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繁枝》陈年老鬼

16、第 16 章

　　“一点多了，去吃饭吧。”

　　裴至疏闻言抬头，“这么晚了？”

　　“嗯，走吧。”傅繁枝捡起他放置在一边的教辅，“这几本都买了吧。”

　　“嗯。”傅繁枝抱着书先下了楼，等裴至疏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下了楼，就看到傅繁枝站在收银台前付款，她提了两袋书。

　　“走吧，都买好了。”傅繁枝一手一袋书，看上去颇有些吃力。

　　裴至疏伸手去接，傅繁枝也没和他客气，两袋都递给了裴至疏。

　　大小伙子，扛点书也是应该的，更别说这两袋里有一大半都是他的。

　　“你有什么想吃的嘛？”傅繁枝从兜里掏出墨镜，往脸上一带，又是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

　　只是她穿着卫衣抓着马尾，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骄矜的孔雀。裴至疏被自己脑子里的形容乐到，面上却不敢有明显的表示，“我都可以。”

　　“你决定吧。”傅繁枝语气温和极了。

　　她今天穿了自己喜欢的衣服，坐着巴士去了书店，晒到了太阳，舒舒服服了看了半本小说，还买了一袋新书。她这会的心情是难得的舒畅，就连刚才在巴士上丢脸瞬间不仅被继子看到还让他解围的尴尬事件也算不得什么了。

　　“真的吃什么都可以？”裴至疏问道。

　　傅繁枝点了点头。

　　他们两又一次坐上了巴士，这次是傅繁枝给两个人刷的乘车码。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乘巴士有专门的乘车码了。

　　可是一到裴至疏领着她来的店门口，她就已经想要掉头走人了。

　　“太臭了，换家店。”

　　裴至疏提着书走在她后面，催促道，“这家真的很好吃，我小的时候常来这里。”

　　傅繁枝看着破败的门头，那扇双开的玻璃门已经看不出它原本透明的样子了，傅繁枝甚至都不愿意去推那个把手，更别提她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臭味，直冲着她的鼻腔而来。

　　“换一家。”她语气坚定。

　　裴至疏见她这样，故意摇头，“不，你吃过就知道了。”

　　他说着绕过傅繁枝提着书就进去了。

　　傅繁枝很少来吃这种开在路边的苍蝇馆子，味道好坏是一回事，这种店面一看就不干净卫生，别说是她后来结婚之后，就算是结婚之前她基本上也没去过这样的店面吃饭，她从小都是家里司机送餐，后来读了大学学业也很繁重，她基本上也不出门都是直接订星级酒店的餐点，直到工作她才偶尔会和同事们一起在工作日的时候出去扒拉两口，大部分时间她会选择在学校里吃食堂。

　　书华高中身为整个A市最优秀的私立贵族学校，食堂的味道虽然不一定好但是食品安全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傅繁枝已经后悔自己今天不该对裴至疏过于温和的，换成平时她会头也不回的走掉，但是今天她心情确实不错。她做好准备试图吸一口气却被空气中难以形容的浓厚臭味逼退，只能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进来之后，空气中的那种味道愈发浓郁。不过店内看上去和在外面看进来不太一样，室内明亮宽阔，桌面洁净，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半了，而店内居然还坐着不少人。

　　裴至疏拿纸巾先给傅繁枝跟前的桌面擦了一遍，“你吃辣吗？”

　　“少点可以。”

　　“那我来点？”

　　傅繁枝点了点，坐下来的时候她对这家店的饮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她虽然没吃过螺蛳粉，但是也听过螺蛳粉就是很臭的。

　　她只是没想到裴至疏会带自己来吃这个而已。

　　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往往都更喜欢吃肉，她以为他最多会说去吃个烤肉煎鱼之类的。

　　“一碗标配，一碗标配加大肠，都微辣，谢谢。”裴至疏不暇思索直接报了出来。

　　他们俩都没有玩手机的习惯，等餐的时候，裴至疏拿过筷子和汤勺用纸巾擦了一遍，“很少能看到您这么明显的抗拒态度！您之前没有吃过这种食物吧。”

　　傅繁枝沉默不语，置若未闻。

　　裴至疏没得到回复，嘴角却微微上扬。

　　等第一碗螺蛳粉上来了，傅繁枝皱着眉，裴至疏嘴角咧得更开了。

　　傅繁枝下筷子之前，开口问道，“你现在学习上有压力吗？还会胡思乱想吗？”

　　学习压力不够·胡思乱想·裴至疏同学捏着纸巾的手一用力，他抿了抿嘴，“不会了。”

　　傅繁枝看他吃瘪，自觉夺回一城，心满意足。面上表情不变，夹了一筷子粉，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裴至疏一直盯着她看，见她能吃的惯，这才松了一口气，“味道还不错吧。”

　　汤汁浓郁，米粉劲道，腐竹和花生上还有些许焦香。

　　她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炸蛋。

　　裴至疏的那碗这时候也上来了。

　　“为什么我们俩的不一样？”傅繁枝看着他碗里多出的大肠问道。

　　裴至疏一愣，他说，“这个味道很重，我以为你不会吃。”

　　他没有误会，傅繁枝确实不怎么吃猪下水这些。但是她从前也没吃过螺蛳粉，这会也能接受良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落在裴至疏的碗里没能收回来。

　　裴至疏福灵心至，开口道，“您要不也来试试这个，我还没动过筷子。”

　　他说完见傅繁枝没有反应，就知道她是默许了。

　　他拿没动过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大肠放到傅繁枝的碗里。

　　“你放汤里泡一泡，带着汤汁一起吃。”

　　傅繁枝按他说的吃了。

　　“怎么样？”

　　傅繁枝点点头，她承认之前是她对猪下水之类的食物有太多偏见了。

　　她盯着裴至疏的碗一言不发。好在裴至疏非常上道，又夹了好几个给她。傅繁枝这才心满意足，一顿饭吃的津津有味。

　　“这家店开了多久了？”傅繁枝已经在怀疑这碗粉里是不是加了罂粟壳，不然这么臭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至少有六七年了吧，我在这附近读的初中，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开业了。我一直很喜欢吃这家的螺丝粉。”

　　裴至疏长的和沈复不太像，他更像他那个长相柔和却性情刚烈的母亲，他的眼皮很薄，面容洁白素净，上唇偏薄，五官优越带着些许攻击性，这样的脸自带一种天然的厌世感。

　　很难想象，这样的年轻帅哥私底下爱吃加了大肠的螺蛳粉。

　　想到这里，傅繁枝看了一眼裴至疏，不由再一次感慨，沈复这个人真的是什么便宜都占尽了，明明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一面的儿子都能出落的这么优秀。

　　裴至疏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见她也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去买单。

　　傅繁枝拦住他，“你才多少零花钱，我来吧。”

　　裴至疏自然不会和她抢着买单，他提着书跟在傅繁枝后面。

　　裴至疏带她来的这家店开在一家初中旁边，所以一整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吃店。虽然是周六，但是小吃街上还有有许多学生。

　　傅家的家教很严，傅傅繁枝小的时候一直是司机接送，她小时候总是坐在后排车座里，透过黑色的车窗，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其他小朋友站在小吃摊前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车子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学校门口的热闹了，她才会收回那恋恋不舍的目光。

　　再后来她就长大了，吃穿住行无一不精细，她自然知道那些小吃摊上的东西不卫生不健康。直到有一次工作后，她下了课刚出校门，撞上了班上的几个女孩子，她们刚买完炸串和奶茶，还顺手给傅繁枝塞了一朵棉花糖。

　　傅繁枝当班主任的那段时间里，她总是会给学生买各种各样的奖品，包括零食教辅文具种种。

　　同学们送她的礼物她从来不收，可是唯独那次她收下了那朵棉花糖。

　　那时候正是六月，热气已经开始翻腾了上来，她捏着那根棉花糖，坐上了回公寓的巴士。

　　还在巴士上遇到了隔壁班的班主任张老师，张老师一看到她就笑着问她是不是学生给的，那时候车窗外的阳光太猛烈，她已经有些记不住自己当时的回答了。

　　她只记得那个棉花糖拿回家的时候有些融了，木签上有点黏手了。她咬了一口棉花糖，不是很好吃，有点甜。

　　她不是个嗜甜的人，却在那天吃完了那朵过分甜腻的棉花糖。

　　“你作业多不，要不要先回家写作业？”

　　裴至疏一愣，问道，“那你呢？”

　　她俩的视线在空中交错，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逛逛？”裴至疏问。

　　她俩就这样一起在这条街上逛了起来。

　　傅繁枝是从小不被允许在这种地方吃东西，而裴至疏确实没有钱吃。

　　裴亚茹没有饿着他渴着他，但是她一个女人异地他乡，不仅要租房子，还要带大一个孩子，其中艰辛很难用言语描述。

　　裴至疏早慧，所以除了基础的吃喝之外基本上不会再向母亲伸手要钱。

　　他本来打算等自己考上大学可以去做兼职，那个时候或许能给袁亚茹减轻负担。

　　可是她没能等到亲眼看到自己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两个人各怀心思，走在这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