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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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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菩提树下
我观棋不语
前世
今生
来世
患得
患失
等待的滋味是这般的苦涩,我曾用一千年安静的等候,来换取你来世的回眸一笑。纵里寻她千百度,却不知曲终人散,人去楼空。一颗孤独、彷徨的心,早已被他人等候,只要轻轻地回头,他在,他一直都在身后。
当我看到秦子诺的时候,他已经在宿舍楼下的雪地里等了近六个小时。凛冽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发。脸色宿白,连嘴唇都渐染绛紫色。
“秦子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特地来见你的,晚霞——”
“你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
“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确实有惊,但无喜。你住哪里,赶快回去吧。”
“晚霞——,我一下飞机,就往你这儿奔,还没订房间呢。”
“那怎么办,这么晚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地主,当然你说了算。”
我无语地给他飞了一个大白眼,拉着他的手,往回走。他的手温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凉,似乎僵硬了。我将自己的手套摘下,套在他的双手上。
我们在五彩缤纷的大街上来来回回,只为找一间最便宜的栖息地,因为我的小包里只有一张小小的钞票,上面印着可怜的数字。
最后还是秦子诺拉着疲惫的我,找到了最后的安身所。虽然房间有点小,床也有点小,相对于秦子诺修长的身子。但很干净,而且还有独立的洗漱间。
“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陪你逛逛。”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今晚就留下来吧,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用,我的舍友还等着呢?”
“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别等了,你和我在一起,难道还不放心?怕我对你——”
秦子诺色迷迷地做了大灰狼扑食的动作,我好笑地看着他,舌头竟打结。
“不是啦——”
我走到盥洗室,打了个电话给小冰。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沉稳、磁性的声音悠扬、细长。我只是感觉冰凉,像一把匕首刺穿了我的心。他告诉我,他是小冰的父亲,小冰和他在一起。他的话,本应该使我安心,可是我的心却无法抑制地颤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磕了药般,心痛的感觉与日俱增。
双手捧起一宛清水,让它淹没了我的脸。镜子里的我,上妆的眼影已融化,很丑陋。
出来的时候,秦子诺正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止步,将自己的重量倚靠在墙壁上,低头盯着脚上的黑色高跟鞋闪着昏暗的光。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我和秦子诺已经没有距离了。他将我抱在他的怀里,现在的他已没有原先的寒冷,温暖的气息紧紧包围着我。
“晚霞——,我来只是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谢谢你,秦子诺——”
“你今天很漂亮,是有人帮你过生日吗?”
“不是——,是帮别人过生日。”
“那我帮你过生日,好吗?”
“······ ”
“晚霞——,我可以看看你穿裙子的样子吗?”
我没说话,只是将靠在他肩头的脸摩挲了一下。他缓慢地将我放开,手指轻颤地扣住衣服的拉链,缓慢地拉开我穿在外面的长款白色羽绒服褪去。然后,后退,再后退。爱怜留恋地看着我,我的裙子,仿佛要把它永远保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许久,他又靠近,再靠近,俯下身,将我脚上的高跟鞋褪去。当我的身体离开地面的时候,我是如此的恐惧,没有安全感。他将我放在洁白的床单上,拉过白色的被褥。低头在我的额头轻吻了一下,便让我早点休息。
黑夜里,一泻皎洁的月光漫过窗檐,整个房间好像灌满了深蓝的海水。黑暗、痛楚,再次侵噬我的心。我好冷,冷得无法入眠。
“晚霞——,你睡了吗?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如果你睡了,就算老天的不幸,如果你醒着,那就是老天的垂青。晚霞——,其实我很——”
“晚霞——,你怎么了?”
“我冷——,我好冷——”
秦子诺将我紧紧地拥在怀中,而我就像个瘾君子,明知道他是毒药,还是贪念地汲取着他身上取之不尽的热度。意识渐渐清醒,我与他相拥而眠,他温润的嘴唇仍停留在我的额头。寂静午夜,我清晰地听见他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强劲有力。思绪又陷入茫茫的混沌,没有小冰的故事,没有小冰的催眠曲,没有小冰的辗转声,我根本无法入眠。只能闭上眼,静静地等待天明的那一刻。
每天总有每天需要完成的事情,何必执念昨天的得失,又何必纠结明日的荣辱。
快乐是指间的白鸽,在转身的零点一秒,它就会随着泡沫,消失在我们的手中。
当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小冰已经安静地沉睡在专属于我们的小世界里。天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的喜悦,多么的幸福。幸福像花儿一样,到处在我的心田里绽放。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床边,悄悄地,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的睡颜。休憩的时候,小冰总是皱着眉头,小嘴微微嘟起,赌气般,很可爱。双手总是环抱在胸前,身体则向里蜷曲。我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因为我们的睡姿如此相似。
“晚霞——,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还早呢,你多睡会儿吧。”
我抿抿嘴,微笑着看她半醒半昧的眼睛,温柔地将她额际的垂发挽到耳后。
“昨晚你去哪儿了?”
“我表哥来看我,所以我和他在一起。”
“表哥?什么表哥?”
“我小姨家的宝贝儿子呗,还能有哪个表哥?”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念什么学校?还是已经工作了?”
“王若冰小姐——,你这种调查户口的语言方式,让我不得不以为你对他很有兴趣。”
“哪有!我只是关心你的身心安全。不过,他到底叫什么,还有就是——,帅不帅?”
“我不知道。名字嘛,你还是问他本人吧。至于长相,我的王大小姐,有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当然是让它来替你评判咯。”
“好你个苏晚霞——,竟敢调侃姑奶奶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赶紧给我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不是有雷诺了,还对我的表哥起什么歹心啊?”
话音未落,我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顿时凝固。小冰放开了我,并将我拉着她睡衣的手,一点点滑落。笑声早已戛然,空气静得出奇,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晚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得学会用心来体会。”
我看着她安静的样子。突然有那么一刻,我觉着我不了解她了,我觉着她就像窗外的蒲公英般,只要微风轻吹,就会随风飘散。然后这一辈注定让我再也找不到,触不到。
时间能够掩埋一切。苦痛,悲伤,喜悦,甜蜜。
我从未问起过小冰,那天晚上,和我分手后,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以及她的父亲。这份不安,我把它努力地寄给了风,带到远方的大海,深深地埋葬。
小冰,是老北京人,对北京熟到不能再熟,理所当然地充当起我和秦子诺的导游。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充分利用元旦假期,来了个地地道道的北京三日游。天安门广场、故宫、十三陵、颐和园、天坛、圆明园、北海公园、王府井。走大街,穿小巷,试衣服,吃美食,看露天表演。我从未这么开心过。这一刻我将烦恼和痛苦彻彻底底地抛弃,享受着小冰送给我的无限快乐。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论以后将会发生什么,我已全部抛弃,我要的只是现在,永远的幸福。
我和小冰就这样刻意忽略着雷诺的存在,虽然他已深深地渗入我们的生活。小冰告诉我,他很忙。我竟如此的庆幸他的“很忙”,如果这种“很忙”能够持久,久到不会打扰我和小冰,似乎更好。
事与愿违,假期的末尾,我接到了雷诺的电话。挂断,一次又一次,直到不得已。我看着不远处,正和秦子诺谈笑风生的小冰,无奈地接起电话。
“晚霞——,我是雷诺。”
“我知道。”
“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
“学校?你没有和小冰出去玩吗?”
“没有。”
“那你有时间吗?”
“你有什么事么?”
“我想见你——,我是说你能到机场接我吗?我坐的是下午三点抵达北京的班机。”
“我可能不能去,因为下午还有事。”
“······ ”
“没关系——,那到时,学校见。”
“嗯。”
我欺骗了他,理所当然的欺骗。我听出了他穿梭在人山人海的候机大厅里的脚步声,我听出了他被拒绝后失落的心情,我听出了他相信希望的微微喜悦和激动。
雷诺,请原谅,我的自私。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可信吗?
我一直努力希望这东西将我和小冰紧紧地缠在一起,然后生生世世不分离。可是现在又出现在别人的身上,让我不得不越发坚信它的存在和微妙。
“秦子诺——,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呢。”
雷诺朝着我和子诺的方向奔跑。带着他惯有的微笑看着子诺,当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却微微一怔,很快便恢复如初。
“雷诺——,你好吗?我的老朋友。”
子诺热情地上前与他拥抱,重重地拍拍他的背。男人之间表达友谊的方式,原来是这般的直接。
“子诺—— 晚霞,不会是你心里——”
“晚霞是我的表妹。”
我安静地站在一边,低着头,不去打扰他们之间的谈话。
“晚霞——,难道你都不好奇我和子诺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是个好奇的宝宝,十万个为什么早被问尽了。”
雷诺和子诺同时将目光汇聚于我身,然后对视,哈哈大笑。尴尬的我,羞赧地红着脸,转身欲离开。雷诺上前拉住我的手,我本能地挣脱。他没在意,依然微笑着说。
“晚霞——,你别走,我们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刚刚你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这个词有点露骨,让我不舒服,而不舒服的人不只我一个,秦子诺亦是。他微微皱眉,把看着我的眼神转向雷诺,带着些许愤怒、敌意。我不知道,雷诺是否有心于此,但是我敏感的警铃再次响起。是的,我十八岁了,子诺二十一,我们都长大了。
有些人和事,有些感情,已经随着空气中酸酸的水汽,慢慢发酵、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