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琥珀心》积步

32、芙蓉染尘 “什么

　　“什么‘验明正身’？”苏蒹葭不解的看着他。
　　“行宫刑！”许海干瘦的脸上显露出阴冷的笑容。
　　“宫……刑……”苏蒹葭马上联想史典里记载的形形色色的宫庭酷刑，吓得花容失色，用力挣扎着，并大声向殿外呼喊：“扶苏……”，可怜她还未完全叫出声，就已被许海用一方帕用力捂住了口鼻，只一会功夫，便给弄得晕歇过去。
　　殿门外的赢扶苏已经听到殿内纷乱的声响，即冲进殿来，却看到太监许海领着两名随身太监，将苏蒹葭横抱着拖出偏门外，他大惊失色，大声喝斥道：“大胆奴才，都给我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赢扶苏！”郑妃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并用眼神迅速示意许海带苏蒹葭下去，许海与那两名太监抱起苏蒹葭便快步的退出了大殿。
　　“母亲，你想对苏蒹葭做什么？”赢扶苏想追出去，却被闯入殿内的一群带刀待卫硬生生的拦住。
　　“这是内宫秦律，你也想干涉吗？”郑妃满脸的不悦之色。
　　“母亲，苏蒹葭没有犯错，她也不是宫内之人，你不能如此为难她。”赢扶苏急忙与郑妃争辩。
　　郑妃却忽然笑了，温婉的说道：“苏儿，看你说到哪去了，哀家如何会为难她呢？！母亲明白你的心思，也看到你将‘戒定慧’送给了她。哀家已与苏蒹葭明说了，如果验证无误，会择日为你们完婚的。”
　　“验证？！”赢扶苏大惊失色：“母亲，你……你要对苏蒹葭验身！”
　　“苏儿，哀家这是遵从祖律，有何不妥？你不感激哀家，还心生怪责吗？”
　　“母亲，你不可如此！你……不能如此待她。”赢扶苏吓的脸色都已发了白。
　　“苏儿，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吗？”郑妃不解的看着赢扶苏。
　　“母亲，你不可强迫葭儿，儿臣虽是将‘戒定慧’送给她……但她……并不明了其中含意。”赢扶苏很是坚难的说道。
　　“哦，哀家已经与她明说了。现在哀家只是帮你去加以证实罢了，有何不妥吗？”郑妃笑着问赢扶苏。
　　“母亲……你怎能用这种方式！”赢扶苏神色很是悲伤，双膝缓缓的跪在了郑妃面前，哀求道：“求您快叫他们住手！”
　　“哀家想应是来不及了。”郑妃话音刚落，即听到侧殿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那声音在空中忽然戛然而止，但回响却在梓潼殿内绵延不绝。
　　赢扶苏大惊失色，顾不上礼节，愤然的冲向待卫，大喊道：“阻我者死！”
　　郑妃急忙对待卫高喊：“放殿下过去，莫伤了他！”
　　赢扶苏快速的冲到侧殿旁，即看到许海与太监们都立在门外，他跨步欲走入侧殿内，却被许海拦阻，说道：“大殿下，不可入内！”
　　“你想死，是吗？”赢扶苏双眼已经露出杀机，许海很是识趣的闪到一旁。赢扶苏“怦”的一下便撞开了殿门，即看到苏蒹葭被几个宫女按在一床几上，白色衣裙已全是斑斑血迹。见赢扶苏冲了进来，屋内的人都慌了神，松开苏蒹葭，急忙跪到地上。
　　赢扶苏看到眼前的情景，已全然明白，他愤怒的将那些宫女给踢开，直扑到苏蒹葭身上，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腥红，痛心疾首的叫道：“葭儿……葭儿，对不起……我……我竟没有保护好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受此折磨！”
　　一行清泪从苏蒹葭的眼角滚落下来，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惊魂而迷茫的看着赢扶苏。突然，她猛的捂紧身子，畏惧的缩向床几一边，不料却从床几重重的跌落到了地板上。
　　赢扶苏慌忙扑上前去，想将她抱起，苏蒹葭却奋力的挥舞着双手，口中痛恨的高喊道：“你们……走开，你们这群恶魔……你们这些野蛮的人，快走开……”，边喊边缩着身体爬到屋角边上，紧紧的抱着双膝，眼睛流露出极度的惊恐，有如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躲在那角落里，瑟瑟发抖。
　　“葭儿，是我，我是赢扶苏！”赢扶苏不顾一切的扑上前去，紧紧的抱住她。
　　苏蒹葭更加惊恐了，用手在他身上、脸上胡乱的拍打着、挣扎着，口里憎恨的厮喊：“快走开！不要伤害我，走开！”
　　赢扶苏看着苏蒹葭受伤的表情，心欲滴血，他长长的吸了口气，抬起头，沉声说道：“你们……你们统统都得死！”
　　那些行刑的宫女听到赢扶苏的话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停的嗑头救饶。
　　“你不必对她们如此！”郑妃已领着郑施羽等一行人从殿门外走了进来，“是哀家下令动的刑，你何不让哀家也死去。”
　　“母亲……你为何变得如此的残忍……”赢扶苏瞳眸里满浸着泪水，徐徐回视着郑妃。
　　郑妃皱头紧锁，深深的看了赢扶苏一眼，便径直走到苏蒹葭跟前，蹲下.身子，端详着眼前这个方才还神气活现，而现在却如惊弓之鸟般萎缩在赢扶苏怀里颤泣的女子，轻叹道：“你何苦对我撒谎！”
　　“母亲！”赢扶苏紧张的环抱着身体不停哆嗦着的苏蒹葭，对着郑妃高声叫道：“够了！够了！你不要再来伤害她！”
　　“苏蒹葭！你在逃避什么？”郑妃并未理会赢扶苏的阻拦，继续高声问道。
　　苏蒹葭似被郑妃的声音给震醒了，她豁然抬起头来，双目失神的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用宫刑无情的夺去她处子身的强悍女人。
　　郑妃见苏蒹葭有了反应，像很是宽慰，只见她向门外指了指，继续说道：“你看看她们是谁？”
　　苏蒹葭木然的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即看着跪在殿门外惊魂失魄的郝姨与解巧，身体又剧烈的发起抖来，脑子一下便清醒许多，颤声说道：“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蒹葭，她们会是你撒谎的代价！”郑妃干笑着拍了拍苏蒹葭的肩头说道。
　　“母亲，你不能再如此了！”赢扶苏不由分说的抱起苏蒹葭就往门外走去。
　　“赢扶苏，你最好想清楚再去做！”郑妃不紧不慢的在身后警告着。
　　“你还是我的母亲吗？竟用如此手段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赢扶苏转过身来，陌生的看着眼前这位被他奉称为母亲的女人。
　　“扶苏，你别忘了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谁？！”郑妃毫不让步。
　　“我不需要你如此对待。”赢扶苏语气已变得冰冷之极。
　　“看来，让你去上郡两年，竟还改不了这心慈手软的性格！为了一个女人竟会如此悲怜，如何让皇上对你委以重任！”郑妃突然痛声骂了起来。
　　赢扶苏看着怀里的苏蒹葭，悲怆地说道：“母亲，这么多年来，我……从未为自己随心做过一件事。这次，我不会再放手！”
　　“你……你竟敢违背孝道！枉你父皇精心栽培你这么多年。扶梓如此，你也会如此。这……这女人是祸水……是祸水！”郑妃一时上了气，竟接连的咳嗽起来。
　　“姑母！”郑施羽赶忙给郑妃揉胸抚背，并用狠毒的目光看着苏蒹葭。
　　“扶苏，你放我下来！”苏蒹葭突然出奇平静的对赢扶苏说道。
　　“葭儿！我不要你去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相信我，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纵然不可，我就是……去死，也不要你再受到一点点委屈！”赢扶苏的表情甚是决然，那绝世般的面容透过冰般的寒气。
　　苏蒹葭用力挣脱赢扶苏的手臂，颤微微的立在了地板上，看着眼前这位情深义重的男子，想到赢扶苏为了不违背孝道而自刎的史实，一股寒意瞬间漫至全身，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扶苏……不允许说死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不要埋怨自己，是我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葭儿……”赢扶苏眼神很是悲伤。
　　“更何况，我惹出来的事，必须由我自己来承担！”苏蒹葭缓缓的转过身来，毫无畏惧的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陷入难堪境地的娘娘，心里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在宫里稳固的权势，并不仅仅因为生了两个优秀的儿子，而是她的冷酷与无情。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郑妃娘娘，我不怪你。相反，我要感谢你，感谢你精心为我做的一切。因为，你给我上了人生最宝贵的一课，让我霍然开窍：没有权势，在哪个世界里生存，都是一样的……难以求全。”
　　“明白就好。”郑妃很是淡漠的回道。
　　苏蒹葭坚难的说道：“如果你还没有改变主意，我意愿……意愿做扶苏的妃子。”
　　“葭儿……”赢扶苏扶着她的手轻微的颤抖起来。
　　“苏蒹葭，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与哀家谈条件吗？”郑妃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你真是那个口唱‘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的女子吗？”苏蒹葭竟淡淡的说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竟会知道这词？”郑妃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表情甚是惊骇。
　　“过去，每当读到这诗时，我就会猜测，这写诗或是唱曲的人，应都是个真性情，懂感情的人。却没想到，今日的娘娘，为了权势与名利，还是一样的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子都’是什么人？我想你心里最清楚。”苏蒹葭故作心有成竹地慢慢说道，眼睛却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盯着郑妃那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的面孔，手心已浸出了汗水。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知道‘子都’？”郑妃一屁股便跌坐到了椅子上。
　　看到郑妃失魂落魄的模样，苏蒹葭知道自己的话已产生了份量，又接着的说：“娘娘，你并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需明白，在陇西郡时，我救扶苏公子决不是个偶然。因此，我也同时有能力辅助他走向辉煌的人生！”
　　“我……要如何才能相信你对扶苏的真心？”郑妃目光很是锐利，像要洞察苏蒹葭一般。
　　“这我就没办法证明给你了，不然你就再拿我去试一下宫刑？或许又可以得到应证！”苏蒹葭无不讽刺的说道。
　　“葭儿……不许胡说！”赢扶苏紧张的揽住苏蒹葭的肩头。
　　“哈哈，果然是有胆识之人！”郑妃却突然大笑起来，“哀家这回可以相信你了！”
　　“葭儿，你……不要受母妃的迫胁。”赢扶苏吃惊的看着苏蒹葭的突然转变。
　　“扶苏，你母亲确实威胁了我，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苏蒹葭看着赢扶苏叹道。
　　“葭儿，你……真的……真的愿意做我的妃子吗？”赢扶苏眼眸里竟闪现出动人的七彩光芒。
　　“扶苏，我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一会再告诉你理由。”苏蒹葭用手抚着脸，似在权衡着什么。
　　“葭儿……我是这世间最幸福的男子。”赢扶苏激动的将苏蒹葭紧紧拥在了怀里，苏蒹葭竟微微吃了一惊，白玉般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了两朵红云。
　　“对了，这不是最好的吗。羽儿，还不过来礼拜你的大皇嫂。”郑妃瞬间开怀大笑起来。
　　“皇嫂？哦。羽儿，见过皇嫂。”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多时的郑施羽，竟巧笑嫣然的就对着苏蒹葭盈拜起来。
　　郑妃紧接着对门外说道。“解巧，既然你这么忠心于大殿下的妃子，哀家就替梓儿作主了，今后你就随了她吧。”
　　“谢……谢娘娘不杀之恩。”解巧赶忙从地从爬起来，战战惊惊的站在赢扶苏与苏蒹葭的身后，在苏蒹葭身旁轻声的叫道：“小姐……你受苦了，可是扶梓公子……”
　　苏蒹葭用手抚着她的脸，轻叹着说道：“解巧，回头我们再说。”
　　“许海，将此事速呈报皇上，并记入祖典，今日扶苏纳苏氏为妃，并赐名‘薄姬’，明日即行礼。”
　　“是。娘娘，已记载下来了。”许海在旁答道。
　　“薄姬？！”苏蒹葭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振动，一下便抓住郑妃的手，说道：“要……要哪个‘薄’字？”
　　“‘薄’字当是用‘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薄’了。蒹葭，哀家想你当明白是何意。”郑妃笑着拍了拍苏蒹葭的手背，说道：“不要负了哀家的期望才是。”
　　苏蒹葭吓得手心直冒寒气，隐约记得这‘薄姬’历史上确有其人，但此人在历史上有何作为，又似很不清晰，她不安的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改名？！”
　　“因为你的苏姓对大殿下犯了忌讳，连这也不明白。”郑施羽竟在一旁大笑起来，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及幸灾乐祸的表情。
　　“母亲不必如此，我只喜欢葭儿的原名。”赢扶苏对郑妃说道。
　　郑妃却含笑着对赢扶苏摆了摆手，说：“还是不要违背了祖律为好，就用‘薄姬’这个名字入正典吧。”
　　“蒹葭，我……从初见你就知道你是个不平凡的人。没想到你竟会做了大皇妃，女儿……”郝姨亦惊亦喜的抓住苏蒹葭的手腕说道。
　　“妈妈……今后我不能再服侍你老人家……要多保重身体。”苏蒹葭持着郝姨的手满脸的悲戚。
　　“蒹葭，只要你好……我便什么都好。”郝姨早已是悲喜参半。
　　“郝氏与薄妃有恩，赏黄金一箱，锦帛十匹，置宅封地。”许海拉长着嗓门说道：“郝氏，还不快谢恩！”
　　“谢……谢娘娘，谢谢大殿下！”郝姨立刻拜倒在地。
　　“葭儿……真有‘子都’其人吗？你如何得知？”赢扶苏饶有趣味的看着苏蒹葭。
　　苏蒹葭对他挤了挤眼，轻声说道：“这‘子都’是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我只知你母亲最爱唱这首‘山有扶苏’的小词，而且后世人都说，你的名字也是从这首小词中延伸而来的。刚才我也是为了自救，情急之下才乱猜测的，不想真的是瞎猫撞上了死老鼠。”
　　“这子都与母亲是……什么关系？”赢扶苏揽住苏蒹葭，眼神突然变得很是担忧。
　　不料，苏蒹葭却言简意赅的笑了笑，说道：“什么关系？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突然，殿外传来了一阵笑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姐姐，你今日是双喜临门啊，为何不传唤妹妹同享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