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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人俑 这是何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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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辰吗,我在做梦?还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
沈茳一时间不能接受现实。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石俑呢?而且据自己从车上苏醒到现在也才不到一个小时吧,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就像过了大半辈子似的,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沈茳满腔的疑惑和不解。
先前被撞过的头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也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过大,沈茳只觉得这痛从肿包蔓延出来,麻木了半张脸,又袭卷进了脑子里,把所有的思绪搅成了浆糊。她尝试支撑起酸软成面条的身体,脚却不受控地踩到了一块硬物的边角。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天边,黑暗水墨般从四面八方浸染开来,饶是再不信鬼神的沈茳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开始心中发怵。
手机的手电筒派上了用场,不算太亮的灯光至少能给人一点心理上的慰藉,沈茳将手电筒探照到地面上,障碍物露出了真容。
这是块两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石板,厚度适中,俯身看去好像有些许刻画的痕迹。沈茳拿手擦去石板上的浮尘,石板上字迹潦草,仔细辨认可以看出来是简体中文。
上面的话语充斥着绝望的哀嚎:“我回不去了……疯了,都是疯子……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没办法,救不了的……所有人都会死……我想回家,救救我……悖论,哈哈哈哈哈,都是悖论……”
沈茳不知道这是不是何辰留下的遗书,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席卷了全身,好像有人在她耳边癫狂的笑着,寒意一汩汩从地底涌现,直接阴冷进了骨子里,老树虬枝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起来,它们的黑影如巨人般的鬼怪,桀桀笑着要把人捉住,连同灵魂一起被撕碎。
沈茳手忙脚乱爬起来,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往车子的方向跑,她不敢回头,生怕身后有东西在紧跟着她,垂涎地注视着她。
车有那么远吗,沈茳喘着粗气想。浓雾在周围聚拢,手电筒的光随着动作摇晃着,却照不清远处的路。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沈茳大声说着,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正道的光洒在大地上,牛鬼蛇神统统退散!”
反观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沈茳的信仰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如此虔诚,如此纯粹。
幸运的是在被浓雾黑暗彻底吞噬前,沈茳赶到了车子停靠的地方,不幸的是她发现车子抛锚了。
“嘟”“嘟”
“该死!”
汽车的熄火罢工宣告她逃离此地的愿望彻底失败,沈茳烦躁的将车钥匙丢到一边。车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车内只有微弱的手机灯光照亮这小小的空间。
月黑风高夜,荒无人烟地。沈茳蜷缩成一团,将身体隐藏在后座椅里,裹紧薄毛毯蒙着头,她不敢睡,也不敢往车外望,大滴大滴的泪滑落,她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单手捂住嘴巴,轻微地颤抖着,这一天的遭遇足以击垮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
看着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的手机,沈茳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敲下遗言:爸妈,原谅女儿的不孝,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我想活下去,可何辰的遭遇时刻提醒着我,这是一个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世界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步入他的后尘,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我会彻底死去成为一具诡异的石俑,我的死亡悄无声息,我的存在消失无迹,某一天外面会有人发现我们吗,我既希望又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手机的电量缓慢流失着,沈茳在这一夜脑补出无数恐怖片,想象出了自己的各种死法,可能忽然有人敲响车窗抬头一看是死去的熟人,可能有厉鬼狞笑着将他拖出车外,可能有山村老尸蹦蹦跳跳出来咬人脖子,说不准有精怪唱歌诱惑自己。
怀揣着无边的恐惧,沈茳绷着神经,硬生生抗了一夜,早上八点的闹钟惊醒了早已意识模糊的她,手机在尽职尽责响完铃声后彻底关机。
沈茳小幅度地活动了下僵硬麻木的身体,她试探性掀开薄毯一角,做足了心理建设,眯着眼往外看去,车外阳光明媚,草木清新,一片欣欣向荣的祥和之景。
看来是暂时安然无恙的度过了一夜,沈茳稍微放松了一下心神。肚子在此时咕噜噜地发出抗议的声音,哪怕胃里再没有食欲,为了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就算是硬塞也要吃下去东西,能活着谁也不想放弃。
她吃了点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填饱肚子后给自己做了份规划。第一步先看看何辰准备的卫星电话能不能用,如果能发送求救信息得到救援最好,如果不能就准备好东西顺着车辙寻找来路,尽量在白天赶路去到有人烟的地方,当然如果车子能顺利启动有个代步工具最好。
白天和阳光总能给人无限的勇气,沈茳信心满满地翻腾出卫星电话,“不应该啊,怎么没反应呢?”计划一宣告失败,不知道是不是所在地形的特殊原因,卫星电话始终没有反应。
沈茳又试图重启汽车,可惜车子貌似在昨天暴雨赶路后抛锚了,凭她自身毫无理论毫无实践的维修能力,开车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趁着天色还早,沈茳简单收拾了些食物、饮用水、药品以及保暖衣物,她现在只有第三条可走了。当时山体滑坡时急于逃命,他们往高处走拐进了一条山野土路,车辙印哪怕经过雨水的冲刷应该还留着痕迹。
沈茳沿着那条土路小心翼翼地走着,一小时,两小时,头顶的太阳由东到中,晒得空气都燥热起来。
她抿了口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不得不说有点佩服那些喜欢远足健步走和户外探险的人,这项活动真是又枯燥又耗费体力。
想到户外探险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何辰,沈茳总避免想到他,她不想深思何辰遭遇了什么事情,可越想东想西何辰的影子就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知道会有今天,何辰还会选择来探险吗?肯定不会,正常人谁这么作死。
不停的行走让沈茳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人归根到底都是群体动物,哪怕再吐槽周围人的吵闹,一旦脱离了社会,长时间的静谧环境会让人产生一种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孤独感。
她想找人聊天,随便聊什么都行,唠家常,吐槽不做人的上司,繁杂的工作,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平时烦躁的内容如今望不可及,如果真能遇见个人,沈茳估计自己当场能激动地哭出来。
大约中午十二点,土路两旁的树林里传出若有若无的流水声,沈茳心中咯噔了一声,遇见溪流不代表是件好事,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片遗迹的河流,希望只是河流的下游罢了。
道路弯弯绕绕,当远远看见那古朴厚重的巨石柱拱门时,沈茳彻底崩溃了。
“我还真是天真啊,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在这么诡异的地方逃出去呢。”她自嘲道。鬼神道场,凡人不可入,可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沈茳一屁股坐到地上,哪怕下一刻何辰活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她也不惊讶了,“究竟是哪路大仙啊,求求了,要杀我要吃我快点吧,反正也活不下去了,爱咋咋地吧。”
野花很香,草木很绿,浅溪淙淙流着,山鸟不紧不慢飞过树顶划出一道风的痕迹,氛围很祥和,衬得正坐在地上摆烂的沈茳活像一个自言自语的傻憨憨。
这一会儿,沈茳也想明白了,未知才最可怕,克服恐惧的唯一方法就是直面它,成功了探明真相,失败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轻车熟路走进了桃园遗迹,好友何辰的石俑像保持着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沈茳沉默地拜了三拜,“阿辰啊,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我啊。我要是幸运的活着以后就给你收尸,要是倒霉的话,姐妹我就去地下陪你,也不算孤单。”
话毕,沈茳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片遗址。桃源遗迹不大,那些破烂的房屋就跟旧时的农舍一样,星罗棋布,摆列整齐,枯藤老树环绕其间,满是时光侵蚀的痕迹。
群屋拥簇着一幢保存相对完好的石楼,石楼巍峨高耸,楼前砌着长长的阶梯,有半人高的石台分布在两侧,看样子不像是生活居所。
沈茳试探性往那里走去,直觉告诉她那里应该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跨过拦路的障碍物,走在长长的石阶上,沈茳发现周围其实不止有何辰一座俑像,还有不少的石人俑淹没在长满密叶的藤蔓中。
中午的烈阳灼烧的同时给予人无限的勇气,台阶的尽头是半个卧室大的平台,有一米高的四足青铜方鼎矗立中间,铜鼎后是先前看见的石楼,近观楼高三丈有余,雕栏画栋,精致而不失庄重。
沈茳以为殿内会供奉着神像,这或许能探明当地古人的神明信仰,没想到可容纳百人的正殿大厅里,不见其他,唯有数不清的挤挤攘攘的石人俑,它们衣着复古,姿势各异。
一张张脸形貌不同,表情或麻木、或绝望、或狰狞、或愤慨,有的在跪地祈祷神明垂怜,有的表情狰狞举起斧头好像要跟人誓死一搏,有的半挎着竹篮翻找着食物,有的仰天长啸似是抱怨命运不公,还有的呆愣怔然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往何方……
这些石人俑栩栩如生,它们好像是在惊慌失措的逃跑过程中生命忽然被定格在某一刻,然后整个人化成了石头,在这样不知名的偏僻密林里,被遗忘了千百年。
说实话沈茳现在心中并没有那么怕,许是已经将生死度之身外,经历了足够多的恐怖谷效应的刺激,她现在只有满心的疑惑。
逃命可以理解,可能经历了骤然而至的天灾抑或是人祸,可什么力量能把人变成石头呢?
沈茳没有进入殿内,也不想打扰石俑的安宁,主要也怕这些石俑们集体上演诈尸场景。身旁的青铜鼎看久了会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上面铭刻的奇虫异兽好像活了过来,不知名的字符隐约闪烁着金光。
沈茳没注意到的是,她身后聚拢起一圈圈黑色的雾,无声无息形成一个漆黑深邃的漩涡,下一刻骤然迸发的吸力直接将沈茳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