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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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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至疏,我有对你做过出格的事情吗?”傅繁枝有些好奇,自己在裴至疏心里的形象是什么样的。
电视剧里那种张牙舞爪的恶毒继母吗?亦或者是那种人云亦云不辨是非的家长?
她不懂正值十七岁少年人的心里想法。不过,显然她也不不在乎。
“没有。”
“既然这样,那你和我说说吧,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傅繁枝一问到这里,裴至疏就又哑巴了,沉默着不说话。
傅繁枝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她缓缓开口道,“一小时二十三分钟,这是我接到你们班主任的电话到现在的时间,裴至疏。”
“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
“我怕您会不高兴。”傅繁枝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裴至疏打断了。
“和我有关?”傅繁枝开口道。
裴至疏摇摇头,傅繁枝眉头一皱突然福如心至,“和你母亲有关?”
裴至疏缓慢的点了点头。
“说吧。”
“他抢我的钱包,那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我和她的合影,我只有那一张照片。我只是想把包拿回来,但是我抢不过他,推搡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他推倒了。”
裴至疏说的很慢很艰难,逐字逐句。
傅繁枝没有催他,也没有不耐烦,她知道一个少年要在继母面前陈述自己被人欺辱的场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伸手去触摸少年的嘴角,“这里是他打的?”
她的指尖微凉,肌肤却细腻,在碰到裴至疏嘴角的那一瞬间,裴至疏几乎浑身都僵硬住了,他想躲开但是他不敢,他克制住全身的力气,才可以让眼前的这个女人的指尖顺利的触摸到自己的脸庞。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后退了一步,低眉顺眼的点了点头。
傅繁枝面色微沉,她几乎可以想象这样的事情一定不是第一次发生。
“你为什么不和小唐老师说清楚。”
“他手断了,是我的错。”
傅繁枝几乎要被眼前这个性格绵软的男孩气得发笑,“你的钱包呢?”
“在这里。”裴至疏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了那个钱包。
蓝色的绒布钱包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边角处明显有磨损的痕迹,钱包表面也有些泛白。
傅繁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是男孩把钱包递到了她眼前,她只好接过钱包,她打开钱包,里面插着的大概只有一张饭卡,和零星的几张纸币,金额都不大,还有一张照片。
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很相似的两张脸,漂亮但是没有生机,对着镜头都面无表情,是任谁都能一打眼就能看出是亲生母子的程度。
“钱包是怎么回来的?”傅繁枝把钱包还给男孩。
“他摔倒了,我就捡回来。”
傅繁枝从来没有孩子,因为沈复的这段婚前的情史,所以她突然有了一个母亲的身份,可是她不知道要如何和一个已经快要成年的少年相处和沟通。
偌大的办公室里,明明站着两个人,却安静的像是空房间。
过了一会,傅繁枝说,“不是你的错。”
裴至疏抬头直视傅繁枝那张温和素淡的,听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
“所以不要害怕。就算犯了错也没关系,人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试错。错了就改,但是没错的话,不要随便认下别人的错。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的责任。”
“不是我的错吗?”裴至疏喃喃道,随即他低声说,“可是他们明明都说是我的错。”
他声音太低,傅繁枝没能听清他说的话,“你说什么,什么是不是你的错。他抢你钱包,是勒索吗?第几次了?”
裴至疏想了想,“三次。”
“三次?之前你都给他了?”
“之前有钱,就给了。这次他问我要,我没有他不信。”
裴至疏不爱说话,性格柔顺,不过他短短几句也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无非是之前那个学生问他要钱他都给了,这次不给人家就自己动手拿了。
傅繁枝想要说他两句,在她看来这件事裴至疏也有责任,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给那个学生钱,人性惯来如此,恶人从来不会因为你听话乖巧温顺可欺而放过你,你越是软弱他越猖狂。
可是她们俩之间的立场尴尬,她说的话不知道裴至疏心里会怎么想,人性幽微,想到这里,傅繁枝咽下了未能来得及出口的话。
毕竟是沈复的儿子,有些教导还是应该沈复自己来。
等小唐老师敲开门,神色紧张的对傅繁枝说,“裴同学妈妈,裴至疏愿意道歉了吗?我要不把张海安同学也先喊过来。”
傅繁枝闻言,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小唐老师全身,年轻的教师,穿着一身职业化的服装,语气温和,一看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在同学起争执时也会不停调节,维护学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只是天生性格柔软,所以在遇到纠纷时就一味地想要通过调节化解,也正是如此,所以她的班上才会出现张海安抢同学钱包的事情,甚至到现在,这位小唐老师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忘记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一段话了,说的是现在很多人看到的都是美好幸福而非苦难,因为人的天性会对苦难感到难过心疼,又因为没有自身没有解决冲突的能力,所以天性使然,人会不自觉地去躲避很多事情,或者是对现实存在的事情视而不见。
“唐老师,为什么认定是裴至疏的错?他们俩之间是无缘无故的打闹吗?”
“唉?”
或许是之前的傅繁枝言辞温和,她突然提出这些的时候,小唐老师有些惊讶,或许是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正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有些和稀泥了,又或者是她太着急快点把这件事处理掉所以没能来得及问清楚,这时她一张脸都红了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无缘无故的打闹,裴至疏把我儿子手都伤成了这样,你还想把这件事赖我儿子头上?我看这臭小子一脸阴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在小唐老师身后的张海安妈妈显然和年轻的小唐老师不同,战斗力十足肺活量充沛,一伸手几乎快要碰到裴至疏的脸上。
傅繁枝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几步,挡在裴至疏跟前。
“你儿子人高马大,怎么和裴至疏起争执也会受伤,不过现在年轻人的生活状态本来就不健康,与其在这里闹不如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身体里还有哪里不好,你放心,医药费我还是会掏的。”
别说张海安妈妈愣住了,就连裴至疏都有些惊讶,他印象中的傅繁枝一直都是寡言少语,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是在自己回沈家的那天,她不高兴就不笑,不愿意搭理自己就避开,这样子的人很难想象她说话绵里藏针的样子。
他看着傅繁枝纤细的背景,眼底是一片坚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咒我儿子?”
“你儿子两次三番勒索裴至疏要钱,这件事你知道吗?小唐老师,你知道吗?”傅繁枝开口。
她这话一出口,张海安的表情就变了。
“你胡说,我没有。妈妈,都是那小子乱说的,我根本没干过这件事。”张海安面上的惊慌太明显,傅繁枝心里更加清楚了。
“勒索?这怎么可能?”小唐老师慌忙摆手,“不会的,我们的学生不会做出这种的事的。”
“会不会,得查了才知道。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受了伤谁就是弱者。这位女士,你儿子的医药费我们会全部赔偿,但是该他承担的责任也请他一并承担。”傅繁枝说着转身看向年轻的教师,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律师的联系方式,小唐老师,这件事麻烦您这边查清楚到时候直接联系他吧。”
“胡说,裴至疏你个狗杂种你说我敲诈你,你有证据吗?也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就说是你妈,她根本不是你妈,你妈明明已经死了。”
张海安和他妈的脾气果然一脉相传,一点就炸,张口就是污言秽语。
小唐老师脸色大变,连忙制止,“张海安,你别说话。”
“凭什么我儿子不能说,我儿子又没说错,她肯定不是这小孩家长,看着这个年纪就不像,嫁进去做小的吧。她说我儿子拿他钱了她有证据吗?她还想告我儿子,我还要告她污蔑!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这件事闹到这里,傅繁枝已经有些烦了,她不愿意再多费口舌,转过身和裴至疏说,“走吧,今天这架势你在学校里也没法好好听课。小唐老师,我给他请个假。”
“走什么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你们谁都别走,一个做小的一个野种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没有家教的玩意儿。”张海安妈妈几乎快要冲到傅繁枝跟前了,那唾沫性子都快碰到傅繁枝脸上了。
裴至疏猛然把傅繁枝往自己身后一拉,隔开张海安妈妈。
他咬住字节说,“我有。”
所有人都愣了,“你有什么?”小唐老师轻声问。
“我有证据,他敲诈勒索我的证据。上个月最后一天,在二楼东面的厕所,他问我要了五百,上周五我在停车场,他拿了我三千。这次他问我要不不给,他就抢。”
“你放屁,你说我拿了我就拿了?”
“上周五停车场那里为了抓抽烟的学生,学校在那里装了摄像头,你不知道吗?”裴至疏的语速很慢,语气平稳地像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你胡说,那里明明一直没有监控的。”
张海安到底年轻,这话一出,在场的大人几乎都明了这件事的起因。
“敲诈勒索三千的话,已经够量刑标准了。这位同学,你好自为之吧。”傅繁枝听到三千,皱眉轻声说。
“妈,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我真的没有。”
“没事,你还是小孩呢?你们不能和小孩子这么计较。”
小唐老师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班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们走吧。”裴至疏对傅繁枝说。
张海安妈妈试图去拉傅繁枝的手臂,却被裴至疏隔开,他对傅繁枝说,“可以等我一下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一脸怒意看着自己的张海安跟前,俯身贴近他额耳边,嘴角轻轻勾出一抹笑意,“张海安同学,上周你走得太急,我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希望现在补还来得及。”
他语气冰冷的祝福着,“祝你成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