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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想为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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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周末,许一纯在家练了半天琴,吃过午饭,准备出去放放风。
下午从家里出来后,先是骑着自行车没有目的地的绕了一圈,本想去找同学,想了想随便约同学做个什么事,也得花个不少时间,太久不回去,奶奶是肯定又要打电话过来的。
然后骑着车,去了一趟书店,准备去找一本上一次声乐老师推荐的有关介绍西方音乐史的书。
走进书店,一排一排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想要的书,在很显眼的位置,一扫而过都是排列整齐的物理教辅。许一纯微微撇了一下嘴,轻叹了口气,又走出了书店。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在外面晃荡了几个小时,心情难得的轻松,防止奶奶再打电话给爸爸告状,将来之不易的心情又弄糟糕,还是乖乖回家吧。
到了家,奶奶在厨房做饭,看到许一纯回来,没有再提下午的事,也没有问她下午去了哪儿。只说:“快去洗手吧,洗完手出来吃饭。”
许一纯应声,洗过手出来帮忙摆碗筷。
“下午你不在家时,你爸爸打电话说和你妈妈已经协商请好了年假,回来安排你到校外上课的事情。”奶奶摆好饭菜,坐下说。
怪不得几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许一纯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坐下来端起碗准备吃饭。
“下午听你爸爸说他们要回来,我就想着提前把他们的房间收拾收拾,你的一些书我给搬了出来,我看有一些,你已经用不上了,我就叫收废品的大爷上来,和废品一起卖了。”
许一纯一听,立马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碗,跑去爸爸的房间。看了看,的确房间空了许多,本堆在书桌旁边的一摞书都没有了。
许一纯不想惹奶奶生气,尽量压低声音看着奶奶说:“那都是我的教辅资料,你怎么能随便把卖了呢?书上有很多我以前上课时记的笔记呀!”
“你不是学文科的吗?我看那些物理化学以后你也用不上了,堆在那里占地方,走路都不好走。”奶奶辩解道。
一瞬间,许一纯的怒火,委屈,不甘,全都涌了上来。白皙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虽在咬着嘴唇,还是控制不住眼泪涌入双眼。
许一纯一头扎进房间,砰一下把门关上,留下奶奶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小时候许一纯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那时的她,被一家人捧在手心,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也没有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那时爸爸妈妈最爱问的问题是:“你今天开心不开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许一纯回想,大概是从5岁许一纯第一次去上钢琴课开始吧。上完课回家每天都需要练琴,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许一纯在家枯燥的练琴,几岁的孩子坚持不下去,爸爸妈妈的耐心越来越少,从刚开始的温柔解说,到控制不住的批评,再到妈妈抓狂剁脚,直到有一天,妈妈第一次吼了她。许一纯茫然无措的坐在琴凳上,她不懂,不会弹琴又能怎么样呢?
而爸爸却一直坚持要她学下去,许一纯快速识谱的能力和精准的乐感,让爸爸觉得她是有天分的。从小到大,许一纯也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很多钢琴比赛,每次站在领奖台上时,爸爸妈妈坐在台下总是最骄傲。
人在对另一个人没有要求时,总是爱的最多,一旦有了要求,情感走向,就会有偏差。我们深知父母是爱我们的,而这样的爱是沉重的枷锁,让我们步履维艰。只能不顾路边风景,低头往前走路,无法抬头看看星空。
许一纯趴在床上,用手抹了抹眼泪,拿过来枕头,一把盖在自己的头上,准备隔绝外界的声音。而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一纯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爸爸。奶奶是个极没有主见的老太太,每次许一纯有什么事情,奶奶总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爸爸。
许一纯装作没听见,继续用枕头捂着耳朵,而电话却一直不停的响。许一纯没办法,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去拿手机接听了电话。
“许一纯,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在开会,就出来给你打电话了,你能不能让人省省心。”爸爸单刀直入,直接在电话那头喊。这很符合他一向的性格。
“你怎么不问问奶奶都做了什么?”许一纯不想引起吵架,带着哭腔低声说。
许一纯很少在父母面前哭,即使忍不住,也咬着牙。爸爸了解她的倔强,在电话里感觉到许一纯在哭,爸爸也有点慌,语气温柔了下来:“一纯,奶奶不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从小到大,你们一直说这一句话,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好?”
“一纯,你还小,现在考虑问题还不周到,你长大会明白父母的苦心的。”铁汉柔情,爸爸在电话那头听着许一纯的哭声,耐心的和许一纯说。
“小时候我不想学钢琴,你们天天逼着我弹,你们问过我弹琴快乐吗?”许一纯越说越委屈,开始大声哭。
“弹琴哪有快乐的?朗朗小时候弹琴都是靠他爸爸拿着棍子在后面,才有了现在的朗朗,你问问朗朗现在是不是很感激他爸爸?你也同样,马上就要步入艺考,你说如果没有小时候我们的坚持,你现在面对这么卷的环境,能多一条腿走路吗?”爸爸苦口婆心的说。
“那分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的班主任,叫他给我分到文科班?你明明知道,我更喜欢理科,我更想读理科!”难得爸爸今天心平气和的说话,许一纯抓着机会继续发问。
“一纯,你是要参加艺考的,学文科高考时更有优势啊,以后毕业后不管是考编还是考公,学文科都更有帮助。爸爸妈妈还能害你不成?”
“你们大人总是选择利弊,根本不管孩子的心里怎么想,我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高中,我相信我即使学理科,也一样能竞争的过别人!我不想学文科,我要转理科!可是,奶奶把我以前的理科教辅都卖掉了!”许一纯一说起来,又觉得委屈,又开始大哭起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件事,我们坚决不能由着你来!如果我们不为你把握方向,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你们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能为自己做决定并负责!”
“你还是个学生,你能负什么责?”爸爸看到许一纯说不通,又开始激动起来。
“对,在你们心里,我还是个孩子,你们不知道我长多大了,毕竟你们一年也回不来一次,看不见我长大,只能隔着电话对我指手画脚!”
许一纯的话,刺痛了爸爸的心,是啊,许一纯的爸爸和妈妈外派驻疆快5年了。离开时,她才初一,那时,他们也有万般不舍,但是祖国需要他们,他们只能舍小家为大家。
这些年,许一纯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甚至连过年,都不能回来团聚,虽然他们远在千里之外也每时每刻惦记着许一纯,但是她的很多成长过程,爸爸妈妈都没有亲自参与其中。
他们也常常感觉到许一纯变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乖巧温和的孩子,特别这两年,许一纯更是开始叛逆。没有时时在身边,他们也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和许一纯相处。从这一点上讲,他们愧对许一纯。
家国不能两全,对祖国负责,却负了孩子。他们无能为力。
“一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爸爸无力的说。
理解吗?许一纯也读过书,看过很多纪录片,更看过关于爸爸妈妈工作的报道。她也在心里为他们骄傲过,可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对父爱母爱的渴望,更甚于对他们的理解。
“那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许一纯反问。
“我可以理解你想选择自己热爱的东西,但是我不能允许!”
许一纯听到爸爸这么坚定的说,开始丧了气。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有必要,更何况隔着屏幕。
这时奶奶可能是听到了房间里许一纯的哭声,过来敲门想安慰安慰许一纯。许一纯顺势和爸爸说:“奶奶在敲门,不说了,再见!”便立即挂了电话。
一顿发泄,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也没有为自己想做的事情争取到半分权益。许一纯感觉年轻的我们,真是满满无力感。
许一纯过来打开门,看着已经老去的奶奶,心里一阵酸楚,她们俩相依为命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奶奶照顾着她的衣食住行,为她点亮着家里的灯,陪伴着她一年又一年。
尽管她已经老了,不能理解年轻人,也常常自作主张做很多让许一纯伤心的事。她是爱她的,许一纯心里知道,但是许一纯无法对奶奶说出口她心里的想法。
许一纯擦了擦眼泪,和奶奶说:“我没事!”就关上了门!
许一纯躺在床上,沮丧的翻来覆去,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我真的不能为我自己的人生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