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繁枝》陈年老鬼

7、第 7 章

　　沈复很忙，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他毫不夸张。他回了一趟家之后，又马上飞去了国外。

　　裴至疏和他那位名义上的母亲还是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基本上都会避开。

　　哪怕有时候碰到了，也不会像寻常人家一样打招呼闲聊。

　　比那种住在短期宿舍里的租客更加冷漠。

　　傅繁枝却觉得在这种相处模式非常自在，在裴至疏来之前她已经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生活了几年，安静和孤独是她生活的常态。

　　但是很显然，今晚她丈夫的这位私生子并不准备让她继续享受这份安静。

　　“夫人，水还没烧开，一会烧开了我给你送过去吧。”裴至疏娴熟的洗着碗筷，看傅繁枝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动作时，他连忙开口解释道，“抱歉，我晚饭吃的太早，所以有些饿，刚才起来煮了点夜宵，我马上就洗好回房间了。”

　　傅繁枝微微点头，那动作幅度轻的几乎叫人看不清楚。她从冰箱里取出蜂蜜，用勺子挖了一勺，耐心地坐在餐桌上等着水开。

　　裴至疏犹豫道，“您是要喝蜂蜜水吗？”

　　“嗯。”

　　“可是，蜂蜜直接用开水冲，会破坏它的营养成分，您……不知道吗？”

　　傅繁枝固若金汤的表情险些破功，她一言不发，却悄悄地直了直背部。

　　随后的事情就演变成刚才还在洗漱池里洗碗的裴至疏同学拿着两个杯子来回倒水，把物理降温之后的水倒进了傅繁枝跟前的杯子，裴至疏用勺子搅拌之后才把温度适宜的蜂蜜水递给了傅繁枝。

　　“夫人，可以喝了。”

　　高三学生深更半夜给自己泡蜂蜜水这件事在傅繁枝心底浅浅愧疚了三秒后，傅繁枝嗯了一声，端庄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够甜吗？”裴至疏接着问。

　　“我记得你是高三生，”傅繁枝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客厅中挂着的铜鎏金转花转水法大吉葫芦钟，那拍卖出五千多万的天价古董大钟上赫然显示着现在已经是深夜一点半了，“高三生可以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裴至疏笑道，“我一会还要在看会书，高三生哪有那么早休息的。”

　　很好，傅繁枝的愧疚又延长了三秒。

　　“那你还不去看书吗？你有事要和我说？”傅繁枝看着坐着不动的裴至疏忍不住开口道。

　　“嗯，明天我可以把螺蛳粉抱回来吗？”

　　“螺蛳粉？”傅繁枝愣了片刻。

　　裴至疏低头挠了挠，“是学校里的一只流浪猫，性情很温顺的，因为一直在流浪所以不太干净，有点味道所以有些学生给它起名叫螺蛳粉。”

　　见傅繁枝沉默着，裴至疏连忙解释道，“我已经把它送去店里清洗了，该做的驱虫都让店员帮它弄了，绝对不会把细菌带回来的。”

　　傅繁枝喝了一口蜂蜜水，“它是之前你和沈复说要养的那只吗？是猫？”

　　“嗯。”

　　“那你带回来吧。”

　　傅繁枝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裴至疏刚要开口道谢，傅繁枝已经起身冲净杯子，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留下裴至疏，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他看了眼手里那只孤零零的勺子，起身也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

　　他把勺子送进口里，“确实是很甜。”

　　次日，他就把螺蛳粉抱回了家，是一只橘猫，有些胆小，紧紧地趴在裴至疏的肩膀上，嘴里一直止不住的发出猫叫。

　　乔阿姨也很喜欢小动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猫舍，她自己家里也有一只英短，熟门熟路的从裴至疏的怀里接过了螺蛳粉，“哎哟，它的尾巴怎么有一截是折断的？”

　　这个时候傅繁枝刚好从卧室出来给自己倒水。

　　听到乔姨的问话，裴至疏解释道道，“学校里有些不喜欢动物的学生折断的，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被黏鼠板黏住了扔进了垃圾桶。”

　　“这些死小孩，这是造孽啊。”乔姨小心翼翼的抱着螺蛳粉，她知道流浪猫生来多艰难这会也带着哄孩子般的语气对螺蛳粉道，“不怕啊不怕，乖乖，以后会有人对你好的，不怕了。”

　　“对了，它叫什么？”

　　“它之前臭烘烘的，学生们叫他螺蛳粉。”

　　乔姨皱眉道，“这名字可不好，既然有了新生活，你就给他新起个名字吧。乖乖，以后我们就有家了啊。”

　　“好，再看吧。”裴至疏也觉得该换个名字。

　　裴至疏的眼神从螺蛳粉移动到了正在厨房接水的傅繁枝身上。她背对着众人，好似这会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乔姨看到了裴至疏的眼神，冲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她是从傅繁枝嫁进沈家时就被招进沈家的，和傅繁枝相处了近十年，或许她比沈复都要更了解傅繁枝的性格。

　　等傅繁枝回了卧室，乔姨才开口道，“夫人心善，她只是不习惯。等她习惯就好了。”

　　裴至疏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傅繁枝卧室的房门上。

　　乔阿姨哄猫很有一手，撸了撸螺蛳粉的下巴，知道它现在还有些害怕，也不强求把螺蛳粉还给裴至疏，“你先把它抱去猫舍，我给它做份猫饭。”

　　“不用麻烦您，乔姨，我喂它猫粮就好了。”

　　“没事，我乐意。”

　　裴至疏揉了揉螺蛳粉的背部，动作轻柔的把他放进猫笼里。

　　“乖乖，不怕了。”裴至疏小声的对它说。

　　螺蛳粉马上蜷缩在笼子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瞳孔缩成一条线，浑身都在轻轻颤抖。它在害怕。

　　怕自己又一次被引诱，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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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之前那个勒索少爷的孩子一直说要见你一面，他说他有一些事要告诉你。”电话那头是傅繁枝的私人律师。

　　傅繁枝从花园的长椅上坐直了身体，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这样好的天气她本来只是想坐着晒晒太阳的。

　　“什么事？”

　　“他说只能告诉你。”

　　傅繁枝闻言眉头一皱，看着眼前的来人，淡淡道，“那就不用说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以后这种事不必再联系我。”

　　“夫人，乔姨刚煮的海参汤。”裴至疏端着托盘，恭敬地站在傅繁枝跟前。

　　傅繁枝挂了电话，起身开口，“我有事要出门，汤就不喝了。”

　　“可是……”

　　傅繁枝没给裴至疏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打断道，“你既然是学生，就该专注学业，端茶送水这种事不该你来。”

　　“能给夫人做点事，我很开心。”

　　傅繁枝的目光冷冷的落在那盅参汤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表明过我的立场。所以，你不用讨好我。”

　　说罢她转身离开。

　　“不是的。”裴至疏冲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的开口，每个字都说的很重，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一样。

　　“不是讨好，是感谢。是感谢您在之前相信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跟前听我解释，其实那天我本来也没有抱任何希望。谢谢您，夫人。”

　　傅繁枝的脚步一顿，她没有转过身看身后的男孩，她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听少年说完他要说的那些话。

　　她说，“不要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尽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裴至疏站在原地，看着傅繁枝出了门。

　　乔姨从屋子里出来，看着裴至疏孤单站立在庭院里，“夫人怎么出去了？”

　　“她说有事。”

　　乔姨看着长椅上的大衣，皱眉道，“怎么连外套都不带上，这么冷的天。”

　　裴至疏一听，把托盘递给乔姨，拿过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唉，小少爷你干嘛去？”

　　“我去给她送外套。”

　　裴至疏刚跑出门外，就看见傅繁枝站在离门口不远处，他正要过去，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

　　“姐，这边。”

　　初冬的太阳过于绚烂，他正对着光一时间竟看不清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的脸庞，只是勉强能看到那瘦弱欣长的身量。

　　从傅繁枝生日宴到今天，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第一次看到傅繁枝脸上真切的笑意，尽管他只看到了她的侧脸。

　　“玉钦，你回来了。”她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亲昵和欣喜，甚至不等那青年过来，她就先迎了过去，“怎么过来的？”

　　“我哥让我开他的车来接您，刚才外面有车位，我就先停在外面了。”那个青年从光下缓缓走了出来，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秀丽却不失英气，上半身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倒是衬得他修长的身量更加单薄了。

　　“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怎么越来越瘦了。你脸上都没肉了。”

　　裴至疏的听力从小到大都很好，所以把不远处的对话听得很清楚，原来一直沉默寡言看上去很冷淡的傅繁枝也有这样的一面，也会嬉笑嗔骂关心问候。

　　他看着傅繁枝和那个青年越走越远，转身抱着大衣回去了。

　　乔阿姨：“没追上吗？”

　　他点了点，“嗯，出门就没看到她人了，没追到。”

　　“姐姐！”一道青年清脆的声音响起。

　　初冬的光线是如此刺眼，以至于傅繁枝正对着太阳的方向时，完全看不清楚隔着一汪喷泉对面的青年瘦弱的身量和秀气的五官。

　　“姐姐！”青年走到傅繁枝跟前，温和的说，“抱歉，是我来迟了。”

　　“没有，还没到我们约的时间呢！是我来的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