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琥珀心》积步

14、人应如草 赢扶苏

　　赢扶苏与苏蒹葭两人临近南苑山庄已经是黄昏时分，这一路上苏蒹葭甚是沉默，情绪很是低落。

　　忽然，赢扶苏将马停下，翻身跳下马背，并将苏蒹葭也从马背上揽下来，拉着苏蒹葭走到一块大青石旁坐下，随手从地上扯了根青草，在手中摆弄着，犹豫的片刻，说道：“苏姑娘……至少目前为止，你是没有办法回到你的家乡去了。不如就权当是来这里游玩一趟吧，如果……就此回不去了，能不能试着喜欢上这个地方。就象这根小草，无论是在你的家乡，还是我们的国度，即便是被人践踏了，只要根茎还在，它还是可以冲土泥土而重新生长出来。”
　　苏蒹葭从扶苏的手中接过这根植株细长，叶红绿色的小草，放在手中呆呆的凝视着。是呀，草尚如此，人竟不如草了。想到此，苏蒹葭笑出声来：“是呀，我怎会连草都不如了呢。”
　　赢扶苏看到她笑了，心情也随之舒展开来，抚摸着手腕上的手表，道：“苏姑娘，这物品是你父亲所留，想必定是很珍贵，你拿回去吧。”说完，正欲退下手表。苏蒹葭却一手按住他的手，笑着说：“送出去东西哪有取回的道理，你留着，也算是我们的见面礼吧。”
　　“见面礼？甚好，甚好。可是……我应该用何物回礼与你呢？”赢扶苏有些发愁起来。
　　苏蒹葭拿起手上的青草，并将它举至赢扶苏眼前，严肃的说道：“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也算是礼物吗？”
　　　“是的，这礼物虽很贫贱，垂手可得，但对于我而言，它却代表着一种信念，一种坚韧，是我来到这个朝代所得到的最珍贵礼物。扶苏公子，谢谢你，我会打起精神的。不过……我想我还是需要些时间来调整的，毕竟这里与我生活的时代相差太远了。但是，我答应你一定会像小草一样，好好的生存下去，决不轻易放弃。”说完，就将那小草慎重的纳入怀里。
　　赢扶苏拉起苏蒹葭，眼神是显露出无比的敬佩，朗声说道：“你是我见到过的最特别女子，在你眼里，粪土亦可变黄金。”
　　“如果粪土真的可以变黄金的话，那么世人就用不了这么辛苦了。”苏蒹葭无奈的笑道。
　　“这话倒也不假。”赢扶苏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天色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说完，一揽住苏蒹葭的腰轻轻一个纵身就跨上了马背，策鞭就让马飞快的跑了起来，倾刻间，两人就回到了南苑山庄。
　　苏蒹葭这才发现整个山庄被红绸装点得喜气洋洋，不仅好奇起来：“扶苏公子，今天你们家办喜事吗？这么热闹。”
　　赢扶苏笑道：“今天是我母亲的五十寿辰，我这趟也是专程赶过来的。”
　　“哦，你不住这里？”
　　“这里是陇西郡，我皇弟的府第，我母亲也是前几日方从咸阳过来的。”停了一会又说道：“我与皇弟为一母所生。”
　　“嗯……”苏蒹葭略有所思的忽然说道：“对了，你此刻应该是在上郡做监军的。”
　　扶苏听了苏蒹葭的话，神情由惊叹逐渐转为担忧：“苏姑娘，你的身份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危险的。还有，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苏蒹葭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是呀，既然命运把我与你牵连到了一起，那就让我留下来吧，留下来与你一起与命运抗争一下，看看到底这历史是不是真的不可逆转。
　　回到雅阁前即看到解巧与台香在庭院中焦急的等候着，一见两人走进院来，解巧即飞快的跑上前来，满脸欢喜的说道：“大公子，苏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夫人传下话来，今晚酉时开宴。”
　　“解巧，九公子还未回来吗？”扶苏询问道。
　　“是，尚未回来。”解巧脸色已明显露出了忐忑不安。
　　“也罢，你去帮苏姑娘梳洗装扮吧，一会我要与她一起出宴。”
　　“扶苏……”
　　“怎么了？”扶苏低头柔声的看着苏蒹葭。
　　“我……不想去。”苏蒹葭有些犹豫的说道。
　　“苏姑娘，这是难得的喜宴，而且……我想让你去做更多的适应。”扶苏持着苏蒹葭的手满脸诚恳。
　　苏蒹葭暗想道，这个时代，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上多久，既然没有办法找到回去的途径，就总得想办法生存下去，看来也只能入乡随俗了。且这是皇家的喜宴，一定很是隆重，去了解一下也很不错，就权当是来这里旅游一趟，参观民俗活动吧。
　　苏蒹葭不仅勾起了一丝顽童之心，口里说道：“那……好吧。但是，我……不想穿这女装，我还不是很习惯，老是踏着裙角。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我就穿男装在你身边看看就好了。”
　　“非要如此吗？”
　　“嗯。”
　　赢扶苏看着苏蒹葭，心里暗叹了口气，这女子的美丽竟不像人间所有，如若盛装出宴，必定会艳惊全场，到时想必会引来众人的猜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她的身份是如此的特殊，也罢，就由她这次吧。便答道：“那好吧，一会我让随从来接你到大殿，你就扮成我的卿客吧，不过，只怕这样会委屈你的。”
　　“不委屈，不委屈，只要让我自在就好。”苏蒹葭无限欢喜的答道。
　　正说着，院外一小厮传道：“大公子，吉辰快到了，你该去做准备了。”
　　赢扶苏对那小厮拂了拂手，握住苏蒹葭柔弱的肩，道：“快去准备准备吧。”
　　苏蒹葭点了点头，转身便随解巧进了雅间，赢扶苏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片刻，也转身随那小厮快步出了庭院。
　　入夜时分，苏蒹葭随侍从来到大殿外，只见殿内已是灯火通明，宾客早已坐无虚席。侍从领着苏蒹葭从侧门入了殿内，却见赢扶苏已安坐于首席的侧位之上，一身乳黄色的长衫更托出他那贵族的气势及儒雅之风。
　　见到身着男装的苏蒹葭行至殿来，扶苏不仅在心里感叹，这女子，着女装时,就像是刚出绿波的芙蓉花。不想扮成男子亦是如此翩若惊鸿，皎若初升太阳影射的朝霞般璀目。定了定神，对她招了招手，意示侍从将苏蒹葭领至首席前的下位坐下。
　　苏蒹葭抬眼望去，却见得大殿上的正位还是空着的，知是扶苏的母亲还未出席，不仅有些好奇的想，这位夫人到底是何样貌的人，正想着，只听殿前的太监拖长了声音：“娘娘千岁到。”
　　声毕，两名宫装少女手持宫灯行在前面，后面有一贵妇模样的女子被人族拥着行至首席，只见得大殿内众人齐身相迎，走至殿中行跪拜之礼，口呼：“郑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苏蒹葭也不由得随众人一起伏身而拜。只听那郑妃脆声道：“众卿家平身。”众人又拜道：“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郑妃笑道：“众卿不必拘礼，快快入坐。”众人这才纷纷回原位坐下。
　　苏蒹葭也才得以看清席上郑妃的模样，虽是五十寿辰，却只像是四十出头的人，一双眼睛若秋水般，螓首蛾眉，想必年轻时也是绝代芳华。苏蒹葭在心里叹道,这遗传基因还真是不能小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怪不得会生出象扶苏这样容貌出众的儿子。刚想好好的品尝桌上的美酒美食，却见众人又齐齐向正席举起酒杯，齐声道：“祝郑妃娘娘福乐绵绵。”苏蒹葭只得又随众人站起来，一同敬酒，饮毕才坐定。
　　此时，却见扶苏公子走到下席来，对着郑妃双膝跪下行长拜礼，口中说道：“祝母亲萱花挺秀，福海寿山，天伦永享。”
　　郑妃赶忙伸出手来向前一抬，示意扶苏起身，笑道：“皇儿快快起身，如此繁忙还赶来，让为娘心里着实不安。”
　　扶苏回道：“这是儿子应做的。”扶苏起身回到席上坐下。
　　郑妃两目向大殿内环扫，似在找寻什么，转头对扶苏轻声说道：“梓儿尚未回府吗？”
　　“是，母亲，九弟想必还在路上。”正说着，只听得门廊太监传上话来：“九公子回府。”话音未落，只见从大殿门外急步走入一人来，年龄在二十出头，身躯凛凛，头戴束发嵌宝金冠，身穿一件紫色镶白衫，腰束五彩丝攒花宫绦，面如冠玉，一双秋水般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直视殿中。
　　苏蒹葭目光一下便被吸引住了，赞道，好个风流韵致的美男子，扶苏的样貌似潘安，个性温和，体贴，而此子却浑身扬洒着一种不羁之色。
　　只见此人匆匆走至殿中，向正席上的郑妃伏地即拜，口中爽朗说道：“母亲恕罪，扶梓乞福回迟。”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与扶苏同母所生的唯一弟弟——赢扶梓。
　　郑妃快步走下席来，扶起扶梓，并用手轻轻的拭去他脸上的汗珠，怜爱的说道：“梓儿辛苦了，快快入坐。”
　　赢扶梓手持一玉瓶送到郑妃面前，说道：“这是儿子到灵宵山向空智大师讨来的‘圣泉’，请母亲亲尝，愿母亲寿诞快乐，春辉永绽。”
　　“好啦，好啦，我儿快快起身。”郑妃将玉瓶转递给一旁的侍从，双手托起扶梓。
　　两人正说着，扶苏已走下殿来，一手拉着扶梓，欢喜的说道：“九弟。”
　　“大哥。”两兄弟紧紧的拥抱在一起，郑妃一手各持一子，回到首席入坐。一时乐声四起，舞女鱼贯入场，翩翩起舞，好一派欢乐平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