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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摸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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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穿荒野区的公路,住户少的可怜。就算打通了维修人员的电话,一时半刻也赶不到这里,而遇见好心人的概率几乎为零。
至少安乐是这么认为的。
望着车窗后男人温和从容的笑脸,像一束光穿透沉厚的雾霭,落在她眼前。
指尖夹得烟头被他熄掉,撩散面前的烟雾,他推门下车。
逆天的长腿线型笔直修长,随意往前迈了两步就站定在她面前。
安悦复杂地抬起视线,比起相信遇到好人,她觉得相信他另有目的似乎更靠谱。
劫财劫色……?
她警惕地扫了眼那人身后低调却价格不菲的座驾,又望向那张祸害似的俊脸一秒。
这个想法简直可笑。
男人站住却不开口,安乐渐渐不安。
虽然他长得好看,但这种地方可不是欣赏美景的好机会。
方才因为压抑多天的情绪涌上来,一时冲破了理智。
如今恢复平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
万一被坏人盯上,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她躲闪的目光里,男人忽然双手撑在膝上,也蹲了下来。
“……?”
安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忽觉她并未做什么亏心事,何必被吓到,还会落下让人好欺负的印象。
这样想着,她倔强地梗起纤细的脖子。
只是这人哪怕蹲着也比她高了不止半头,她的气势顿时矮了大半截。
安乐有些懊恼,就在她准备怎么开口时,男人忽然哑笑了声:
“我还当是哪个逃家的小孩儿躲在这里哭,原来是个大孩子。”
“……”
脸上风干的泪痕紧巴巴的,安乐别扭地偏过头。
这人好奇怪,她认识他吗?要他管。
“好久不见,学姐。”
“……!”
还真认识?!
见女孩呆愣地转回头,视线上下打量他一圈,浸着水泽的乌黑瞳仁更加茫然,夏知礼垂眼低笑:
“原来学姐早忘了我。”
“……”
这幽怨的语气,配上他无辜委屈的神情,让安乐不得不怀疑,她从前是不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然后,始乱终弃……呸!
她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记忆区存储空间实在有限,一向是上初中就忘了小学同学,上大学就记不清高中同学,何况他还叫她学姐,她更不可能记得。
眼底浮出淡淡的尴尬,她轻呼了口气,绷紧的小脸努力维持镇定。
就算记忆力再差,也不见得完全不熟悉吧,但她现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一丝清明划过脑海。
她轻皱眉:“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嗓音因压抑太久哭声有些嘶哑,低低软软的,听起来完全是个没脾气的人,和面上清冷的神色根本不搭。
夏知礼低笑:“安乐。”
“……”
好吧,她承认自己就是鱼的记忆。
“我们是高……初中校友?”
还是把时间说久远一点,她仍旧觉得自己应该没笨到近几年接触过的人都完全没印象。
“你猜?”
男生露齿一笑。
不笑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隐隐透着疏离劲儿。一旦笑起来,唇边浅浅的酒窝让那张好看的脸更加祸害。尤其是那双眼尾勾翘的类似桃花一样的眼睛,漂亮的弧线像是格外受老天垂爱,被精雕细琢到近乎完美。
安乐看呆了一瞬,她发誓仅仅是一瞬,却足够她更加懊恼。
同样令她懊恼的还有他的话。
见她眼神微闪,一抹不虞的光线流逝。夏知礼不再逗她,但也不肯交代实情,于是转移了话题。
看向她旁边的车,他笑着扭回头:“车坏了?”
“你怎么知道?”安乐愣了下,眼里那点淡淡的不虞被惊愕取代。
“不然你一个女孩蹲在这荒郊野外的公路边,难道是在感悟人生?”
“……”
“再不上车你的狗可能要把前挡风玻璃舔穿了。”他竖起大拇指,朝车头方向指了指。
安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小白的舌头已经成功在玻璃上绘制了一副壮丽山河,并且仙气弥漫。
“……”
光顾着伤心,把狗忘了。
安乐囧然。
她起身刚要走过去,血液流通的麻木感顿时冲向天灵盖,将她击/毙。
身子不受控制往旁边栽去,她惊呼了声,胡乱挥动的双手突然触到一根柱子似的救命稻草,她急忙抓住才维持住身形。
半秒后,安乐舒了口气,然后……回神。
她正以一种侧倾又半倒不倒的姿势抓着男人的胳膊——救命“柱子”。
而她腰间,环着男人只修长的手臂,正牢牢地夹紧她。似乎为了借力,男人将修长的双腿呈弓字步跨开。
安乐:“……”
夏知礼:“……”
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男主人公以公主抱姿势一把将女孩抱起,然后两人原地旋转两周半,外加深情对视吗。
总之,不会是他们现在街头人体艺术雕像一样的怪异姿势。
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受不住烈火的炙烤,啪地裂开。热度瞬间攀升到最高点,安乐感觉她的脸和耳朵以及脖子都像在沸水里滚煮了一圈似的烫。
但是,她、动、不、了!
男人俯眸落下,她慌乱地避开与他对视。腿上钻心的麻木感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腿麻了?”头顶响起男人略微低哑的笑声,似乎带了点不自然。
安乐认命地闭上眼,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动不了。”三个字被她说的咬牙切齿。
“……需不需要我帮你捶捶?”
“不用!”
这句拒绝几乎踩着他的尾音拔高了音量。
安乐急忙弯腰阻止他,但脚微一挪动,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更是顶了上来。
她痛苦地哼了声,捏紧拳头。
眸中凶意不加掩饰,像头被逼近角落弓起腰身的小奶猫,哈声警告敌人:“千万别。”
夏知礼眨了眨眼,垂眸低笑:“好,那你就、再忍一忍。”
安乐:“多谢。”
即便丢脸已经丢到家,再无可丢了,安乐恢复后还是窘迫地不敢看夏知礼。
她打开车门,将狗放了下来。
小白先是扑到她身上,尾巴像螺旋桨一样不停摇晃。然后看向旁边,它突然伏下身子。
安乐脑中警铃大作,这小白看着温顺,其实非常认生。
在养老院时,但凡有不常来的亲属它都会朝对方不停吠叫,就连它的前主人张奶奶的儿子来,都逃不过被它吼两嗓子的命运。
每到这时候,安乐都觉得格外解气。
她刚要蹲下身将它抱起来,以免吓到夏知礼,就见小白嘤嘤了两声,连尾巴都软下来,目光紧紧盯着男人。
不吠,不扑人。
像是带了几分畏惧似的……求摸摸?
一定是她看错了!
夏知礼在旁边轻笑,弯腰将狗抱了起来。手掌在它头顶撸了两把毛,小白舒服地闭上眼。
安乐:“……”
你作为中华田园犬的傲骨呢?
“这狗叫什么?”
“小白。”
“呵呵,真是狗如其名。”
“我也这么觉得。”
“学姐是要回老家吗?”
“啊?”
话题转变的如此迅速,安乐有些懵然,顿了两秒,她点点头。
“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我捎你一程?”
“可我的车……”
“我有牵引绳。”
“……”
夏知礼将两车用牵引绳固定好,才指着安乐车子的驾驶室,“学姐去控制方向盘,小白先放我那吧。”
“额……”不等她再开口,她已经被他扶着车门推进驾驶室。
只剩说句谢谢。
望着男生瘦削修长的背影,安乐脑里闪过一丝晶亮。
她降下车窗,探身叫住他:
“那个,我们不会是小学校友吧?”
毕竟连老家都在一个地方。
夏知礼脚步一顿,缓缓侧过半边身子,唇角似笑非笑地掀起些弧度:“你猜?”
“……”
她不想猜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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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常说,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
能被人传颂至今,绝非空穴来风,比如现在。
安乐用她的亲身经历,验证了这句至理名言。
一声闷雷后,瓢泼似的雨点毫无征兆落下来。砸到车窗上顿时陷成一大滩水渍,然后滚落下去。
片刻后,雨越落越大,将视线遮了层水雾。
前面打着双闪的车子缓缓停下,安乐也急忙踩住刹车。
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室跑了出来。
瞳仁一缩,安乐皱眉看着他瞬间被淋湿的羽绒外套和一头墨发。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跑到她驾驶室旁敲了敲玻璃。
窗子落下,他依旧扬着明媚的笑脸,丝毫没有被雨淋透的愤懑。
不等他开口,安乐抢先了一步,着急地看着他:“你、你快去副驾驶,别在外面站着。”
男人似乎愣了下,随即听话跑到另一边。
车门打开,一阵潮湿的水汽灌进来,安乐不自觉抖了下。
“抱歉学姐,把你车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看向她,话说到一半,一包纸巾被递到他面前,“湿了。”
他讶异地看向她。
“没关系。”安乐摇头,冷清的脸上只余担心,“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看了男人一眼,脸颊微烫,目光不自在地离开,“应该是我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小,又忙转开话题:“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夏知礼看着她泛红的脸和颈子,漆黑的眸光闪了闪,随即笑:“雨大行车不安全,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好。”安乐点头同意。
两人将车停在公路服务区,然后一头扎进咖啡厅。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两人都浑身一颤,抖掉冷意,安乐给两人点了些喝的,“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抿了口咖啡,安乐视线不自觉瞟向对面,又快速垂落。
指尖在杯柄上转了几圈,她鼓起勇气张口:
“你……叫什么名字?”
“夏知礼,学姐不记得正常。”
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告诉她了,而且还替她解释了句。
但他这么一说,安乐反而更愧疚。
夏知礼,她好像还真听过这个名字,但具体在哪听过的完全没印象。
反而他一见面就认出了她,这样显得她好像很不尊重人。
夏知礼慢条斯理扫过她纠结的玉白似的指尖,突然问:“学姐是回老家省亲吗?”
安乐还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被他问的一愣,过了几秒,她垂下黯淡的目光,轻轻点头:“算是吧。”
“你呢?也是省亲?”她抬头问,目光微微闪烁。
看起来,他过得应该不错,毕竟能开得起那样的豪车。
不像她,要成为还债人了。
夏知礼粲然一笑,无奈叹息:“下岗了,打算回家种地。”
安乐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中央,缓了好半天,才咳着咽下去。
这话为什么这么熟悉?
只是她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你打算开雷×××回家种地?”
“哦,那车是我管朋友借的。”夏知礼挠头,面上羞赧又单纯地乐,“回家撑场面用的,到时候还得还回去。”
“……”
他就这样对她说出来了?对一个几乎算陌生人的人?
安乐难以置信地望着男生从容的表情,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暗暗惊叹。
这是她这辈子都做不到的勇敢。
因为那可笑的骄傲,或许……还有虚荣心作怪。
夏知礼的羽绒服依旧是湿漉漉的,安乐起身管前台要了条毛巾。
“擦擦吧。”
她将毛巾递给他,拧着眉问:“你没带其他的衣服吗?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我行李不多。”夏知礼挠了挠后颈,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其他衣服了。”
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窘意。
安乐恍然,这下彻底相信他刚刚所说的失业了。
原来他们一样,都在为钱发愁。
“我有一件中性的大衣,你要不要换上?”她提议。
夏知礼闻言愣了下,随即扯出笑容:“学姐觉得我穿得了你的尺码?”
也对,他们俩的身形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人看上去瘦瘦高高的,却意外地骨架大,肩也宽,她的衣服还真不太行。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好作罢,但安乐心里依旧不舒服。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淋成这样,总觉得自己有责任。
“要不我们去附近商场转一转呢?”
想到他方才露出的窘意,她忙补了句,“我买给你,算是感谢你的帮忙吧。”
男人愣了愣,犹豫了下,乖乖点头。
两分钟后……
“这附近,没有商场……”
从前台那里得到消息,安乐无奈地揉着太阳穴,果然是荒郊野外,能有一家服务站就不错了,妄想有点多。
见男人抿了抿嘴,笑着摇头说没关系,安乐更加自责。
虽然依旧没想起来夏知礼在记忆里的存在,但她已经将他当成学弟了。
大学时因为太内向,她基本没参加过社团活动,也就没有所谓的小学弟小学妹。如今突然有了一个学姐学姐地喊着她的人,她却没能将人照顾好,心里多少有几分挫败。
思索了一会儿,她提议:“要不今天先在这里住下吧,我看隔壁就是旅店,等把衣服晾干我们再走。”
听到“旅店”两个字,夏知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展开。
这次他没听话地答“好”。
“我回家里还有点事,今晚之前必须要到。”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安乐一哽,忙摇头:“我只是建议,听你的,那我们还是等雨小了继续上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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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老家城里时已经接近傍晚。
安乐将车送去维修,向夏知礼道谢后,顺嘴说了句有机会请他吃饭,于是成功被他要去了电话。
送走夏知礼,她将行李装进事先租好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村里。
到了村口,车子熄了火。
安乐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地图,又看向四周荒无人烟的野地,懵了。
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