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5、第一百六十四章 除夕夜皇帝敲警钟 ...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腊月三十这天傍晚时分,老皇帝披着一身白狐大氅 ,面色阴寒的站在御花园湖边的那棵柳树下,此时的御花园已无什么风景可看,他却久久未语的站在这里已经足足一个时辰没有动地方。出神的望着已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严严实实的湖面,眼底有一抹哀戚之色。
湖边的树枝上零星的挂着几片枯叶,在寒风里呜呜作响。那灰褐色斑斑驳驳布满皱痕的老树皮在这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孤寒与苍凉。他伸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根枯枝贴着树干折了下来。
“皇上,该回房了。”见他有了动作,黄力士小心翼翼的在一侧提醒道。
老皇帝没有答言,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棵老树想来已有四十多岁了吧?朕记得这还是朕刚即位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如今它也老了,不知不觉竟横生了如此多的枯枝。黄力士你可知道这树生了枯枝该如何处置?”
黄力士望了一眼尚握在老皇帝手中的枯枝道:“既已是枯枝,理当折弃。”
“那你可知,为何该将这枯枝折弃?”老皇帝依旧望着湖面,那双尽管灼闪的老眼仿佛穿透了湖面在窥视着湖底的一切动态。
“奴才愚昧,不知是何原因。”黄力士在老皇帝的身侧伺候了快四十年,能得老皇帝如此信任,他自有旁人所没有的独到之处。某种程度上说,他已接近于老皇帝肚中的一条蛔虫。老皇帝忽然间问出这种话,他自然会细细琢磨,虽不敢说已全然明白了老皇帝刚才的意思,但至少猜出了五六分。
“枯枝不折,定招虫噬。长此以往,整棵树都会被虫蚁掏空。是以,当折须折,不折比受其害!”老皇帝不着声色的将那根枯枝扔到了湖中。“此等枯枝留着何用?理当付之一炬。你看这湖面,可曾看到什么?”
此时黄力士的冷汗已然将贴身的亵衣湿了一层,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作为乌龙国内廷统管的大太监,他已经知道了太多皇宫的内幕。他以为他已经明白了老皇帝的话中之意,是以他只是不安的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再说任何话。
老皇帝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盯着湖面。只是原有那哀戚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被一片惘然所代替。对于他来说,这种惘然已经很是很多年不曾出现过的情绪了。现如今,恐怕只有他最亲近的那母子二人,才会令他陷入这种情绪之中了。
四周全部暗了下来,老皇帝伸了一个懒腰,捶了捶自己的有些酸痛的后背,冷声道:“去知会他们一声,他们想要的,朕绝对不会拱手相让。让他们好自为之吧。”说完径自回御书房去了,留下身后的黄力士独自僵立在冰天雪地的寒风中。
此时比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更冷的是黄力士的心,他站在那里良久。忽然苦笑了起来。想明白了一切后他仰天长叹。“皇上,奴才谢您的恩典了!”说完机械的迈着艰难的步子缓缓向泰安宫而去。
已快走出御花园的老皇帝清楚地听到了身后黄力士的那声高喊,黑暗中,他嘴角沁上一丝笑意,眼底却多了一丝哀痛与不舍。
……
烨安四十三年的春节恐怕是乌龙国史上过得最沉闷的一个春节了。
冷风吹过森严的高高宫墙,在墙角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地上的积雪随着旋风漫天飞舞着。阴寒潮冷的深宫内院中,丝毫感受不到过年时那充满喜庆的热闹气氛。唯有经过御花园时,那四周悬挂着的各式彩灯在摇头晃脑的昭告着今日已是除夕夜了!
泰安宫内此时灯火通明,而四周却寂静阴暗的让人发怵。屋内的亮与外面的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一踏进泰安宫,黄力士便觉得这里完全被一股浓浓的杀气所笼罩。
于媚娘斜倚榻上,满脸慵懒之色,看上去妩媚动人。屋内的暖炉看来烧的极好,她身上只穿着件半透明的肉色纱衣,薄丝之下,身体凹凸有致的曲线隐约可见,虽说已是年近半百之人,但那成熟的韵味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诱人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喷鼻血。
黄力士满头是汗浑身颤抖的站在于媚娘的锦榻前,微颤颤的将老皇帝刚才的那番话原告实诉的说了一遍。他的战栗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自己。他很清楚,这次是自己最后一次为老皇帝带话了,回到延寿宫就算不是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绫在等着自己,自己也必须想办法自行了断。老皇帝最恨的就是背叛他的人,依照他的性子能让自己苟活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对自己的恩典了。所以,就算老皇帝不动手,他自己也断不会留着自己这条狗命。
以意外的,于媚娘只是轻叹了口气说道:“黄力士,你是今日才跟在皇上身边的么?居然如此的不小心。你说我是说你笨好呢?还是骂你蠢好呢?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纰漏,你还真能给我找麻烦。”
此时的黄力士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平静,一双恐惧的眸子也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清明。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老奴不但蠢笨,而且痴呆。若不是一时被迷了心智,怎会作出对不起皇上的事情呢。不过这样也好,待会儿替皇上带完话,老奴便回去以死谢罪。”
于媚娘缓缓支起身子,银牙已快将檀唇咬破。脸上却依旧挂着媚人的笑靥。“哀家当初可是看在你一直很照顾浩儿的份上才特意拉你一把的。如今你可倒好,干净利索的来了个以死谢罪。你的家人呢?你那个尚在人世的老母呢?还有你那些因你的福荫已经发迹的子侄们呢?呵呵,哀家还真是不忍心看到他们有什么不测呢。”
“老奴犯下的是滔天的罪行,蒙皇上不弃,念在这许多年的情分上并未追究老奴家人的责任,老奴已是感恩不尽。那些亲戚子侄这许多年来受的恩惠已然不少,若真的因此遭殃,就当是回报老奴这许多年来对他们的庇佑吧。也许只有这些,老奴才能死的心安些。”黄力士淡然的笑了笑,最后躬身准备退出。
“那我变遂你的心愿好了。只是我有点想不明白,早知今日的结果,你当初又何必屈从于哀家?”黄力士脸上的淡然像根刺一样的扎进了于媚娘的眼里。她想不明白老皇帝究竟对这个狗奴才下了什么蛊,死到临头还对他感恩戴德。
“其实皇上早就察觉到老奴在替皇后娘娘做事,只是一直没有揭破而已。老奴也知道皇上早已知晓了此事。只是,既然皇上不说,那老奴自然也不能说。现在想来皇上之所以不说破,只不过是想利用奴才。他把奴才当成隐形传声筒,把他想让您知道的事情由奴才来转达给您。皇后娘娘,奴才今儿个给您一句忠告,适可而止吧。只要您不动,皇上是不会为难您的。这话就算是奴才为您尽的最后一点衷心吧,奴才能对您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恕奴才以后不能再侍奉您了。”说罢跪下身子恭恭敬敬的给于媚娘磕了个头退出了泰安宫。
“你个狗奴才,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哀家。哀家倒要看看你的主子会让你怎么死。”于媚娘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手中的茶盏对着黄力士的后脑勺便抛了过去。
于媚娘此时心中的恐慌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黄力士那狗奴才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老皇帝今天让他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敲警钟来的。不!确切的说是给自己下战书来了。看来老皇帝早已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他既已经有了准备,自己不得不重新再考虑一下下步计划了。“香玉,差人去东宫将太子唤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香玉刚出门,从屏风后闪出一道黑影,正是久未现身的欧麦青。看他一脸风尘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
“事情办的顺利么?那边是不是已经都准备好了?”于媚娘迫不及待的起身问道,全然不顾自己此时的衣着是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南运大王已经死在断界山的无影峰下,山中的两万余兵马和南疆的二十万大军都已做好了全部准备。一到约定日子便可同时起事。邱驰王庭的兵马会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和南疆的大军分左右二路一同开往京城。”欧麦青将蒙在面上的黑巾子摘了下来,坐到了桌旁。
“如此甚好,只是如今这计划恐有变动,十之有九要提前行动。对了,你可曾亲眼看到那南运大王的尸身?”显然于媚娘对此事十分的在意。
“我虽不曾亲自到无影峰下找寻他的尸体,但却与他的胞弟联手将他打伤,并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无影峰跳了下去,相信已无生还的可能。娘娘,您为何对此人的生死如此在意?”欧麦青正是那个在无影峰上与南运大王基站了几十回合的黑衣人。
“谁让他是邱驰唯一一个人那个我忌惮的将才,只要有他在,我们将后患无穷。这回我们与邱驰联手共事,目的只是要让浩儿坐上皇位,而非真的卖国。毕竟我们是乌龙国人,就算是死也是乌龙国的鬼。我宁可不让浩儿做皇帝,也决不会将大烨的江山拱手卖给他们。此次事后他若得不到疆土,势必会与我们反目,再起战事也是在所难免。告诉田达裘,起事时大军一定要行在邱驰军队的后面,以防他们趁机夺我大烨疆土。好在南运大王已死,邱驰已无人可与我们抗衡。那小皇帝太心急了,他只一心想着如何吃掉大烨这块肥肉,却不想想,没了南运大王,他凭什么来与我们一较长短。这回你能帮乌龙国除掉南运大王这块绊脚石实属大功一件。”于媚娘面色一正道。
欧麦青被于媚娘深沉的心思吓了一跳,此时她冽如冰的眼眸透着瘆人的寒光,哪里还有刚才那种风骚媚骨像。
“娘娘果然深谋远虑,只是属下无能,京中禁军这边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欧麦青面有愧色的垂下了脑袋。
于媚娘抬起无限幽怨的美眸望着桌前满脸敬畏之色的欧麦青再次悠悠说道:“对于那石千里我也只有七八分的把握,虽说他已答应帮我们。但毕竟二皇子才是正牌统领。麦青我有一事相求。”
“娘娘说的哪里话,娘娘对麦青有再生之德,麦青今生今世都报答不完,您又何来相求之说?”欧麦青见状慌忙委身跪在了当地。
半晌,于媚娘带着无限的凄柔缓声道:“快起来吧,此次举事若真的事败,我只能将这幅身骨留在这京城。只求你能就浩儿一命将他带出京城。有多远都多远再也不要回来。若能再世为人,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德。”
欧麦青忙连声允诺,“娘娘放心,麦青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保得太子周全。”
二人正说话间,香玉已安排完人回到了屋内。见欧麦青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上,于媚娘面色亦有些异样,她略微怔了一下,随即便识趣的再度出门去了。
良久,派出去的人才回来告知,太子从下午与几个伴读出去至今未曾回来。
于媚娘的心瞬间冻结了。
事情到了如此境地,那个孽障居然还如此逍遥自在的到外面喝花酒。她不禁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如此费心费力的将他推上那个位置,究竟是对还是错。怀疑自己的儿子真的就能做好这个皇帝么?怀疑他真的会让乌龙国的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