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二一散仙

2、第 2 章

　　夏夜的暴雨如孩童欲哭的脸，说来就来，说下就下，豆大的雨滴你追我赶地加速落地，逐渐连成丝丝水线，噼里啪啦砸碎在地上的声音响彻后半夜，直至天空大亮行人撑着伞，踩踏着雨水穿梭于北京城到达各自的目的地，也未停歇，依旧哗啦啦的冲刷着夏日的燥热，为这烦闷的工作日带来些许清凉。
　　一座破旧的办公楼里，一间小小的服装设计公司——蓝天服装设计公司，设计师苏蓝披着一块随手扯上身的宽大布料，打着哈欠走出设计部，几个员工看到她满头乱发，撇嘴的撇嘴，翻白眼的翻白眼。
　　“我去，真受不了，这姐姐怎么又披头散发的来上班？！”
　　“哎呦，我这完全冯宝宝（漫画《一人之下》女主）既视感啊，邋遢成这样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话说咱这儿可是服装设计公司呢，蓝姐她能不能穿件像样点的衣服啊，就这么的披着一块布来公司了？”
　　“我天呐，瞧她穿的那短裤，她是刚跑完步直接就过来上班了吗？”
　　“你是新来的吧？苏蓝一直都是这种风格，怎么舒服怎么随意怎么来，她不在乎好不好看。”
　　……

　　“哎呦，我的亲姐姐呦！”金瑞杰快步走到苏蓝面前，小心翼翼地扯下她披着的布料，抖擞两下说：“这块料子可是专门给杨小姐手工定制的，贵着呢！您就这么披在自己身上了？嘁，真是不知道爱惜东西，你看看，都皱了！”
　　他麻利又不失温柔的把料子折叠起来，来回瞪了苏蓝好几眼，忍不住挑刺：“你瞧瞧你这头发，几天没洗了？都快馊了吧，臭死了！还有你这条破裤子，是从工厂搓回来的去年库存吧？这半个月我都没见你换过款，您可真够不讲究的了，苏蓝，就算这公司老板是你未来老公，你想要多加班多挣钱，但人王总也没让你忙到连洗个澡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吧？你好歹也是个女的，香水不喷就算了，把自己洗干净总是会的吧？我真是……要不是你胸口还有那二两肉，你哪里像个女人了？”
　　苏蓝不以为然道：“料子熨一下就好了。”
　　金瑞杰埋怨完又忍不住关心道：“昨晚又通宵了？你那腿不是才好没几天么，连续加班身体能受得了吗？”
　　“嗯，我去洗下脸。”她拿着一沓设计图稿，打了个哈欠转身去卫生间。

　　清晨的办公室弥漫着咖啡牛奶与鸡蛋灌饼的鲜香味道，飘散其中的还夹杂着几句八卦嘲讽。
　　小雪收拾办公桌上的资料，随口辩驳道：“行了吧我的大设计师们，你们微博几十万几百万的粉丝们知道你们每天在办公室这么嘴碎八卦的吗？蓝姐连着两晚在公司加班没回家，哪有时间把自己打扮的干净漂亮。”
　　周婷喝口咖啡说：“哎呀，小雪，咱们也就随便聊几句，你起什么急呢，再说了，就算苏蓝不加班，给她时间让她梳妆打扮，她不也还是整天素面朝天的，一身运动装或是T恤牛仔裤，头发还没长长就又剪短了，整个一假小子。哎，搞不懂，王总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呀？”
　　小雪噗嗤笑了：“周姐，您别说，您这形容还挺准确。我先去会议室准备，你们也快点过去啊。”她拿着资料提上一袋子早餐去往会议室。
　　杜繁锦扔掉手中的早餐盒，抽张湿纸巾擦手，漫不经心的接口：“人素面朝天也比咱好看，我就奇怪了，苏蓝皮肤怎么会那么好，北京这么干燥的天气，每天雾霾尘土的，我每个月大几千的护肤保养，也比不上人家见天加班清水洗脸，哎，羡慕嫉妒恨呐。”
　　周婷说：“诶诶诶，跑题了啊，不是让你夸她，是聊聊她跟王总什么时候办喜事？这回她住院的时候，王总一下班就跑去医院照顾她，那个心急如焚情深义重呐，我要是苏蓝我都恨不得立马嫁给他。”
　　金瑞杰把料子放回裁剪室回来，说：“他俩有啥可聊的，公司才刚上正轨，早着呢，说不定哪天苏蓝想明白了就把王总给甩了，凭她那脸蛋那身材，随便找个娱乐公司当大明星去，可比窝在这小公司里有钱途的多。”
　　周婷笑道：“嗬，那您擎等着吧，我瞧着人俩相亲相爱，珠联璧合的紧着呢。Jerry，不是我不看好你，咱圈子里直男本来就少，您老就高抬贵手别老想着霍霍咱王总了行吗。哦，对了，前天我见客户时遇着霓衣杂志的李一主编，跟他聊了几句，人家李主编可是相当惦念你呢。”
　　她朝杜繁锦眉飞色舞的笑。
　　金瑞杰撇撇嘴吹动额前碎发道：“嘁，他的绯闻对象都排到六环开外了，我可不想跟他有什么牵连，周婷，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杜繁锦抱着笔记本与周婷并肩而行：“嗨，咱也别在这瞎议论了，绯闻也好，金童玉女一起携手为未来创业奋斗也罢，都轮不到咱们操那份闲心，我啊光是想想下班后又要和哪个小隔间的未来秃头男士相亲，我就头疼。”
　　三人边走边笑着去了会议室。

　　苏蓝顶着两天没洗如鸡窝一般的乱发，胡乱搓了两下的素脸推开会议室门，把连夜赶出来的设计稿递给黑着脸的王乾。
　　陈冰抽出一张纸巾给苏蓝，指着自己的嘴角，暗示她擦净嘴边的油渍。
　　王乾一页一页的翻看设计稿，表情从刚才一筹莫展的严肃，逐渐舒展开笑颜，他把设计稿递给助理曹铭晖，又翻看各组的工作报告，边翻边训：“你们还有心情喝咖啡闲聊天，眼看7月已经过半要抓紧时间出秋款了，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着急的吗？这两天谁有空，去工厂看看？”
　　会议室安静下来，王乾抬起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金瑞杰脸上，金瑞杰抬眸与他对视一眼说：“我去吧。”
　　这大热的天，谁特么愿意离开空调房往外跑？还不是仗着自己喜欢他，甘愿为他辛苦为他累。
　　金瑞杰心里暗骂，右手捏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
　　王乾点点头继续开会：“最近这半年，公司除了日常的设计工作外，最主要的单子就是剧组戏服的设计制作，虽然咱们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剧组的大批量单，时间紧任务急，但是这半年大家完成的很出色，昨天制片人特意打电话过来，表示导演对服装这块特别满意，大家辛苦了！晚上我定了望云楼包厢，下班聚餐。”
　　在座的员工听到聚餐脸上都露出开心放松的神情，小声讨论几句。
　　苏蓝喝着茉莉花茶，听王乾安排半个月后跟组的工作人员，耳朵嗡嗡乱响，瞌睡虫侵占头脑，眼皮也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会议仍在继续，王乾听完工作汇报，点名陈冰和小雪负责跟组的具体事宜安排，接下来又与员工讨论了一些工作中需要解决的其他问题。
　　大雨不知何时停歇了，有人打开窗户迎接这雨后的清甜空气，会议室瞬间跑进一股冷意，苏蓝拢拢外套，连打几个喷嚏，她头疼的握着杯子抿上一口，将脑袋里的瞌睡虫驱散一些，然后抬眼死亡凝视着王乾足足两分钟，他才终于心有灵犀的感受到苏蓝气血不足的愤怒，轻咳两声说：“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大家回去把自己手头上的活儿都干漂亮点，散会吧。”

　　同事们陆陆续续的走出会议室，苏蓝趴在桌子上眼皮打架。
　　“哥，我得回去睡会儿。”
　　人都走完了，王乾坐到苏蓝身边说：“成，我送你回家。昨晚突然下暴雨，气温骤降，你是不是感冒了？”
　　苏蓝直起身子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迅速的蔫了，她侧身靠在王乾身上，吸吸鼻子，有气无力地说：“好像是有点，我回去吃点感冒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芸姐那边没事吧？需要我回去一趟吗？”
　　王乾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应该只是受凉感冒了。
　　他宠溺的柔声说：“没事，就是前两天裁剪的师傅裁错了尺寸，刘师傅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只是我觉得咱们还是过去看一眼比较好。对了，我姐昨天打电话说妈知道你腿受伤了，她找了个理由，说是你不小心被车撞了一下，我妈急的高血压都犯了，吵着非要来北京看你，我想着要不你明天跟Jerry一块回东川，工厂那边你别去了，就待在家里歇几天，让我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住院的时候你工作也没停，出院后又天天加班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瞧你瘦的，再不吃胖点，别人还以为我是当代黄世仁周扒皮呢。”
　　苏蓝打着哈欠说好。
　　片刻的沉默不言，苏蓝已经合上了眼皮。骤雨初停，空气略带凉意，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王乾推醒她：“起来回家去睡，你瞧你这头发乱的，脸也不好好洗洗，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好好保养保养自己，趁着花期还在，赶紧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别整天给公司的小姑娘凑八卦素材了。”
　　“不是要快点挣钱生孩子吗？”苏蓝双手用力揉揉脸，眼睛吃力的睁开一条缝。
　　王乾揉揉她的发顶说：“生什么孩子，以前应付他们的话你还真当真了。明天回家后，别管我妈他们说什么，你只管好吃好喝好好玩几天就行，别理会他们。走，我送你回家。”
　　苏蓝啊了一声迷糊道：“是不是那个大学生不愿意让我给你生孩子？你们确定在一起了吗？”
　　王乾停顿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叹气：“没有。”
　　一个提上裤子就几天不联系他，在路上碰见了，也装作不认识他的人，和他算哪门子的在一起？更不会在意他要不要生孩子，跟谁生了？王乾想想就头大。
　　苏蓝犹豫几秒，开口说：“明天我自己回去吧，其实Jerry人挺好的，既然你和那个学生没在一起，为什么不考虑考虑他？”
　　“苏蓝，你很少关心别人，看来Jerry对你确实不错，只可惜他来的晚了点。我吧，心小，装一个你再一个小博，就没别人的位置了。”
　　“Jerry其实更适合时尚前沿，在咱们这里屈才了，哪天他受不了了自己会辞职走人的。”

　　会议室的玻璃门让里边的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来来往往的员工经过，都会忍不住看一眼，没一会儿公司里八卦的小姑娘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
　　“瞅见没，蓝姐把头枕王总肩膀上了，哇，这细雨蒙蒙的，也太浪漫了吧！”
　　“听说他俩大学就在一起了，算起来也得有七八年了吧，还这么腻歪呢？啧啧…”
　　“王总有30了吧？你们说他俩今年会不会把事儿办了？哎呀，我得从这个月开始攒份子钱了。”
　　“什么呀，才27好吧！诶，我听说苏蓝以前是王总老乡的女朋友，他俩不在一个学校，就托王总照顾苏蓝，结果俩人照顾着就照顾到一块去了。”
　　“真的假的呀？我去…有点狗血啊。”
　　“谁知道呢，反正圈子里传来传去就是这么说的啦。”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