受不住那个落差的。黑暗中交稷的目光黯淡了两分。自己下不了手,或许应该早些离开才是。

      晚上,交稷躺在床上,望着释安。

      “睡吧,不用怕,我在呢。”释安坐在床边,道。交稷默默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东皇钟钟灵的存在感,对于天魔来说太强了。释安叹了口气,除了鞋袜,也躺在床上,将交稷抱在怀里。交稷转头看他。“睡吧。”

      头枕在释安的胸口,理智告诉他,不能和释安靠的太近,可作为一只天魔,他竟有些贪恋释安身上的温暖。

      以往总咋咋呼呼的魔也熄了声,他们本就是一个人,交稷有的感受魔也会有。不过感受相同,抉择却可能千差万别,虽然天和魔彼即是此。

      晨光熹微,一夜无梦。

      交稷睁开眼,释安依旧未醒,东皇钟的觉似乎总也睡不够。

      交稷着了魔似的吻上了释安的唇——当然,交稷是不可能着魔的,哪个不怕死的魔敢上交稷的身。

      交稷轻轻地下床,闭了闭眼,强忍下泪意,他得离开了。他不能哭,东皇钟可以用做判断天魔的东西不多,除了天魔与生俱来的混沌魔气,只有天魔之泪和交稷脚踝处的彼岸花。

      你爱上他了。

      唔。

      你可真没用。

      你就是我,我爱他证明你也一样。

      魔哑声了,天和魔是一体的,他反驳不了天。不过若是他,他会杀了释安,天魔可以爱上任何人,除了东皇钟。

      释安醒后,摸了摸自己的唇畔,即便在睡梦中,东皇钟的钟灵也能察觉到自己被魔“侵犯”。

      释安低声笑了笑,却遍寻不到交稷。

      跑了,释安想,连封书信都不留。首丘山孤寂,释安早料到交稷会离开,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离开。

      真是不让人省心。

      在释安眼中,交稷娇气、弱小、无辜又可怜,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得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样。

      此刻,娇气、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天魔交稷的确遇上了一伙魔。

      这一伙魔物有头上长角的,青面獠牙的,露着尾巴的……总之都没有修炼到家。交稷考虑着要不要动手,他心情确实不佳而且这伙魔物拦住了他的去路,但和这些魔动手有损他的魔格。

      是怎么了,交稷烦的慌,这世道又不是混沌时代,怎么这种低级魔物也敢在仙界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唔,算了,交稷垂下眼帘,他情绪低落的紧,动手也没有那个兴致。

      “可以让我过去吗?”

      “这个人长的真不错,可以抓回去献给大人。”领头的两个魔私语。“可修为太低了,给大人采补怕是不够。”“就这模样,就算不能采补,在床上当个玩物想必大人也是愿意的——说不定你我还能借此得到大人青睐点化……”

      交稷咬了咬后槽牙,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真是让魔火大。

      交稷正预备动手教这群魔做人,突然停下了正酝酿的魔气,方才东皇钟钟灵的神识扫过。交稷抿了抿唇,不敢轻举妄动。

      交稷心中浮现出一股希冀,却听得另一个声音嘲道:

      你指望释安来救你,你可是自己跑走的,释安没有义务再来救你了。

      你不想吗?

      魔哑了一阵才开口:

      怪不得你走得这么慢,你既然不想离开又走什么,非要他把你抓回去?

      你是在怪我,怪我离开释安。

      魔有点恼羞成怒,于是闭上了嘴。

      一晃神间,释安已经出现在了交稷面前。“没事了,”释安叹了口气,抱住了交稷,“以后别乱跑了。”

      交稷埋在释安胸脯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笑意和一抹惶惧,他已经逃不掉了——他注定被东皇钟捕获、镇压。不过这一回,他大抵是心甘情愿的。

      “我救你两回了,”释安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不如你以身相许吧。”交稷有些惊喜地抬头,听得释安继续道:“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道侣吗?”话音刚落,交稷便踮着脚吻了上去。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吻技差得不行,饶是如此,交稷依旧被亲的满脸通红。

      交稷随释安回了首丘山,释安牵着交稷的手心出了汗。交稷勾起唇角,钟灵之体的释安也会出汗么……

      晚上,释安抱着交稷和衣而眠,等释安睡着后,交稷心里才松下口气,这一天的经历于他而言真如梦一般。

      你和释安走这么近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的。

      我知道。

      脚踝处的彼岸花无论你施什么障眼法东皇钟都能一眼窥破。

      我知道。

      你和释安进展这么快,万一哪天他想要你了,你脚踝处的彼岸花可遮不住。

      我不在乎,我愿意被他镇压。

      可你在乎他。如果让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交稷心尖一颤,他不敢告诉释安,不敢让他知晓。

      你不也一样。

      你说的对,我也不敢。

      魔这回倒是爽快地承认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释安早饭已经做好,无需进食的东皇钟钟灵陪着已经辟谷的天魔共进了一顿早餐。

      瞒不了他多久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天和魔,交稷的心被声音刮得钝痛。

      能慢一会儿是一会儿吧,交稷安慰自己。释安看向交稷,交稷低下头,脖颈粉红。害羞了,释安想,昨天亲了一下就羞成这样,真是可爱呢。就是年龄有点小,好些事做不了。释安是不知道积极的真实年纪的,只是听他报的一百八十七岁。还没成年,释安盘算着,还有十三年。

      释安怎么也猜不到,这恰是交稷最怕的事。一旦两人坦诚相见,交稷的身份便瞒不住了。

      释安在首丘山上打了一只鸡,想着做给交稷吃。“咯!”受惊的母鸡拉出一粒蛋来,释安有些手足无措。

      “仙锦鸡,”交稷有点惊喜,“我们把它放走好不好,把蛋留下孵出来养大。”

      一只仙锦鸡的蛋要近百年孵化,释安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抓着翅膀的手:“好。”

      重获自由的仙锦鸡愤愤地啄了一口释安,却只啄到了坚硬的钟身,反而把自己的喙啄疼了,龇牙咧嘴地飞离了首丘山。

      交稷仔细地照顾那粒蛋,没像释安想得那样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也好,释安想,首丘山孤寂,他能找到事做也不错。

      释安偶尔会出去找一找天魔的踪迹,更多的是和交稷腻在首丘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拥有无尽寿命,几乎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仙界越来越乱,仙、魔、妖之间转正无数,释安是不管六界事的,他留存世间的唯一责任就是天魔。

      所幸,与天魔无关的事,六界中人也不会想到他,于是,首丘山一如既往的孤寂,十来年都无人发现首丘山多了个交稷。

      这一天,首丘山来了访客。

      “东皇,有天魔踪迹。”访客刚踏入首丘山地界便传音给释安。

      “在哪里?”

      “蓬莱。”

      释安跟着访客离开了首丘山,交稷心中有些惶惶。他在这里,又哪里来的天魔在蓬莱呢。

      太阳尚未回到汤谷,释安便回到了首丘山。“怎么样?”交稷问。“是个小魔伪冒,多冗杂的魔气也敢伪冒天魔。”释安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虽说魔气冗杂,倒也足够多,够仙界头疼一阵子了。我不理六界事,便回来了。”

      “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口中的天魔兴风作浪,你又何必非得……”

      “交稷,千年之前天魔造起一场浩劫,六界生灵涂炭——我的铸造者告诉我,一旦天魔起了杀戒,一定要永远镇压。约摸二十年前,那天魔借六界大乱、清浊难辨之际逃走了——我一定得把他找出来才行。”释安安慰交稷,“没事,不用怕。天魔虽是混沌上古留存,却与我一般有诸多限制。”“既然……”交稷垂眸,隐下所有感情,“何不抹去天魔,一劳永逸。”

      “傻孩子,”释安揉了揉交稷的发顶,“天魔,是不能杀的。”

      “连你也杀不死吗?”

      “不,”释安笑了,“我生来便是为天魔而存在。天魔能够被杀死,但天魔不能死。”交稷乖乖点头,不再询问释安,好像已经失去了兴趣。

      释安心里叹了口气,待寻到天魔,他必得化身为钟永世镇压。交稷、交稷他便洗去他有关自己的记忆再传他千年的功力,以后,他与谁关绊便与自己无关了。本来么,自己就是个不该动情的东皇钟钟灵,也活该自己受这日日夜夜相思之苦。

      只是,这些,还是不能告诉交稷的。

      释安出去打水,交稷躺在床上,阖着双目,他连选择死亡的机会都没有多可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释安发现、镇压。

      这就是那些老匹夫们的打算。

      你我不早知道了吗。

      无论是东皇钟还是你和我的分割,都是祂们有意为之——若不是东皇太一留下了东皇钟的钟灵,祂哪里拿的到船票。

      要怪还不是怪你,魔都能心慈手软——还不如滥杀生灵在那些混沌大能手中死个干净。

      天和魔都避而不谈的东西被释安这厢扯开个口子谁都可以得到上船的船票,除了天魔。

      是啊,他们还不如朝生暮死的凡人,有可以企盼的下一世。

      半年后,首丘山云气聚结,难得盛景。

      “交稷,你今年便两百岁了。”

      交稷听得懂释安话中之意,红了红脸,心中却栖栖遑遑。

      “我有点怕。”交稷诚实地说道。可释安哪里猜的到交稷怕的是什么,安慰地在交稷唇上啄了一口:“不要紧,有我,我来教你。”

      暮色四合,房里燃起了红烛。

      释安伸手解交稷的衣服,却被交稷捉住了手。“不要。”交稷恳求释安。释安抱了抱交稷:“交稷,没事的,放松。”交稷颓然地放下手,释安没注意到交稷此刻眼中满是绝望。

      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我……知道。

      交稷闭上眼,最后的时刻,他不想看到释安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他是交稷,他是天魔,他是东皇钟钟灵一生之所敌。

      六界所生之天魔,不为六界之所容,不老不死,长存不灭。他所存在的意义,是祸乱苍生,或永世镇压。

      时间要到了。

      彼岸花。

      一朵妖冶的、摄人心魄的彼岸花。

      释安握着交稷的脚踝,神情依旧温柔:“交稷,你是天魔。”

      交稷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事呀也发不出来。释安垂眸凝视着交稷脚踝的彼岸花,他找了那么久的天魔,原来就在他身边。

      “交稷,”释安叹了口气,“你不该爱上我的。”

      可爱与不爱,哪里是自己做的了主的事。

      脚踝处,交稷被释安的手握的越来越疼,释安却恍若不觉,气力越加越重。交稷死咬着牙不肯呼痛。

      释安笑了笑,放开了交稷的脚踝,目光也从彼岸花上移,望向交稷的脸。

      释安怜惜地捧起交稷的脸:“疼吗?待会儿更疼,你要是受不了要叫出来。”释安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情话:“你有多疼,我就有多高兴。”

      他在被采补。

      泪水从交稷眼角无声地滑落,能腐蚀一切的天魔之泪却对沾染了东皇钟气息的物什毫无作用。

      本来,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他,在被释安采补。

      交稷因着这个认知心中诡异地浮现起一丝夹着酸涩的满足,却又被一阵阵心中的痛苦湮没。

      交稷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发了疯似的将精纯本源的魔气往释安体内送,眼泪却依旧断不了线地往外涌。

      天亮了。

      释安极尽温柔地拭去交稷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珠,吻上交稷的唇,痴缠良久。

      释安下了床,刚迈出一步便被交稷扯住衣摆。释安低头看他,交稷眼中尽是哀求:“释安,今天晚上你来陪我好不好?”

      “不行的。”释安敛眉,拂下了交稷的手。以往无论多晚,释安总会回到首丘山陪交稷,而如今……

      交稷望着释安不再回头的背影。事到如今,他还能、他还能奢求什么,释安爱的是交稷,而不是天魔交稷。

      昨夜,释安在他体内种下禁制,只要他离开首丘山便会爆体而亡。可……可释安明明知道,他不会走的。

      交稷感到从未有过的虚弱和内心从未如此强烈的空虚。

      疼。

      为什么这么疼……

      释安一去就是三个月,久到连种在交稷体内的禁制都将要消散。

      再见释安,交稷明显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冷了许多——不是生气,而是没有热度。

      “交稷,”释安笑着说,“三个月我一点点剥离掉不该有的感情。现在,到时间了。”交稷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我们便永远在一起了。”释安没有告诉交稷,那从始至终不该有的情,他终究不舍得使之随风而散,而是被他设上重重枷锁,埋于内心深处。

      释安以身为钟,永世镇天魔。这回,天魔再也没有机会逃脱。

      首丘山顶多了一座煌煌巨钟。

      从此,他们永远在了一起。

      彼此即是唯一。

      只可惜,那只仙锦鸡还尚未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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