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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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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道:“再说,我们檀将军什么时候遵守过规则了,嗯?”
檀佑直接笑出了声:“你倒是把我了解的够透彻。”
“不过,阿不,好好地,自己去解,”他靠近,淡淡低下头将人瞧着,这一身深色衣裙将人衬得魅惑,“以你的脑袋,可比苏清野要聪明得多。再说,他的心思可不在破这些无聊的东西上。”
他不愿意帮那就不帮。瑶果儿又沉默着转过身,朝这条路的深处走去。
“按照时间来算,后日我爹爹的尸体就会回京,明日我便不能出来胡闹了。”走着,她突然开了口。声音淡淡,说得随意。
檀佑的眼神一直将人看着:“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瑶果儿:“验尸,你会吗?”
这是他拿手的事情。比起同活人打交道,他更擅长剖析死人。死于什么致命的一击,主要伤口,从如何方位,杀手是否是老手或是武功高深之人,他瞧上几眼就知道。
他是在死人堆里活出来的人,这种事情,得心应手。
檀佑眯了眯眸子:“你想要什么。”
“公道,”她依旧没回头,举着手中的提灯细细瞧着墙壁上的每一次细节,“又或者说,不仅仅是公道,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但我要的是他万劫不复。”
檀佑将她纤细的身影紧盯着,她如今这般模样,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杀人偿命如何能够满足,要折磨,要玩弄,要将自己的内心麻痹到无法动弹,要让滚烫的鲜血将自己浑身浸透,要让仇恨埋藏在心底,要他死上千百遍都无法解恨。
但恨,让人痛不欲生。
檀佑讲她要拿去的烛台按住,一张有力的手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淡淡掀起了眼眸,但没多大的波澜,又换了一个方向。
檀佑:“你不必如此,把仇报了,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仇报了,我爹爹就能活过来吗?”她麻木地回答着,一手擦掉墙上的灰,将机关一按,墙面反转,露出了另一条路。
这屋子又不一样,屋中水池波光粼粼,折射到脸颊上的光斑如同给人点上了一片柔情。
没有月亮,是镜子和明灯,这苏清野还真就是奇才。
她没等上檀佑,步伐微快地走进了里面。
檀佑倚靠在了门口,幽深的眸子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你现在这样可不行,行尸走肉般,你爹知道了你……”
“檀将军,”她总算是被他这多言多语的态度给惹烦了,顿下步伐,语气加重,“你瞧着也不像是那般柔情寡义之人,何必说这些与你相背的话。你劝我不要杀人,那你呢,死在你手上的人还少吗?”
她没回头,亭亭玉立地站着,人虽小,但坚定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说得没错。死在檀佑这双手上的冤魂数不胜数。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杀死了多少人。
世道规则,弱肉强食。他大辈子活在那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跟这些干干净净的人比不得。
一刀捅死一个,一箭射死一个,痛快死去都是他对这些人的怜悯。蝼蚁,都是被人踩割的。
静立片刻,檀佑冷笑了一声:“你这双手,会杀人吗。”
瑶果儿身形往外吐了一口气,水光让她的脸颊更是娇嫩,放下了手中的提灯,又抬手去墙壁上缠绕的白线:“什么事情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我会学,只要你教我。”
线上的小铃铛被她拉扯地叮叮作响,在这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清脆。她偶尔停下手思考片刻,再是继续解着。
这是瑶老爷常教导她的话。
只要她愿意学,无论何事,他都愿意教。
两人会在夏日,一人捧上一大碗削成小块的西瓜,坐在梧桐树下,一起陷入一片走神的沉思。
小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在脑海中看不清,但感觉依旧。
像是还能闻到西瓜的香甜和杨梅甜水的清新,又或是梧桐树叶的味道。
记忆那般模糊,可爱却那般清晰。
小姑娘的脑中总会有无数个莫名其妙。
就像是为什么爹爹碗中的西瓜永远比自己多。
为什么爹爹吃完自己的西瓜总会来偷抢她碗里的东西。
为什么一个跳得完全不周全的舞蹈,无论是爹爹还是祖父祖母,都会为她一遍又一遍地鼓励。
为什么只要她出现,爹爹永远都会发现她的存在。
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事情,如今想起来,一切都变得让人无法接受。
手中的线团解开,可瑶果儿却像是被线团一圈一圈地缠绕住了。无法呼吸,无法伸展。她想要求助,可却不知能向谁求助。
课课她都能学得极好,可唯独生离死别这件事,她琢磨不透。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啊……
可笑的想法刚出,身后就被人搂抱住,伴随着一片温热和熟悉的气息。
就像是恰到好处的填补,他出现得完完全全,刚刚好。
就连瑶果儿在这一刻,整个人身体一怔,一股莫名的情意涌上心头,无法言喻。就像是土崩瓦解时,一双手将她护着,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她依旧死易碎的,但那双手会让自己更加努力缝合。
两人无言。
“什么都学,杀人就别学了。脏手,你要杀谁,给我说,我来就是。”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腰间手的力道紧了紧。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瑶果儿好像很少抵触他的靠近。
给人做刀剑的事情,檀佑从未做过。
换句话说,这天下,谁敢利用他为刀剑。
可如今,他主动说出了这般的话,甚至是祈求。在他身上想要建立起这般深厚的情意,不是件易事,可瑶果儿莫名其妙便是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就像是她高估了檀佑对自己的提防,低估了自己在檀佑心中的地位。
她在檀佑这,从来就不是低位,而是被人捧在手心,抬头仰望之人。
瑶果儿眼睫颤了颤,低下眼眸看着腰间的那双手。
他像是厉鬼,将自己牢牢纠缠住了。
她说:“线解开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