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链》赫拉朱诺

21、Capter21

　　我用雅鲁藏布江
　　滔滔不绝地思念着她
　　我用圣山的祥云
　　默默地证悟佛法

　　“童年”与“失忆”约等。每个人会因有一个绚丽多彩的童年而自豪，然而五岁之前的呢？它又能保留多少？记住、记不住，不是智力，不是逻辑的过失。“失忆”或许是幸运的，是上帝赦免你痛苦的罪过。
　　我是上帝的弃儿，只因我曾是丑儿，五岁童年的记忆没有流失。它成了植于心底潜藏的毒瘤，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长大、恶化，终有一天毒发时，会要了的我命。
　　事与愿违，越是强求的事，越是无法实现。命运总在转角与你开个致命的玩笑，成了宿命的轮回，成了挣脱不了的枷锁。
　　失神地看着天空中转瞬即逝的波音747，穿越云层，向着太阳的方向。突然，有人从身后将我拥住，不用转身，我已知道来者，我安然地将双手轻按于他环住我柔弱腰际的手背上。
　　“霞儿——，在想什么呢？”
　　雷诺低头，在我耳边低语，温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垂，微微发痒。
　　“没什么。”
　　“霞儿——，我想告诉你，我的父亲就要回国了。”
　　我含着笑，转过身，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可是却被拥得更为贴近。
　　“那又怎样？”
　　“我想把你介绍给父亲认识。可好？”
　　“不好——”
　　我故意嘟嘴，挤眉，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雷诺却早已识破，冷不防地在我的“小蛮腰”上留下魔爪印。
　　“好不好？好不好——”
　　“雷诺——，好——，我好还不行嘛。”
　　雷诺看我笑得快要岔气，一下心软，微微松手，却被我钻了空，立马逃跑，把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扑倒于柔软酥松的白沙发里。他笑着坐到我身边，轻轻扶起把头埋在抱枕里咯咯笑的我，坐直。我转过头，注视着正襟危坐的他，胡乱地拭去眼角的泪花，止住了笑。
　　突然，相变戏法一般，我的眼前安然地平躺着那条子诺送给我的“天使之翼”。就在一个星期前，它被我不小心弄丢了。现在它又相安无事地回到我的手掌心里。我真的好想哭，幸福地哭。因为我的眼前坐着一个值得我珍爱的男人。
　　“雷诺——，谢谢你。”
　　“怎么哭了？”
　　雷诺心疼地轻捧住我的脸颊，指腹温柔地划过我的肌肤，泪水却决堤般源源涌出。
　　“诺——，帮我带上它，好吗？”
　　雷诺微笑而宠溺地将“天使之翼”环在我白皙的脖颈处，顺便将滑落的青丝，轻轻地别到耳后。我用右手触摸着精致的白金双翼，依偎在他的怀中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与甜蜜。
　　“雷诺——”
　　“霞儿——，我喜欢你叫我‘诺’。”
　　“······ ”
　　见我靠在他肩头不应声，雷诺自我解嘲。
　　“叫全名也行，省得和子诺混了。”
　　听到“子诺”这个久违的、刻意被埋藏的名字。我的心里又悠悠地泛起阵阵酸楚。我想，我再不能把“天使之翼”给弄丢了。我再不能把子诺的心意给遗失了。
　　“诺——”
　　“嗯。”
　　“诺——，见你父亲我需要准备礼物吗？”
　　“不用，只要你去他就会很高兴了。还有就是你陪他下盘棋，他会更开心。”
　　“下棋”，雷诺怎么会知道我会下棋？我从未提及过此事。我直起身子，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可置信。
　　“青年组全省冠军，难道不是你吗？霞儿——”
　　“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霞儿——，我不是刻意调查你，而是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会毋庸置疑地想知道，想了解。”
　　我失神地看着他，他不一样的俊容。想要记得牢固些，想要坚定我那颗左右彷徨的心。
　　“谢谢你的在意。”
　　那个温柔迷人的微笑，那个帅气英俊的男人，在这个阳光灿烂、晴空万里的午后，深深地打动了我。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刀山火海，此刻的我只想做被雷诺捧在手心的拇指姑娘。

　　休憩了这么久，似乎整个人连骨头都变得懒散起来。虽然从不需要操心温饱、住宿问题，可是看着积蓄一点点地消耗，直至见底，我的警铃大作，“吃老本”看来从不是我这类“三无”青年该干的事。
　　雷诺曾经一次又一次地给过我金卡、银卡，可是每次都是被我无情地，滴水不漏地回绝。直到他再不在我的面前提及，这个有伤感情的话题。雷诺说，我固执得像头牛。我说，鲁迅爷爷曾说，俯首甘为孺子牛，我只不过借用了他老人家的作风罢了。
　　拿到了硕士文凭之后，我对雷诺说，我已经将我的豆蔻年少、花季雨季、花样年华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专一而单调的求学生涯，现在我决定开拓自己的新生活。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文件，没理会我，自顾自地让我一个导演这个自编自演的独幕剧。难得他今天移驾办公室，腾出时间陪我这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大闲人”。可是百分之百的空闲，就如百分之百的纯粹，没有绝对。

　　看到某人完全忽视，一个清纯可爱的俏妹妹正声情并茂地向他倾诉着自己无限畅想的蓝图。我咬紧下唇，操起手边的白色抱枕，毫不留情地向他砸去。事与愿违，沙发上的人以一个绝美的姿势，接住了空中飞行物。虽然人身侵害的奸计没得逞，可是某人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吸引。终极目标达到。
　　“诺——，明天我要出去找工作。”
　　雷诺站起身来，向我走来，修长高挑的身材，为我遮住了眼前的阳光。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穿着白色Polo衫，白色休闲裤的雷诺，此刻像贵族式的白马王子带着清风般的微笑，牵起我的手。
　　“霞儿——，你怎么了？用这么含情脉脉，这么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我，我一下子受宠若惊。”
　　雷诺嘴角上扬，眯起眼，手指上移，直至停留、徘徊于我黑色的眼眸。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与温柔。
　　“诺——”
　　突然，我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缓慢地拉拢，贴进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睁开眼，指尖游离于雷诺跳动的心口。
　　“霞儿——，做你想做的，实现你自己的梦想，不要刻意地停留。只要你是快乐的，那么我就会是幸福的。我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永远支持你。”
　　“诺——，谢谢你。”
　　雷诺用修长的食指轻按于我的双唇，示意不要再说“谢谢”。我乖乖点头。
　　“爱你永远不需要你说谢谢。”
　　“雷诺——，你篡改了名言，明明是爱你永远不需要说对不起。”
　　“什么名言？霞儿——，你难道不知道我说的就是名言嘛！”
　　“自恋狂——”

　　从此，我开始了人生职场的第一个阶段。按部就班地投简历，面试，试用期。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惜福？几天的忙碌与折腾，我算是心知肚明。原来社会早已现实得超出我的能力接受范围之内。端茶递水的活儿，嫌脏嫌累；普通文员的活儿，大材小用。可是我一没实践、工作经验，二没博士、博士后的高学位，顶多是未出师的硕士生，想要谋得高权高钱的职位，登天还难。
　　人才市场大厅内外，车水马龙，人才济济。我拿着简历，随着人流，被动地拥挤着，前移着。大多数的企业,门前冷落鞍马稀，唯独“泰华”财团人声鼎沸，炙手可热。我奋力冲出冗长的队伍，拍拍心口，感慨压得自己的“小身板”近乎虚脱。看着攒动的人头，我闷声地嘀咕了一句，恐怕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傻子，对“泰华”趋之若鹜，像避瘟神般远离。
　　突然，一个小巧玲珑的绿色身影快速地擦肩而过，不幸地将我手中的简历，抛在了半空中。瞬间一张张白纸，如一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我匆忙地蹲下身，捡起我那可怜的简历，莫名地撞上了一个硬物，抬头一看，原来是与肇事者头碰头了。
　　这是我与吴小悦的第一次相遇，后来她说，别人是不打不相识，我和她是不撞不相识。她是一个娇小可爱型的女生。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凭空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如果是男人看到的话，那更不得了。一头乌黑而微卷的短发，像一个带帽檐的圆形草帽。如果能够系上一根蓝色丝带，扎个蝴蝶结，就更像了。长长弯弯的睫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仿佛能将人看透。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她将手中捡起的可怜简历递给我，一脸歉疚。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
　　我笑着说道，想要让她减轻自己的罪责。突然她礼貌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诚挚而清纯的眼神看着我。
　　“您好——，我叫吴小悦。刚毕业于XX大学计算机专业，现来应聘“泰华”公司的计算机维修师。想要和您成为朋友，希望您接受。”
　　我惊诧地看着她恬静而真诚的笑脸，记忆不经意间地回溯到，我与小冰的第一次相识，第一次自我介绍。“我叫王若冰。你好，我希望成为你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云淡风轻的陈述句，就如钻石般坚固而璀璨地印刻于我的心。曾经她要我做她唯一的朋友，可是如今我已不是她朋友中的唯一。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苏晚霞。”
　　我伸出手，与她相握。小悦的微笑总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带着水晶般单纯的色彩，让人安定而舒心。说实话，从见到她的一眼时，我就喜欢上这个活泼俏皮，富有感染力的女孩。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取代小冰在我心里的位置。虽然在十八年后，我才与小冰相遇、相识，可是冥冥之中我强烈地感受到，我的前世早已与她结缘，今生的遇见只不过是前世的延续。或许，我已不用将小冰刻意记忆与保留，她已如我生的源泉，生的骨髓。
　　“你也是来“泰华”求职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手中的简历，从身旁的挎包里，掏出自己的简历。
　　“我是——，哦，我不是——”
　　“没事——，这里的人确实有点多，队伍有点长，毕竟这是全球十强集团，哪有人不想进去的道理。不过我有办法，你的简历包在我身上了。”
　　我还只字未提，小悦已经抢走了我的简历，匆匆跑到队伍的最前端，将我的简历在十秒之内投出去了。我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期希自己不被幸运地抽中。
　　“怎么样，快吧。想知道我的高招吗？”
　　我尴尬地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抿抿嘴。看着队伍尽头，一个高个子、精瘦的男人不断向她回望，暗送秋波。
　　“不会是你的追求者向你献殷勤吧。”
　　“晚霞——，你太厉害了。”
　　厉害的哪里是我，明明是我眼前笑得像小狐狸般的可爱小女生。我暗想。
　　人生就像一列有着多节车厢的火车。沿着固定的轨道，默认的方向缓缓地、平静地前行。每个固定的地点，它会规律地停下车轮，搭载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每一次的出行都是相同的，都只是一个枯燥的轮回。只有这旅程中不断更新的乘客，才是唯一的风景。你永远不知道这个陌生面孔会给你带来什么。或许他真的只是个过客，又或许他是下一次依旧出现的老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