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友谊》R6浅墨莫浅

3、契机 契机

　　两个人分开后的第三天，新闻里，网络上就频频报道，没能得到有效控制的疫情在全国众多城市蔓延开来。由于疫情传播速度之快，一时又无法查明原因，政府相关部门采取相关措施，要求全国各地进入紧急防控状态。为了减少传播途径和控制传播速度，政府有关部门根据专家提议，要求大家或者每位和疫情防控无直接关联的人员，居家隔离，以小区为单位统一管理。
　　大男孩一个人呆在家里，或坐，或走，或吃，或睡，从一个房间晃荡到另一个房间……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住了这么久的房子竟然如此之空，自己又是这样的无聊……
　　渐渐地，大脑仿佛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小男孩又成了大男孩每天一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画面。从卧室走到客厅，从书房移至厨房，电话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整个就是一副坐立不安，无所适从的样子。
　　巨大的精神内耗，让他的自我约束力一点点减弱。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咖啡不假思索，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原先这些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大男孩最好的安慰剂。
　　美食确实让他暂时逃离了大脑中分裂的念头，不再那么煎熬，但也只是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的烦躁不安，让他径直冲进了洗澡间。他觉得此刻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就像眼前无法控制的新冠疫情，莫名奇妙，愈演愈烈。
　　大男孩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身体似有轻松，可脑袋愈加沉重。他一只手不断揉着太阳穴，来至客厅，远远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似有悬浮信息，便缓步走过去，拿起手机，待看清是谁发来的信息后，身体仿佛被快速充饱电了一般，精神莫名抖擞起来。他将手里的毛巾随即扔向一边，一个箭步窜到沙发上，窝在一角，开心的样子无法言喻，然后带有仪式感地将手机打开。
　　“干什么呢？”对方问。
　　大男孩火速打了一个字“想……”忽觉不妥，很快删除，然后又打出两个字“没事……”不知怎的，又觉不妥，再次删除。就这样反复多次，直到自己也累了，简单回应：
　　“无聊。”
　　“一个人在家是挺无聊的！要不……要不一起吃顿饭？”
　　“餐馆没有开门，去哪里吃饭？”
　　须臾。
　　“你来给我做啊。现在还可以进来，估计过两天就进不来了。”
　　大男孩咬着手指头，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不知如何是好，可显然，其内心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欢喜已让他忽略了别人眼中的是非观。
　　20分钟后，小男孩家的门铃响了。
　　小男孩没有犹豫，甚至连看都不看地就将门打开了，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他早已确定。即便如此，他的瞳孔仍微不可查的放大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大男孩微笑着，狐疑地看着小男孩。
　　“好快啊！你看是谁了吗？”大男孩诧异道。
　　“除了你，还有谁。”小男孩一向淡定的脸，彼时开出了花，
　　大男孩只顾看着对方，思绪神游，竟忘记了进去。
　　“你确定一直要站在门口给我做饭吗？”
　　大男孩意识到自己离神了，吐吐舌头，尴尬地一笑。
　　大男孩比小男孩年长6岁，又是擅长厨艺的人。但这一回，做饭在俩人之间也许就是借口，可他全当是正事，不然他给自己什么理由过来呢！
　　大男孩速速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堪堪环视四周，忍不住调侃道，
　　“房子很阔绰呀。”
　　“一个人也要住的舒服些啊。”小男孩淡淡回应。
　　“大不一定会舒服啊。”
　　小男孩没有作声，大男孩看了看小男孩，忽然觉得自己也许说了不得体的话，马上又讨好似地转移话题。
　　“不是要做饭吃吗，厨房在哪里？”
　　小男孩用手示意大男孩厨房的位置，但自己并未跟过去。大男孩按照小男孩的指示，穿过走廊，走进转角处的厨房。
　　在小男孩干净如新的厨房里，大男孩没有感受到柴米油盐的味道。他打开橱柜，却发现了一整套做工精细，式样美观，品质上乘，光洁如鉴的法国进口Staub炊锅以及德国ssgp厨房刀具。一项爱好烹饪的大男孩瞬间被深深地吸引。他轻轻拿起来欣赏，心里不禁感叹，“不会做饭的家伙，竟然买这么好的东西。”
　　此时，大男孩注意到小男孩家的大小物件虽然风格不尽相同，但能看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放下刀具，大男孩又注意到橱柜最上层叠摞在一起的几个黑色漆面的圆形小蝶，他嘴角微翘，轻转脖颈，做思考状，“如果说是菜碟，但又过于精致，如果不是，那它们又是干什么用的呢？”在好奇心地驱动下，大男孩伸手轻轻取下，发现碟中央是一个深红色的方形图案，方型图案里又套了一个黑色圆形图案，这种仿古设计，让大男孩爱不释手。正在大男孩专注欣赏之际，小男孩款步走了过来。发现小男孩过来，他瞳孔放大，调笑地问道，
　　“你这是用古董在吃饭吗？”
　　“什么古董啊，就是一个茶托。”
　　“哦，我说呢，像艺术品一样。”
　　“我买东西，买一件是一件，不是喜欢的绝不会买，买回来的就决定要用一辈子。将就买下的东西，反而是在浪费钱，因为早晚会扔掉。”
　　欣赏完这些艺术品般的杯盘碗碟后，大男孩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他随即打开冰箱，上下瞅了瞅，然后拿出冰箱里仅有的一颗紫甘蓝和两根胡萝卜，俩眼圆睁，询问道：
　　“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一起吃什么呢？”
　　“你不是来了吗？你想办法啊？”小男孩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说完，又转过身去，别过脸的刹那，暗爽的心思在脸上表露无遗。
　　大男孩一时有些发懵。
　　小男孩一贯有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泰然自若，不动声色的本领，现在发现就连“骗人”也能骗得理直气壮。
　　大男孩摘下冰箱一侧挂着的围裙，准备穿上，可两只手在身后摸索半天也没有摸到绳子，后来发现是暗扣。无奈之下，他转过头来，示意小男孩帮忙。小男孩转身来至大男孩身后，伸手一粒粒慢悠悠地系着扣子，大男孩一时有些着急，下意识将手盲伸到后面，想自己扣，不想，一把却抓住了小男孩的手，瞬间大脑陷入空白，大男孩一下子僵住了，许久未动，但手也忘记了松开。
　　“松手啊！”
　　“啊……”
　　“你不松手，我怎么帮你系扣子。”
　　“噢……”大男孩这才尴尬地堪堪拿开了手。
　　小男孩虽然在年龄上不占优势，可在外人看来他却显得比大男孩更通透和成熟。但此刻，在这栋房子里，他依然还原成了一个只会躺在床上打游戏，玩手机的小孩子。
　　利用现有的食材，加上大男孩的精心烹饪，这一餐饭还是能配得上美味佳肴的美赞的。大男孩解下围裙，缓步上楼来到小男孩的卧室。转入房间的那一刻，他被小男孩床头上方，挂在墙壁上的一副梵高的星空画作吸引。大学时期，由于专业的原因，他曾多次欣赏过这幅作品，曾几何时也自得其乐地临摹过，所以，每每站在这幅画作前，那一个个的小旋涡里仿佛藏着块磁铁用力吸附着自己，也总想洞穿星空背后作者的内心世界。
　　不知不觉，外面进入墨色。大男孩渐渐有点坐立不安。他不停在客厅里踱步，从客厅踱到窗前，再从窗前踱步到门口。手一直揉搓着不停。小男孩一边玩游戏，一边留意一直走来走去的大男孩，然后故作调侃道，
　　“你能不能坐下，你这样晃得我眼晕。”
　　“我......”清咳两声，“我......”
　　这句话他努力了两次，还是没有说出口。仿佛有什么事让他为难又举棋不定，或者发慌。
　　自从俩人一起担任主角的戏杀青，各自回到自己生活中后，不知为什么，待再次见面，俩人的交流就不再像在片场每天穿着戏服时那么自然了。好像有一个角色的光环横亘在俩人中间，无论是他或者是他都无法自然跨越那个角色到生活。时空忽然转换的生疏感让彼此都有些不适。
　　小男孩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早已察觉到他内心纠结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回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怕他一旦回应，或者回应不好，会导致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结果发生。小男孩不想让大男孩走，可他却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理由不让他走，他也没有资格左右他的想法。
　　大男孩，犹豫不决。作为一个客人来讲，他是该回去了。其实从下午开始，他就已经在纠结这个问题。天色亮时，他告诉自己，时间尚早，还可以再呆一会儿。可是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他还能为自己找什么留下来的借口呢。真到了自己必须做决定的时刻，他的内心愈加纠结和撕扯。因为，他还不想离开。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个想法。但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留下呢......
　　默然许久……大男孩再次鼓起勇气，讷讷道，“我……”
　　大男孩没把话说完，就被小男孩猝不及防地截断。
　　“你过来看看，这个游戏，怎么就过不了关呢，真气人！”
　　大男孩的复杂内心被小男孩的激动情绪绕开。他急忙奔了过去，刚刚忧郁，纠结的表情一扫而光。也不知道是他忘记了，还是刻意逃避，自动模糊掉所有挣扎的念头。
　　看着大男孩专注在游戏里，小男孩坐在椅子扶手上的身子堪堪后倾，然后偷偷凝视大男孩瞬间忘记一切的样子，不由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为了不让大男孩察觉什么，或者感到尴尬，小男孩缓缓靠近电脑，回应着大男孩的自言自语，手指开始比比划划起哄。
　　“这个武器好厉害的，我一定要把它练出来……”
　　小男孩成功将大男孩从走或留的念头上转移开来。随即俩人完全沉浸在了游戏的世界里。
　　小男孩的手一直在键盘上上下翻飞，大男孩则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小男孩突然一激动，一把抓住大男孩的手。大男孩突然全身一麻，像是过了电一样，沉浸在游戏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有些不淡定，讪讪把手从对方的手里抽离。彼此相视一下，陷入尴尬。大男孩把抽回的那只手堪堪支撑在大腿上，无措地活动着手指头，像是抽筋了一般。而小男孩则举起手臂在后脑勺来回呼啦几下，眼神游离，脸上透出微不可查的羞涩。
　　小男孩看出大男孩的无所适从，便主动起身，一个战略性的举动，打破一时的不自在。他走至冰箱旁，在看不见对方脸的时候，强壮镇定地问道，“要不要喝点水？我这有各种口味的零脂，零卡饮料，要不要尝一尝？”
　　“再零脂，零卡的饮料，也不如白水好。”大男孩抬高嗓门回应，好像有意化解尴尬似的。
　　“你可真讲究，你年龄真的大到需要养生的地步了吗？”
　　“年龄大是事实，但主要还是生活习惯的问题。”
　　大男孩正说着，小男孩端着一杯白水和一杯果味饮料来到大男孩身旁，并很不客气地将水杯怼了过去，因为用力过猛，水花溅出不少。大男孩圆睁两眼，高声道，“你轻点好不好，真是没老没少的！”
　　“那我喂你好了。”
　　此时，大男孩接住水杯，倏然起身，坐到了一边，可依然不饶恕地说，“我给你说，小小年纪要学好，善良点。”
　　小男孩，沉声回应，“不要。”
　　“不要什么？”大男孩反问。
　　“不要善良。”小男孩果断铿锵道。
　　大男孩忙又站起来，似乎更着急的样子，说道，
　　“我说你......”他欲言又止，长叹一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看着大男孩无奈的样子，小男孩转身，脸上微微一笑。他知道他已经将大男孩的情绪调至到之前俩人一起拍戏的自在状态。
　　小男孩重又走至冰箱旁，打开门，顺手拿出一包全麦面包。
　　见状，大男孩问道：
　　“你干嘛？”
　　“饿了。”
　　“那你这是要直接吃吗？”
　　“那不然呢？”小男孩一脸懵地转头看向大男孩。
　　大男孩匆忙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地从小男孩手里夺了过去。边走边问道，“有考面包机吗？热一热再吃，我也饿了，我可不想陪着你瞎对糊。”
　　小男孩看着径直朝厨房走去的大男孩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还是爱管闲事。”
　　小男孩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面包，一边喝饮料。而大男孩拿着面包，可显然没有吃的意思。他专注地望着一墙壁乐高拼起来的人偶，惊叹道，“还真是个小孩儿，你怎么有这么多玩具！”
　　“它们不是玩具，是我的作品好吗!”
　　“嘿嘿嘿.....”大男孩转脸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又将头摆回去，继续他的参观工作.....
　　忽然，电话铃响起。两个人同时支起耳朵辨别是谁的电话，毕竟大家现在用的手机就那么几款，铃声也很容易一样。须臾，小男孩速速站起身来，从沙发一角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现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他一边接起，一边示意大男孩坐到一旁，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
　　本就有些不自在的大男孩自然会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角，像乖宝宝一样，一声不吭地盯着小男孩。小男孩同母亲视频聊天时，刻意坐在大男孩不远的距离。他一边同妈妈说话，一边时不时地用眼睛的余光瞟向镜头外的大男孩，脸上露出了瞒不住的笑意和满足，让妈妈心生好奇。
　　“怎么，家里有人吗？”
　　小男孩粲然一笑，道：“没......家里只是来了只调皮的小猫咪而已！”
　　听到这话，大男孩抬手指向对方，无奈又无语地笑了起来。而小男孩则是得意的窃喜。
　　其实和妈妈的聊天内容无非还是那几个问题，吃了吗？有事吗？不要熬夜什么的……待例行公事似的问候完毕后，小男孩果断将电话挂断。实际上，小男孩的成长经历，让他与父母的关系没有那么亲昵，虽然都互相爱着对方，但之间总是隔着那么一层放不开，不好意思的客气。
　　不知不觉到了睡觉的时间。大男孩又手足无措起来，踟蹰片刻，他来到小男孩面前，支支吾吾半天，那个......这个......没有......总之就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同时他一直在用手拨拉着后脑勺的头发，好像在掩饰内心的尴尬。
　　小男孩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着急问道：
　　“什么，你快说。”
　　此时，大男孩用手轻轻揪了揪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地笑了。
　　“噢，早说啊，睡衣是吧？二楼衣橱里，自己去拿吧。”
　　大男孩纳闷，暗自嘀咕道，
　　“我去拿，又不是去买菜，挑到哪个算哪个，我怎么知道哪件我能穿呢！”大男孩一头雾水地来到楼上衣橱前，定了定神，然后缓缓拉开衣柜门。
　　衣橱门被打开的刹那，大男孩愣是被眼前整齐划一的整洁惊呆了。毕竟他只是一个20来岁的小年轻，和他们这个年龄相关联的词语大多是乱，或者是懒，而他眼前的景象却是这样的：需要穿的衣服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暂时穿不着的衣服能叠的叠起来，不能叠的挂在靠里的位置，细看挂钩都是朝着一个走向。悬挂起来的上衣和裤子严格按照款式大小、颜色深浅，依次渐变排列。在大男孩看来，小男孩对衣物的收纳堪称完美，不禁摇头赞叹，
　　“啧啧啧，极品啊！”
　　欣赏完了小男孩的衣柜，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打眼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两件款式一模一样，颜色一黑一白的棉质套装上，从款式和材质不难看出是睡衣。他缓缓将其从衣钩上取下，放在手里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咯噔一下，因为那不仅是两件一样的睡衣，而且还是全新的，其中一件标签还留在上面未摘，大男孩的脑子忍不住思绪乱飞起来。默然片刻，他留在手里那套挂标签的白色的，另一套黑色的放了回去。他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穿上，还是要和他的主人确认下的。
　　大男孩拿着睡衣来到小男孩面前，表情是那种不用刻意微笑就溢满阳光的样子。他讪讪道，“你说的是这一件吗？”
　　小男孩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自然答道，“对，就是这件去换吧。”
　　“可是还有.....”抱着或喜或忧或坏的复杂心思，大男孩本想问问为什么同款睡衣要买两套，却欲言又止，终是没问出来。其实他也害怕这个小子说出什么让他难以招架，或者两人都装作不知道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所以，大男孩在最后一刻闭了嘴。
　　随后，小男孩帮助大男孩一起把新的被褥放到一楼一间客房。大男孩环顾下四周，撇嘴道，“这里面没有电脑，也没电视，夜晚会很难熬吧。”小男孩回应，“会吗，我基本不看电视，我父母才看电视。”大男孩反应了一会儿，大声吼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年龄大吗？”说着握紧拳头捶向小男孩。小男孩并未有闪躲的意思，转而坏笑道，“我没说啊，是你自己非要往这方面想。”大男孩无奈道，“真是够了你了！”大男孩接过被褥，一层层铺好。小男孩只是愣愣地看着大男孩把床上用品一件一件从自己手里接过去。一会儿功夫一个柔软舒适的床铺就打造好了。大男孩直起腰转过身的那一刻，小男孩正站在他后面僵直着身体，堪堪说道，“要不咱俩换下房间？”大男孩果断回应，“我也不看电视了，省的你老说我老。”
　　听着小男孩走出房间的脚步声，大男孩安静下来。他果断关掉顶灯，房间陡然夜色四合，惟独月光照射的窗台镀了一层白光。他凝视着这局部一点亮出，忽然发现之前的摇曳不定，惶惑不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