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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甘野!”
      头顶惨叫声凄厉,很是耳熟,甘野抬头看过去,高空中巨兽展开双翼滑翔而下,直直冲着他过来。
      他抬手一爪子拍了过去,那头巨兽急剧缩小,啪的死死黏在他的爪子上,软布似的双翼包裹住四根利爪。
      一个相对现在的甘野而言,非常迷你的小脑袋从尖利指尖底下探头出来,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充满好奇,和他对视。
      甘野反手看了眼自己手心,迟缓的想明白那声音像谁的,试探问:“侯文?”
      侯文秒回:“唉。”
      异兽收拢双翼后像只大仓鼠,滚圆的柔软腹部下面钻出来个拇指大小的人,是缩小版侯文。
      侯文钻出来没立刻离开,回头伸出手,像是要接什么人。
      大仓鼠松开软翼,跳到地上,仅仅是眨眼间,他们面前出现一个盘发少女,身穿白色大褂,单手插兜,一手抓着胖乎乎的大仓鼠往兜里揣,偏头扫了眼面前的巨龙。
      “活着。”
      巫医拎着通话中的手机,冷冷淡淡回了一句,抬手点开扩音朝向甘野,她连看都没看两位同僚一眼。
      槐微像是知道这头换了人,直接开始甩包袱:“这小的给你,挂了。”
      侯文摸了摸鼻子,对看护对象再度换人适应良好,弱弱辩解:“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
      甘野问他:“你能解开聂执的禁锢吗?”
      侯文一秒认怂:“不能!”
      甘野把他撇后头,发出不屑的鄙视:“切。”
      侯文不太敢跟抓了甘野的头头站一块,紧跟着巨龙的前爪位置,开始在他身边碎碎念:“你还有脸切我,你自己都解不开,那可是聂执!这没人能解开,除非槐微姐亲自出马。”
      甘野被他蠢笑了:“你猜槐微到底是谁的朋友?”
      他现在这样,槐微没落井下石都是她妖品好,根本指望不上她能帮他。
      侯文沉默不过两秒,问出致命问题:“你为什么没有像槐微姐这样的朋友?”
      “啊……”
      甘野困惑道:“我有聂执啊。”
      侯文郑重告诉他:“男朋友不算!”
      他甚至学会了抢答:“你几个哥哥也不算!信徒,海族都不能算!是没有利益关系也会帮你忙的朋友!”
      谨慎问他:“朋友的意思你懂吗?”
      甘野慢慢的回了两个字:“有的。”
      “谁啊?”
      “你不认识。”
      “聂执认识吗?”
      他话回了一半,侯文追问了一句,但后面甘野没有再理会他。
      他像是不感兴趣般略过话题,身形变小,踩在侯文肩头。
      声音上扬:“走。”
      侯文感觉他这意思跟“驾”差不多,摸摸后脑勺小声叨了句:“你老是这样,不想说就直说。”
      甘野不想说的事不是骗就是糊弄,再问就不吱声,总之别想他老实说出来。
      他甚至连“不想告诉你”这五个字都不肯明着说。
      侯文小声叨咕着,胳膊被拽了下,他回头看,是个干巴巴的小老头。
      他下意识以为是绑匪同伙,正要防备,就听老头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小老头问:“这孙子,今天早上打碎了一套茶具?”
      孙子?
      侯文看看他,偏头看下巴枕着他肩头的家伙,难以置信指着肩头问:“您是,在说他?”
      小老头皮笑肉不笑指指自己:“老头两千多岁,他不是孙子还能是儿子?”
      “……”
      侯文语塞片刻,面露茫然开始回忆:“早上,是打碎了不少东西,不记得有没有茶具,可能是有的。”
      早上甘野从地下室出来,打碎的何止一套茶具,情况太紧急,连柴喜都来不及心痛。
      侯文这个不识货的当然更注意不到价值。
      老头不死心又问:“你懂鉴宝吧,给小老头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五百年老物件。”
      侯文完全不懂鉴宝,怕是真的碰都不敢碰茶壶,连忙往前快走两步,边跑边解释:“我不懂的,我才刚成年,真不懂这个!”
      巫医扫了一眼:“五百年?五年都没有的东西,两千多岁的老花眼治不了,挂眼科也没用。”
      这姑娘的嘴一如既往的毒辣。
      老头后面的青年低头憋笑。
      甘野在老头受不了打击往后倒的同时开口:“以后给你更好的,这个真假不重要。”
      “重要!”老头情绪激动叫骂:“怎么不重要!”
      甘野懒得争辩,冷漠无情回了一个字:“哦。”
      小老头颤颤巍巍指着他,手指直哆嗦:“除了那套茶具,你还得跟老头子去趟古玩街,老头想知道那到底有没有真货!”
      甘野随口回他:“看聂执回不回来吧。”
      侯文忍不住问:“能回吗?”
      “不知道不确定,”甘野撇嘴:“谁知道他愿不愿意回。”
      侯文惊恐:“你们又分手了?!”
      “哼。”
      甘野懒懒闭上眼:“不算分手,在你们眼里,那个也是我,我哥,聂执,你们都认为我们是一体的,聂执选他也不能算分手。”
      他静默片刻:“只有我自己觉得不是,他去找了那个,随便拖上几年,我没那命等他。”
      侯文语气笃定:“你要相信他,你在这里,陆地对你而言很危险,他肯定会回来的。”
      甘野轻嘲笑了下:“你知道聂执会怎么跟那个说吗?”
      他在侯文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聂执会说,他之前选择我是骗我的权宜之计,他是为他去的神地,他会陪他死在神地。”
      “他还会说,九十五年前他是故意被他杀的,三百年前是他保下了我。”
      侯文忍不住提出疑惑:“真是?”
      甘野呲笑:“怎么可能,聂执那种家伙,如果他提前知道我会死,他会放下所有谋略计划,直接毁了神地,不会顾忌神地对陆地海洋的影响,用温和手段墨迹一千多年。”
      “他只是……”
      甘野声音很轻:“没想到我会死。”
      聂执太相信海对甘野的偏爱,他以为他把甘野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分给甘野的保命徽记足以让他等他赶到。
      他没想到海会放弃他。
      甘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放弃。
      话头一转:“我都快死了,槐微让你过来做什么?”
      侯文心想着:姐让我看着你不瞎搞。
      嘴上说的却是:“山上很乱,他们顾不上我,只能让我来找你了。”
      他下意识质疑了一句:“你嫂子不是刚给了你五十年的命?”
      甘野无所谓道:“用完了,她叫我办的事我办不到,聂执两天回不来连尸都不用给我收。”
      侯文屏住呼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深吸口气:“你是不是在骗我?”
      甘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概是聂执去找另一个的缘故,甘野连一贯插科打诨的轻松都维持不下去。
      懒得撒谎骗人,懒得搭腔解说,一副不信拉倒的死样子。
      侯文反而更怕了。
      他小心翼翼把他从肩头捧下来,试图哄他:“你多想想聂执,想点办法多混点命,他真的会回来的,万一他第三天回来结果你没了让他怎么办?你也得努努力等他啊!”
      甘野用爪子捂住脸,尾巴盖在脑袋上,闷声道:“想多了,聂执不会回来,他们正等着我死,好吸收掉我。”
      他叹气:“那家伙吃准了我不可能放着海族不管,所以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没等侯文问,他就主动说了出来:“海族和聂执,我选了海族,聂执不可能容忍他成为二选一的选项,更不可能接受我放弃他。”
      所以聂执放弃了他,选择去神地,他要不折手段争取他的那半个。
      聂执的偏爱是需要倾尽所有去争取的,甘野一直都知道。
      “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的爱他。”
      甘野非常清楚,知道真相的聂执离开他是早晚的事。
      聂执只能接受全心全意爱他,毫无保留交付一切,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伴侣。
      他也会为他理想中的伴侣交付一切,给足偏爱和安全感。
      当甘野对他说出那句“海族比你我更重要”时,他心知肚明,聂执会收回他的偏爱,去找另一个。
      衡量他们之间在意的比重。
      “聂执放弃的是我。”
      “胡说八道!”
      侯文打断他:“你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一千多年啊,你们在一起一千多年!”
      他呵斥道:“你就算是个白痴也该知道聂执是爱你的,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他!”
      “爱是什么?爱是付出是占有也是索取,是,聂执是会跟你生气,跟你冷战,也会被你气的掉头就走,可他绝不会真的丢下你不管。”
      侯文气到抓狂:“你才是跟聂执相处最久的那一个,你都不懂他?
      对,你是真的发神经,精神分裂要砍死自己,他阻止你不是想在你们之间二选一,他是因为爱你,他不想你受伤。
      你真的不想融合你跟他讲啊,你让他想办法,聂执那么聪明,他会想到办法的!
      你到底是为什么非得自己动手,自相残杀!”
      甘野静默片刻:“我活不了。”
      他想过活着,熬过一天是一天,处理好这些被抓的海族后,拽着聂执满世界乱跑,去看他以前错过的风景。
      不就是疼吗?
      他能忍。
      那些他都熬得住。
      侯文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轴啊!”
      甘野哦了声,轻笑:“命没了可以借可以骗,不过我品行一般,且睚眦必报,别指望我感恩戴德涌泉相报,小伙子,你越来越勇了,现在是我说一句你能训我十句。”
      他懒得再多话,也不想说他跟聂执之间的关系没有他想的那么正常。
      畸形的恋爱种子长不成香甜的果树。
      侯文依旧气哼哼:“我一开始只觉得你不怎么讲理,没想到你是这么个,这么个……”
      他想不起来该用什么代指,看甘野没搭理自己的意思,手动扒拉开他的尾巴爪子,瞪着他。
      同时想到了代称:“混账东西!我要是聂执,一天能给你气死过去八百回,他能忍你一千多年,谁敢说不是真爱你?”
      甘野闭上眼睛,说了句:“拉倒吧,聂执没少揍我。”
      侯文骂骂咧咧:“那是你欠揍!别说的你没还手一样。”
      甘野懒懒敷衍:“你说的都对,现在闭上嘴,往前走,我没那么多力量跟你吵吵。”
      侯文险些背过气去:“走个屁,你赶紧的去借命啊!现在还有什么比你续命更重要的事?”
      甘野开始不耐烦:“你没完了是吧?”
      侯文瞪他,梗着脖子不服输。
      甘野沉默片刻,终于是说了句实话:“没用,借多少都没用。”
      侯文有种不好的预感。
      甘野哭笑不得:“我借多少那边抽多少,他强我弱,他想耗死我,我真没招了。
      你们都觉得我鬼主意多,笃定我有后手,怎么不动动脑子想想,那边也是我,他记得的比我多,力量比我强,还比我狠,连海族安危都不在乎,我拿什么去斗?”
      有的时候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又残忍。
      甘野想不想杀那半个根本不重要,从头到尾,一直是那半个不肯放过他。
      他说过很多次的。
      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另一半在伺机准备,谋而后动的时候,他在灰塔什么也不记得,睁眼看到的就是聂执。
      聂执知道有问题,没告诉他,他也知道真相,同样没告诉他,他的几个哥哥都知道他死在神地,同样什么也没告诉他。
      而他仅仅是一部分碎裂消散后拼凑而成的残魂。
      只有他沉浸在虚假的安稳生活里苟且。
      直到突然事发,连真相都吝啬告知他的那些家伙,都在寄希望于他能有通天的能力,翻天的本领。
      给他们想要的那个结果。
      侯文停下脚步,低声问他:“所以呢,你不要聂执了?救了海族你就心甘情愿等死?”
      面无表情拆穿他:“我不信你这么伟大。”
      侯文相信甘野在乎海族,但他绝对不相信,甘野能轻易放手,成全聂执和另一半。
      他哪有那么大方。
      真大方,他就不会在势弱时,还不死心的逼着聂执杀幼龙杀另一半,闹着让聂执只能在他们中间选他。
      甘野换了个方向枕着自己爪子,语气非常轻松反问:“我能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好东西?”
      他是个坏东西。
      是聂执不选他,那他哪个都别想选的坏东西。
      骨骼生长,原本由于身体退化显得宽大过长的红衣长袖,此刻褪到手腕后,露出一截筋肉暴起的小臂。
      两张外貌相差无几的脸颊贴近,矮上近二十公分的少年扬起笑脸,沾了血的面容妖冶。
      “真是不留情面啊,我以为你很爱他呢,白费我这么多功夫炼化他。”
      聂执偏头拒绝了少年的亲吻,他用着甘野成年体外貌,却能让所有人都看出他们的不同,灵魂的差异。
      少年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眼里满是恶意:“我曾经以为,只要是甘野,你都可以接受,真让我伤心啊,现在才让我知道,我杀了他是一步错棋。”
      他故作惋惜:“我应该留着他,誓言的力量足够让他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
      聂执充耳不闻,他将少年摔在一段石柱上,爆发的力量震碎了仅存的柱石。
      这一片展示甘野死前所有挣扎不甘的废墟,在三百年后的今天,在聂执力量的影响下,开始腐朽沙化。
      聂执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少年,居高临下俯视他,抬脚踩在他的胸膛,踩断了肋骨,脚掌陷入。
      昏黄兽瞳淡漠,聂执很轻的叹了口气:“是什么让你们认为,我很在意世间万物?”
      聂执本性自私自利,多年伪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勤勤恳恳维持世界和平的善良神明。
      他不在意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欣欣向荣也好,千疮百孔也罢。
      聂执都不在乎。
      年幼时尚且彷徨恐惧过,时至今日,聂执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也清楚的知道,为了他最想要的,应该放弃些什么。
      聂执抬脚的动作一顿,用食指敲击眉心,骂了一句:“蠢死你算了。”
      这是他进神地后,仅有的流露出真实情感的一句话。
      尽管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少年也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等他问,聂执踢下了他的头颅。
      像是在踢皮球一般。
      他眼前天旋地转,一切仿佛被拉长,他清楚的看到了他断裂的颈脖,和他相似脸庞却无比冷漠的神色。
      “我可是……”
      我的这具身躯,是甘野啊。
      错了。
      都错了。
      全都不对!
      在他的设想中,聂执舍不得真伤他。
      因为他藏匿的身躯是甘野本体,和他灵魂像麻线衣一般交织在一起的,是甘野的灵魂碎片。
      伤他,就是在伤害甘野。
      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触及身躯,点燃刻着无数上古文字的石柱,点燃脚下生机勃勃的青草。
      聂执脚尖勾住他的下巴,仔细审视他的头颅,轻描淡写道:“我给过你机会。”
      “你知道我选了他,不争取,指望我主动来爱你?”
      他轻嘲:“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让我为了甘野什么都不顾了。”
      聂执喜欢安稳平和,一成不变的生活。
      从他选了性格跳脱的甘野开始,意味着他早早放弃了他对理想生活的追求。
      他给的起当然也收的回。
      火焰蔓延到他脚下,高温下就连空气都开始变形扭曲。
      天幕撕开一道口子,暴雨如注,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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