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太过分了》白鹿无尾

2、见鬼 云随觉得自

　　“好像看见云随了！！就在榭兰街的那家咖啡馆！但是我不敢进去，随宝好像在和经纪人聊工作。”
　　“有没有照片啊！！速速速！”
　　“随宝不喜欢私底下被拍的，之前的事情你们忘记了吗！不要打扰他啦，不然步耀又会欺负他，以后更见不到了！”
　　“嗯嗯我没有拍，不过随宝真的好喜欢发呆，我忍不住看了半天，好可爱啊……”
　　“楼主多更点吧，我马上开车过来！！我会飞很快！！相信我！！”
　　“别来了，我已经被堵在路上了，越家在这停了一排车，好像在找人，还没来的赶紧回去吧，不然这条街就真的堵死了。”
　　“越家？是又在找那位大少爷吧？听一句劝，还在前往现场的快点跑，不然小心发生什么殃及池鱼。”
　　“啊？为什么，有那么夸张吗？”
　　“你是新来云城的吧，连越家那个臭名昭著的太子爷都不知道，越家的车在那肯定是去找他的，总之别在那就对了。”
　　……
　　榭兰街上，被称作太子爷的越陵正在晒太阳。他靠着路灯，抬起头，露出剑锋一般凌厉的长相，来往的行人偶尔投去目光，只能看到他流畅分明的下颌角和半截断眉。
　　直到一排整齐的宾利，缓缓地驶过他身边，然后停了下来。
　　越陵不耐烦地站直身子，睁开了眼。

　　“少爷，该回家用餐了，老爷和夫人都在等您。”
　　车上下来的是个白头发黑西装的管家，他站在车门边上，微微弯着腰，低头恭敬地和越陵说话。

　　但这句话十七个字，没有一个字越陵爱听。

　　“我没胃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的眼神有些阴沉。
　　若是别的人和他对视，还以为他说的不是“没胃口”，而是“去死”。
　　但管家已经身经百战，他不卑不亢地低着头，并不和越陵对视，只是恭敬地、重复地说道：“老爷和夫人在家里等您。”

　　“行。”越陵终于咧开嘴，点着头吐出这个字。他走到那辆开着门的车前，当着管家的面，一脚踹断了车门。

　　“天气很热。”他没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迈腿坐进车里，抬起一只脚踩在车门边沿上，漫不经心地说，“下次记得把门拆了，再过来接我。”
　　说完他躺靠在椅背上，保持着这个大爷般的姿势，再一次闭上了眼。

　　街角，咖啡馆内。
　　“别的没什么，详细注意事项我都会发给小朱，但是试镜很重要，这次是江导的本子，好不容易才因为形象符合拿到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和以前一样就背个台词！我给你找了个老师，他晚上就会加你微信……”
　　步耀滔滔不绝，云随左耳朵进半句，右耳朵出半句地听着，游离的目光落在斜对面不远的地方。

　　咖啡馆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云随斜对面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背对着云随这一桌。男人大概是在等他今晚的约会对象，别有情调地在桌上摆了灯烛和玫瑰花，头发也用发蜡抹得锃亮，与咖啡馆里其他喝咖啡的客人格格不入。

　　云随会注意到他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男人有些微微的驼背，并不明显，只是在低头回消息的时候会偶尔垮下来，脖子也有些前倾。他坐姿克制，似乎把这里也当成了一处办公场所，沉默而严谨，偶尔会伸手去扶一扶脖子，抓一抓后颈，几乎没有被人注意。
　　但在云随眼里非常明显。

　　因为男人的肩头就压着一只血肉淋漓的鬼。

　　那鬼是脏兮兮的长发，浑身青白，沾满血污，半截身子好像从男人身上长出来似的，嵌在他的肩膀上。
　　云随看不见这只鬼的脸，只闻到一股混着腐烂气息的铁锈味。
　　他怀疑男人的驼背和脖子前倾就是被这只鬼压太久导致的，云随吸了吸鼻子，有些埋怨地看向那团黑漆漆的头发。
　　她什么时候才把男人吃掉，然后去投胎啊……讨厌他就快点吃嘛，为什么拖这么久。
　　云随暗自点评。

　　直到窗外远远地传来“砰！”的一声，那男人受惊般地一拳打在桌子上，碰倒了一个高脚杯。
　　咖啡馆里的服务生急忙赶上前问询，男人皱着眉头故作不满，指责咖啡馆空调开的不够热，让他感觉很冷，服务生连连点头道歉着。
　　没有看见男人的指甲缝里塞满了血丝。

　　云随皱着眉，疑惑地往窗外看去，停了好一会儿的越家车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声响动之后缓缓开走了。
　　街道恢复空荡。他下意识看向步耀，想要开口问外面怎么了，可是步耀刚找出来那个老师的履历，和他说着“找老师的100个原因和优点”，自己如果突然打断他就会暴露走神的事实。

　　早就暴露无数次、打断无数次的云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发出一个“嗯”敷衍地应和着。

　　咖啡馆里的温度很快调高，云随有一种在闻铁锅煮女鬼的错觉。他忍住没有吃掉那个又脏又臭的女鬼，气愤地拿勺子戳了戳杯底。

　　风铃再次响动起来，门口走进一个穿着吊带裙、披着貂毛外套的卷发女人，她浓妆艳丽，一进来脸上就露出嫌恶的神情，但下一秒，她不知看见了什么，脸上又迅速转换成甜媚的笑容。

　　女人踏着高跟鞋，正是向那个被鬼缠身的男人走去。
　　云随的视线好奇地跟了跟，在她经过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看见男人肩头的女鬼忽然暴起，疯狂地朝女人扑去，但受怨念所限，它无法离开男人的肩膀，只好一次次暴起，一次次抓空。
　　云随看着她徒劳无功地抓了半天空气，差点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冷，这家咖啡馆是哪里漏风了吗？”女人不满地撅了撅嘴，优雅地落座在男人对面，“下次我们还是去菲尔好吗，亲爱的。”

　　菲尔是云城最豪华的高级酒店，归属越家旗下。但云随并不清楚，于是处在吃瓜第一线的他连忙看向步耀，问道：“菲尔在哪儿？”
　　本就发现云随一直在走神还被打断的步耀：……
　　菲尔？！怎么突然问菲尔在哪？！
　　步耀习惯性卡了下壳，想到这位小祖宗不明白就要问的性子，立马眼睛眯成两道缝，狐疑地说道：“怎么今天一直在问越家的事情，发生什么了？”

　　根本不知道步耀为什么又说越家的云随点了点头，故作认真地说：“需要了解一下他们。”

　　果然，步耀一秒就睁开了眼，了然般回复道：“原来是这样。”
　　说到这，步耀叹了口气，这份工作钱多，待遇好，不用担忧花边新闻、不用担忧艺人不火，几乎没什么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艺人不知道哪天可能就离开娱乐圈回去继承家业了，自己可能随时会失去这份工作……
　　毕竟云随姓云，而这里，叫做云城。

　　“越家是新兴的大家族，云城大多产业都有越家的身影，菲尔酒店就是越家旗下的高端酒店品牌，消费高昂，以楼顶的全透明夜景旋转厅闻名。不过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直接免费入场。”

　　步耀解释着，云随什么也没说，单方面结束了沟通，视线时刻留意着那边的一对男女。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对面的女人捂着嘴在笑，女鬼依旧张牙舞爪地打着男人的头，黏糊糊的涎水往下淌，沾得男人的西装裤和皮鞋上一片脏污。
　　而就在桌下，女人的脚早已脱去高跟鞋，撩开了西装裤的裤管。
　　云随看着桌下那只脚到处抹着女鬼的涎水，嫌弃地收回了眼神。

　　脏死了。

　　步耀讲着讲着，又发现云随已经不在听了，他只好拿出手机处理消息，等着他回神。期间他还顺着云随的视线看了看，除了一对正在吃饭调情的男女，什么也没有。
　　云随看得那么入神干什么？步耀沉思，回头又看了两眼，忽然灵光一现般突然睁大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犹豫着说：“那个……小随啊。”
　　“嗯？”云随愣了下，又听步耀苦着脸，摆出一副比劝他不要玩游戏还沉重的神情说道：“你才二十岁，事业要紧，不要看不该看的东西，不能沉迷世俗！妈妈们对你还很期待的！”

　　“步耀。”云随看了他一眼。
　　“别倔啊，这个真不行，你还小……”
　　“我在叫你名字。”云随皱着眉，认真地审问道：“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噢。”难道是我想错了？步耀挠挠头说：“没什么。”

　　步耀不肯说，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听的？
　　云随努力想了想，偏过头，指了指那对男女，“你说他们吗？”
　　果然是在看他们！他没想错！步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连忙说：“对，他们这样都不是认真的，不能老看他们，和他们学坏了。”
　　“哦……”云随若有所思，收回了视线，托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像是在消化什么重要知识。

　　没过两分钟，他突然又看向步耀，问道：“你刚刚说，找了个什么老师？”
　　步耀：什么刚刚！！……这是八百年前和你说的事情了！！你到底有多少没有听啊！！！

　　他心里咆哮大喊抓地乱跑，但嘴上却又无奈地解释起来：“教演戏的老师，知道你不喜欢上课，我特地安排的线上教学，他说晚上下了课就加你，就试戏这一段你抽空和他学学就行，有问题就问他，让他和你说。”

　　“知道了。”云随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我饿了，送我回去吧。”

　　这里太臭了，他担心自己不小心把那个鬼吃了，晦气。
　　他本来就对吃鬼没有兴趣，何况他们有很多都是没有意识的坏鬼，吃太多可是会变坏的。

　　云随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坏，也不要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