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琥珀心》积步

22、彩蝶扑花 “梓儿

　　“梓儿，明日我便回宫了。施羽会在南苑多留些日子，你要好好待她。”郑妃和声说道，赢扶梓却似未听到般，还是出神地望着苏蒹葭。
　　郑妃见扶梓未答，沉声唤道：“梓儿，你有在听吗？”
　　“哦，母亲，什么事？”不想扶梓竟如此答道。
　　“你……在想什么？我说让施羽在南苑多留些日子，别委屈了她，明白吗？”郑妃有些不耐起来，语音也提高了许多，一旁的郑施羽满心期待的看着赢扶梓。
　　“我没空闲，你把她带回咸阳吧。”赢扶梓脸无表情的说道。
　　“你一定每次都要如此吗？”郑妃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母亲，你别逼迫我。”扶梓无奈的看着郑妃。
　　“九弟。”赢扶苏用眼神警示着扶梓，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扶梓，你不要忘记了你皇子的身份。”郑妃断钉截铁的说着。
　　“母亲，我们一会再说。”扶苏看了一眼苏蒹葭，接过郑妃的话。郑妃这才意识到在客人面前失了礼节，不由得对苏蒹葭歉意的点了点头。站在她一旁的郑施羽看着赢扶梓，眼神竟流露出孩子般的无助。
　　此时，许海过来请膳，郑妃便示意大家坐到席上。大家纷忙站起来向席位走去，扶梓一把拉着身旁苏蒹葭的左手，却不料扶苏几乎在同时间也拉住了苏蒹葭的右手，兄弟俩瞬间僵立在了苏蒹葭左右，相互对视着。苏蒹葭一下被他们夹在中间，很是为难，轻声说道：“你们……快松手。”
　　这一情景已让端坐在正席上的郑妃尽收眼底，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责备，却不料郑施羽飞速的走到苏蒹葭面前，一左一右的也握住了苏蒹葭的手，殷切的说道：“苏姐姐，坐我身边来，可好？”眼睛却看着两位公子。扶苏、扶梓顿时醒悟过来，缓缓的松开了握住苏蒹葭的手，在郑妃的左右分别坐下，郑施羽立刻坐到了扶梓的身旁，苏蒹葭则坐到了郑施羽与扶苏之间。
　　一时间，席上的气氛沉闷起来。
　　突然，郑施羽却大笑了起来，率先打破了缰局，说道：“姑母，大公子，你们今日没出门，真是可惜了，集市上好生热闹。”
　　“你这丫头，越大越疯了。”郑妃满脸的埋怨。
　　“九公子，是吧？今日街上好多玩杂耍的人。”郑施羽讨好的问扶梓，但扶梓并没答她的话，只是埋头吃饭。郑施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马上又转对苏蒹葭说：“苏姐姐，你一定看到了，是不是？”
　　“嗯，今日市集上是很热闹。”苏蒹葭答道。
　　“可不是，人山人海，震耳欲聋的。姑母，人耍猴我们都见过，但你一定没见过，今日我在集上看到猴耍人呢。”
　　“哦，有这等事？”郑妃好奇起来。
　　“嗯，那猴原在地上打着锣，却突然窜到竿上，猴主就急啦，赶忙想去弄它下来，却不料那猴却精灵得很，一下便跳上了酒楼的屋檐上，好像……好像是叫做什么‘可久楼’的，把猴主急得直跳脚。”
　　听到这里，苏蒹葭不由得“扑哧”的笑出声来，心里明白，这个郑施羽在说今日被扶梓戏弄的事，却恰如其份的将赢扶梓比做了那只猴子，把自己比做了猴主。扶梓这才抬眼看了郑施羽一眼，并不出声，扶苏也别有深意的看着这位正在眉飞凤舞的郑施羽。
　　“苏姐姐，你也一定看到了，是吧？”郑施羽一脸的笑意。
　　“这……”苏蒹葭不由得为难起来，不知该不该附和着她。
　　“快说说，后来呢。”郑妃着了急。
　　“后来啊，那猴主竟也不急着追了。”郑施羽竟故意拖延着不说了。
　　“为何？”郑妃止不住又问。
　　“他拿出了一样东西，那猴就乖乖的从楼檐上下来了。”郑施羽慢慢的说道。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郑妃好奇到了极点。
　　“你们一定想不到。是……是一只母猴子，原来那乱跳的猴竟是只公猴，一见母猴子在猴主手里呱呱的叫，就老老实实的从楼檐上跳了下来。苏姐姐，你说有趣吗？”郑施羽说完却用眼睛盯住了苏蒹葭，目光里充满了挑衅的味儿。苏蒹葭漠然不动的回视着她，并没回答她。心里却在想，这女子是在吃醋了，怪责今天扶梓对自己的态度吧。不过，也差些看走眼了，想不到这郑施羽城府蛮深的，竟会用说事故方式来旁敲侧击，为自己出气。
　　“竟有这等事，看来，这猴儿也似我们人类这般，重情重义啊。”郑妃叹道。
　　正在这时，侍女将汤水从苏蒹葭身后端了上来，正欲呈到桌上，却不料身旁的郑施羽伸出筷子，猛的大叫了一声：“你这无礼的贱婢。”侍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住了，手上一滑，滚烫的汤水竟向苏蒹葭身上斜斜的洒去，苏蒹葭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挡，但汤水却有如倾盆的雨水，向苏蒹葭身上撒了下来。
　　“啊……”滚烫的汤水顺着手臂和领口灌入苏蒹葭的身体内，她立刻俯身让汤水迅速的流出，瞬间，体内就像被火灼般的痛辣起来。
　　“苏姑娘……”
　　“蒹葭……”
　　几乎同时，赢扶苏抱住了苏蒹葭的身子，赢扶梓一把将郑施羽推到了一旁，掏出绢帕替苏蒹葭擦掉身上残留的汤迹。
　　“伤着哪了？”赢扶苏颤声问道，并迅速地查看苏蒹葭的伤处。
　　“快把仆太医传来，要快！”赢扶梓厉声的喊到。
　　那闯祸的侍女早已跪在地板上不停的磕着头，惊惶失措地说着：“娘娘，大公子，九公子，饶命，饶命……小的知错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赢扶梓抓起桌上的碗就欲往她身上砸去，手却被苏蒹葭一把拉住了，她轻轻的对扶梓摇了摇头，说道：“扶梓，你……别伤她，她不是……不是有意的。”说完，身子竟软软的倒下，赢扶梓一把抱起她，就往雅阁跑去。
　　郑妃勃然大怒：“快把这丫头给我拉下去，明日发落。”
　　“你没事乱喊什么？”赢扶苏恼怒地对一旁发愣的郑施羽说道。
　　“我……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见……见菜里有虫子。”郑施羽手上的筷子里还夹着只青菜虫子，说完，竟低声哭了起来。赢扶苏叹了口气，快步的也走出了华舍。
　　“施羽！”郑妃严厉的叫道。
　　“姑母……扶梓哥哥……扶梓哥哥的心被苏姑娘带走了。”郑施羽悲伤的说着，就像刚才被烫伤的人是她似的。
　　“哀家看到了，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她带走的不只是梓儿的心，还有……苏儿的心。”郑妃黯然伤神。
　　“扶梓哥哥……”郑施羽身子一软竟跌坐在地板上。
　　“施羽别哭，姑母……会将梓儿给你要回来的。”郑妃拍着郑施羽的背许诺道。
　　此刻，雅阁里灯火通明，赢扶苏与赢扶梓不安的等在苏蒹葭的房门外。良久，仆太医方从房里走出来。
　　“如何了？”赢扶梓问道。
　　“回两位公子，小姐只伤着左边的身子和手臂，伤口已都用上了药，但烫伤的部位较大，恐全愈后会留下些疤痕。”仆太医低声回道。
　　“仆太医，我不管这些，我只要蒹葭能完好如初，你若做不到，日后就永远别再行医。”赢扶梓语气甚是严峻。
　　“九弟，你别这样。”赢扶苏握住了扶梓的肩，说道：“苏姑娘吉人自会有天相的。”
　　赢扶苏又对仆太医挥了挥手，叹道：“仆太医，你们仆家也是三代行医，你……尽力吧。”
　　“多谢大公子，我定会竭尽所能的。”仆太医退了下去。
　　扶苏与扶梓正欲走进房内探看苏蒹葭的伤势，解巧却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对两位公子行了行礼，说道：“大公子、九公子，苏小姐有话让解巧转说。”
　　“哦，说吧。”赢扶苏道。
　　“苏小姐说，身上的伤已抹了药，现不便与你们相见，况夜也深了，叫你们……叫你们请回，明日再见。”
　　“姑娘身上的伤可好些了？”赢扶苏焦虑的问道。
　　“应是好些了，公子放心，解巧会彻夜守着姑娘的。”解巧答道。
　　“解巧，你费心了。”扶苏无奈望着房内跳动的烛火叹息着。
　　“解巧，一会让台香熬些稀粥给蒹葭吃了再睡，她今晚没吃什么东西。”扶梓说着，琥珀色的眸子里竟蒙上了一道淡淡的凉意。
　　“九公子，奴婢已让台香去做了。”解巧回道。
　　“也罢，大哥，我送你吧。”赢扶梓长长的吸了口气，转身就向外走去。
　　赢扶苏点了点头，也快步追上了他。快到门外时，赢扶梓突然说道：“大哥……我要把蒹葭留在我身旁。”
　　“九弟，你……对苏姑娘动心了吗？”赢扶苏停住了脚步，看着扶梓的眼神里竟有些恍惚。
　　“大哥，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对一个女子动过心，可是我……自从见她第一眼开始，心里就再也放不开她。”赢扶梓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九弟……你有没有想过，苏姑娘……她不是一般的人，她……或许并不适合你。况且，母亲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明白，她要与郑家联姻的决策恐极难改变。身为皇子，你确早已超过了适婚的年龄，母亲此次恐不会再由着你的了。”赢扶苏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知道，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我是何等身份，无论母亲是何种态度，都不可能改变得了我的心意。”赢扶梓的语气竟似决绝般。
　　“九弟……苏姑娘的想法与你一样吗？”赢扶苏声音里已透出丝丝的愁哀。
　　“现在……还不是。不过，我会去争取的。”赢扶梓有些迟疑地说。
　　“九弟啊，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苏姑娘是个自主性很强的姑娘，你还是先征得她同意后，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大哥，我明白。我只是想求大哥一件事。”
　　“什么事？”扶苏对视着扶梓眼睛问道。
　　“我想……大哥能放手。”扶梓目光毫不退避。
　　扶苏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慢慢的说道：“九弟……让她自己作选择，如何？”
　　“大哥……”扶梓似有不甘的还欲再往下说，扶苏却用手疼爱地拍了拍他的背肩，说道：“九弟，我们多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晚喝酒去，不醉不归。”
　　“好吧，大哥，不醉不归。”兄弟俩攀着肩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雅间内，苏蒹葭斜靠在床塌上，双眼木然的在深思着什么。
　　“苏小姐，两位公子已经走远了。你……为何不让他们进来探望。”解巧在一旁问道。
　　“解巧……多谢你了。我不能让他们进来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况且我……不想把原本简单的事情给弄复杂了。”苏蒹葭用手托着腮，目光很是幽远。
　　“苏小姐，奴婢看得出你是个温和宽厚的人，这两日你受苦了。”解巧轻轻的帮苏蒹葭梳着那如瀑般的长发叹息道。
　　“是呀，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头。”苏蒹葭苦笑道。
　　“苏小姐，两位公子对你……都很用心。”解巧有些犹豫的说。
　　“我明白。”苏蒹葭深思着。
　　“特别是扶梓公子，我从未见他如此过。”解巧眼神里闪过一丝耽忧。
　　“解巧……能和我说说你两位公子的事情吗？特别是你们九公子，为何至今还未婚配，在这个朝代实属罕见，况且他又是皇子，难道秦始皇不管吗？”苏蒹葭将目光透过窗台，延伸到那月白风清的夜色里。
　　“小姐，是公子一直坚持如此的。这些年来，多少贵族小姐提亲都被他断然拒绝了。”
　　“哦，他还真是个特别的人。”苏蒹葭想了想说道。
　　“扶苏公子与扶梓公子都为郑妃娘娘所生，自幼便深得皇上宠爱。扶苏公子自小机智聪颖，生性又极其仁厚，十七岁那年就依从祖律，娶了蒙武大将军之女蒙然为妻。这些年来，与皇上征战南北，建功无数。而九公子也是博学忧民之人，且生性果敢率直，狂放而不拘礼节,他常跟我说自已要能像云一样生活该多好，可他偏偏是个皇子，又怎能如了他的愿？在婚事上，恐这次娘娘再也不会容忍了。”解巧娓娓而谈。
　　“你是说那个郑姑娘吗？”苏蒹葭从床塌上站了起来。
　　“正是。郑小姐为娘娘嫡亲，是娘娘为九公子新挑的人选。但奴婢看得出……九公子的心事在……在小姐你的身上。”
　　“解巧……你如何这样说？我与你家公子才是初相识。”
　　“苏小姐，奴婢跟随公子这些年来，从未见过九公子会如此紧张一个女子，你却是第一人。”
　　“解巧……我不适合你们公子。”
　　“苏小姐，自从那晚九公子将你救回，就整晚不离片刻的亲自陪护你，奴婢就已晓得了公子的心里已经装下小姐了。”
　　“整晚陪护？你是说……你是说……”苏蒹葭惊疑不定。
　　“小姐那晚定是迷糊了，竟将公子当作了别人，揽住不放，公子无法就由着小姐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那晚我……那晚是扶梓一直陪着我的？”苏蒹葭若有所思的问道。
　　“小姐真的记不起了？”解巧看着苏蒹葭奇怪地问道。
　　“……难怪他身上的气息……我会如此的熟悉。”红霞慢慢的跃显在苏蒹葭的脸上。
　　“昨日小姐受伤时，奴婢一时情急，在娘娘面前说是大公子救了小姐，也是担心小姐的处境，后还被九公子责罚了呢。”
　　“原来如此，你是担心你们公子如此对我，如被郑妃知道后对我和你们公子都不利，是吗？”
　　“苏小姐……”
　　“唉，解巧，你真是个兰质慧心的姑娘，真是难为你了。”
　　“只要九公子能够过得如愿，顺心，我今生也别无他求的了。”
　　“解巧……你对扶梓公子……”
　　“小姐……别多心，这都是我们做奴婢应做的。”
　　“你别解释，我能明白。”
　　“那小姐，你……会接受我们公子吗？”
　　“解巧，我……不能接受。”
　　“小姐，九公子是有颗黄金般心的人呀。”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有婚约了。”
　　“小姐……你有婚约了？！那……那公子如何是好？”
　　“我想……只要我离开，过些时间他就会淡忘的。”
　　“苏小姐，你执意要如此吗？”
　　“解巧，我不属于这里。我必须离开，能帮助我吗？”
　　“九公子……会恨我一辈子的。”
　　“解巧，你要明白，我给不了扶梓他想要的。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现在郑妃娘娘应该已经开始误会我了。”苏蒹葭冷静的说道。
　　“苏小姐……”苏蒹葭对解巧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正在出神时却听到门外有人拖长了声音唤道：“娘娘驾到。”解巧与苏蒹葭赶忙迎了出去。
　　“苏姑娘，快快请起，不必行礼。身上的伤可好些？”
　　“好多了，娘娘不必记挂。”
　　“苏姐姐……”郑施羽从郑妃后面慢慢的绕了出来，苏蒹葭对她点了点头。“苏姐姐，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伤到你。”
　　“郑小姐，我没事，不必挂在心上。”苏蒹葭语气很的冷淡。
　　“真的没事吗？那汤很烫的，怎会没事呢？你看还有红印呢。”说着，就伸手来翻苏蒹葭脖子上的衣衫。
　　“真没事。”苏蒹葭轻轻的推开了她。
　　“苏姐姐，你被烫伤完全是由我引起的，我想……我想能亲自照顾你。”郑施羽似很难过。
　　“你……不必如此的。”苏蒹葭一时不解她为何意。
　　“苏姐姐，你一定不要推托我，你若这样，我心里会很内疚的。我这就搬到雅阁里来与你同住，这样能更好的照顾你。”郑施羽俊俏的脸上显现出急不可待的表情。
　　“真的不必如此。”苏蒹葭还是淡淡的说着。
　　“苏姑娘，你就应允了她吧，不然这丫头会睡不着的。这样一来，你也会有个伴儿。”郑妃笑道。
　　“那……好吧。”
　　“解巧。”苏蒹葭话音未落，郑妃便已叫道。
　　“娘娘。”解巧应声答道。
　　“赶快去为郑小姐准备雅房。施羽怕闹，你就把扶梓旁边那间厢房清理出来吧，让施羽住到上边去。”
　　“是，娘娘。”
　　“好拉，苏姑娘，哀家就不打扰了，你好好歇息罢。”郑妃很是宽慰地说。
　　“那苏姐姐，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解巧，我们上楼去吧。”郑施羽似一下便忘记了搬进来住的目的了。
　　“是，郑小姐。”解巧应声引她上楼。
　　“九公子还未回来吗？”郑施羽一边问着一边行上楼去。
　　苏蒹葭看着郑施羽的背景有趣的笑了：“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