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冬境》木令吾

21、第21章

　　“叶霖！吃早饭没！”

　　叶霖抱着手臂，坐在机场国际航班的抵达大厅，正在愣神的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向一旁。

　　一只保温袋遮盖她的视线，香甜的热气从里面透出来一点。

　　叶霖接下袋子，紧接着一杯热咖啡被塞进她手里，她抬头，周念雨冲她笑了笑。

　　周念雨坐到她旁边，开始吃热腾腾的米糕，看一眼时间，“估计你没吃，我带了三人分的来接机，天都没亮，太阳都没上班，祈嘉这一班飞机也太早了吧，折磨我们这些好心的接机人啊。”

　　周念雨嘴里米糕还没咽下去，手肘碰一下叶霖。
　　“热中药，加奶不加糖，快喝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们来的有点早，她那边准时的话我们都还要等半个小时。”

　　叶霖打个哈欠，抹了下眼角泪花，喝了一口咖啡，“我这阵子三天两头往机场跑，补觉的周末这么一大早又来机场报道了。”

　　周念雨问：“出差吗，去的哪里？”

　　叶霖低头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米糕咬一口，松软温热，清香不太甜，挺好吃的：“首都去了几天，昨天刚回来。”

　　她低头看一眼手里的保温袋，银色的铝箔膜，内芯是泡沫孔的质感，外带的食物现在很多都变成这种了。

　　和万长潇带去的汤包装一模一样，一想起来这事，叶霖叹气。

　　怎么就错把万长潇叫去酒店了呢，她酒量极好，一般不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一旦醉酒，就爱扯一些胡话，糅杂点电影文学，半清醒不清醒的时候，非得借酒文艺一把。

　　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昨天一大早，叶霖如梦初醒，神智清明，好像酒精没有影响到她半分，宿醉基本不存在。
　　她出卧室，看见胃药和早饭都在桌上，但人已经走了。

　　万幸人已经走了，她实在不喜欢自己做了蠢事还要面对当事人这种感觉。

　　不知道怎么面对，就不面对，佯装一切并没有发生。

　　“婚礼的事，应该不是我睡迷糊的时候做的梦吧？”叶霖瞥一眼身边的好友。

　　周念雨三两口解决了吃的，也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不是啊，婚期都定了，婚礼前一天去民政局。”

　　叶霖没忍住，还是遵从内心问了句：“真确定了，你家里什么反应？”

　　周念雨脸上终于带点羞涩：“有点意外，没想到我这么早就要结婚。”

　　周念雨开始翻手机，给叶霖看婚礼的一些预备选项，“我不准备请太多人，也就是家里人和你们几个朋友，男朋友那边想法也一样，来个简单的草坪婚礼，走完流程之后大家就开茶话会呗，吃吃点心聊聊天什么的。”

　　叶霖点头：“你们的想法挺一致的。”

　　“是啊，要不然也不会和他结啊。”周念雨埋头纠结结婚场地，一张张翻场地照片。

　　叶霖好奇：“那你给你们关系打几分？”
　　这不是毫无来由的话题，三人在东京一起念书的时候，每到跨年夜，不管有没有男朋友和暧昧对象，一定要三个人约出来吃火锅。

　　晚上再定个漂亮夜景的酒店，穿着睡衣喝酒聊天，一边看国内的跨年演出，一边看红白歌会。

　　有时候说起感情话题，周念雨嘴里必振振有词，完善她自己那一套分数系统，语气毫无波澜念叨了一串爱情至理名言，性格分类，心理知识，跟背课文似的。
　　本人原话是：“理论知识非常丰富，汗牛充栋也不足形容，恋爱顾问记得找我啊。”

　　周念雨一听叶霖的话，反而不好意思笑起来，“怎么说呢，谈了之后才发现，一切打分评判都只能做参考，没办法当真理。”
　　她思考一下，答道：“我自己打满分，外人看可能是60分吧？”

　　叶霖诧异：“刚及格？”

　　周念雨嬉笑：“对啊，其实我们按照主流标准其实挺不合适的，比如我比男朋友个子高。”

　　叶霖笑了：“毕竟你有一米八几，这算什么不合适？”

　　周念雨：“再比如我撰稿他画画，两个都是自由职业，不稳当加不稳当，天天到处玩，两个都不务正业。都不做饭，天天外食点外卖，比较像是过家家式的关系？”

　　叶霖收了笑容，凝视周念雨脸上露出的无奈表情：“那你自己的满分呢，是怎么算的？”

　　周念雨：“我愿意为他做挺多事，他开心，加50分！他愿意为我做挺多事，我开心，加50分！”
　　“看，满分了！”

　　挺有自己的道理。

　　叶霖沉默一下，点头：“其实你们能两人长途旅行回来之后，依然决定要订婚，从某种角度看很合适。不过，之后有规划之类的吗？”

　　周念雨搂了一把脸上纠结快溢出的叶霖，使劲晃了晃。
　　“之后？有变故就到时候再说呗，是不是觉得观念不一样？这很正常啦。”
　　“找和自己友人观相同的人，做朋友，找和自己婚恋观一样的人，谈恋爱。说实话能有观念差不多的，相处起来舒服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叶霖你脑子里别装太多，不重吗！”

　　“停停停！”
　　叶霖被晃晕，钳住周念雨，两人结束这个话题，继续评价各个婚礼场地。

　　等天际蒙蒙亮的时候，叶霖和周念雨移动到接机口等，航班落地渐渐有人推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来。

　　周念雨一眼准确捕捉朋友的身影，瞄见那个仰头打哈欠推着行李车的女生，“林祈嘉！这边！”

　　林祈嘉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凑近和两人抱了抱，开口就是：“想你们，也好想吃烤鱼。”

　　周念雨灵光一闪，眼睛发亮看着叶霖征求意见：“上次你说想钓鱼，现在就去吧？”

　　叶霖僵硬扭头，疑惑：“现在？”

　　两小时后。
　　郊外渔场，春日阳光和煦。

　　三把户外椅子并排，三个鱼竿只在前面，鱼线垂入水面。

　　林祈嘉躲在后面的帐篷边上，边吃渔场买的烤鱼干零食，懒散地问：“还没钓上来啊？”

　　叶霖：“我们吃零食动静这么大，鱼都跑了。”

　　林祈嘉举了举手里鱼干：“同类干尸？它们指不定多害怕呢？”

　　叶霖手里鱼干一顿，扭头说：“你这么一说我都没食欲了！”

　　钓鱼老手周念雨：“没事，这家渔场的鱼都挺笨的，别大声嚷嚷就行，不会跑的。”
　　“啊！叶霖，你那咬勾了！”

　　叶霖放下小零食，拿着鱼竿开始溜鱼玩，钓上来的鱼活蹦乱跳，水滴甩的到处都是。
　　周念雨拿着鱼网帮忙兜住：“这一条做鱼片粥？”

　　一上午林祈嘉是颗粒无收，周念雨和叶霖的鱼被渔场老板带去后厨。
　　周念雨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后厨，打算挽袖子自己做烤鱼，被叶霖拦住了：“还是坐着玩吧，我们一起等着吃。”

　　渔场老板问想吃什么做法。
　　叶霖：“鱼片粥加姜不加葱花，锡纸麻辣烤鱼来一个吧，土豆片一定要，其他的配菜看着加吧。”

　　春日正午，三人在郊外草地露营吃鱼，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周念雨在两人的提议之下，选了一个各方面很合适的婚礼场地，“我给家里说一声。”
　　叶霖看她点开家族群，选中所有人，一个视频就打过去了。

　　很有周念雨的做事风格。

　　“雨雨，宝贝怎么啦？”
　　视频那边很快就被接起来，周念雨被视频那一头的好几位长辈亲热叫了一轮小名和宝贝。

　　叶霖之前也听过周念雨打电话，不管看多少次都有些稀奇，听了以后和林祈嘉对视一笑。

　　周念雨被两人看得不好意思，“别叫宝了，我朋友在旁边，说正事吧。”
　　她稍微走远了一点去打视频。

　　叶霖看着周念雨的背影，电话那头吵吵闹闹，还隐约听见了万长潇的小名。
　　看来万长潇也在那边。

　　林祈嘉低头挑鱼刺：“念雨家里关系真好。”

　　叶霖收回视线，有些感慨：“是啊。”
　　所以她才会是这样的性格和观念，做朋友会发现在她身边真的很快乐。

　　林祈嘉没头没尾来了句：“你会羡慕吗？”

　　叶霖摇头：“羡慕别人，不是我的性格。”

　　林祈嘉忍俊不禁：“我也是，所以能成朋友呢。”

　　过了几分钟，周念雨拿着电话走回来。

　　叶霖仰头看她：“宝贝，请坐。”
　　林祈嘉在一边遮脸闷笑。

　　周念雨朝两人舞了下示威的拳头，坐回来继续吃鱼，手里在发消息，“一大家子在外公外婆哪里聚会，刚才问我在哪里钓鱼，想来一起玩。”
　　“开什么玩笑，姐妹茶话会，外人禁止好吗？来来来，接着吃！”

　　叶霖看着周念雨热情把筷子伸过来，给她夹了一片——姜，打击报复来的还挺快。

　　午餐以后，林祈嘉拿着鱼竿有了干劲儿，想要一雪前耻。
　　叶霖坐回户外椅子，拿了根皮筋把头发抓起来，一边和林祈嘉聊天。

　　周念雨站在后面给自己的户外椅照了张相，把鱼竿和水面都照进去，发到了家族群里。

　　叮。

　　阳台上，正独自透气的万长潇，顺手打开屏幕，看了一眼周念雨发出的照片。
　　照片边缘，不小心拍进去一个背影，袖子挽起，正束起乌黑的头发。

　　照片连侧脸都没有照到，甚至因为是随手一拍，还有些晃动模糊，但是他还是能从这仅有的背影，手腕，还有指尖夹着根皮筋的手，就能知道是叶霖。

　　这只手刚拽过他的衣领。

　　他垂头闭上眼，平缓呼吸，好想把呼吸融入她层层堆叠的乌发，用她的注视，轻抚，气息，填充他体内空洞的脉络。

　　万长潇喉结向下一滚，简单的吞咽动作。
　　他点开叶霖的对话框，迟迟没有发消息，直到屏幕暗下去，收起手机。

　　傍晚。

　　叶霖三人在渔场老板的热情招待下吃完饭，各自提着充氧的鱼袋，里面装的是下午各自的收获，两三条活鱼不时摆尾。
　　周念雨回家的线路更顺路，负责把林祈嘉送回住处，叶霖和两人告别自己回去。

　　叶霖打开副驾驶，充气鱼袋放在下方，有点发愁。
　　这活鱼拿回家怎么吃？

　　她没杀过鱼，也不在家开火做饭。

　　手机屏幕一亮，叶霖打开看一眼。

　　万长潇：今天收获怎么样，要做成什么吗？

　　叶霖短促笑一声，明知故问。
　　她回复：收获两条，回家买个鱼缸养着观赏。

　　万长潇：想喝鱼汤吗？
　　叶霖：不想，因为不会做。

　　万长潇：如果可以，要我来吗。

　　叶霖坏水冒上来，想刺人：你为人带汤，带上瘾了？

　　没过两秒，万长潇回复：不是为人带，是为你做。

　　万长潇：也不只是汤。
　　是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