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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她不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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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予甜一口气跑到前台,在大赛报名接待处递交了资料后,终于能缓上一口气。经刚刚这么一闹,她发觉晕车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了,只是脑海里总是抹不去刚刚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淡漠疏离里竟矛盾的藏了些眷恋,漆黑的瞳仁染上几分破碎感,一想起就会让她的心止不住狂跳。
陈予甜用力呼出一口气,平稳心跳,顺道将那个男人的脸从自己脑子里挥去。
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午饭点,但她肯定是不会在这里吃。
凯皇大楼位处春明市中心,是春明最贵的地段。物价贵得吓人,随意一个工作简餐,都是她这种身负巨债的人供不起的高消费。
她待会儿要去大学城附近的集市摆摊,那儿有各种小吃摊贩,价格美,味道佳,她打算先忍一忍,等到了那儿再吃。
出了集团大楼,左转不远就是地铁站。
陈予甜把厚重的作品集交上去后,手里轻松了很多。她走在人行小道上,边走边掏出刚刚没吃上的棒棒糖,拆了糖纸,将糖丢进嘴里,满足的叹息了声。虽然身上还背着沉重的画板和画材,但丝毫不影响她轻快的脚步。
她插上耳机,随着音乐小声哼着曲调,脑后扎起的马尾随着脚步和微风左右摇摆着,而她浑然未觉机动车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与她脚速一致,并排行驶在靠小道边上的车道内。
黑色轿车后排车窗半降,车内俊朗男人手扶下颚,黑眸凝着小道上小姑娘的身影,眼尾上扬,心情似乎不错。
闻皓从后视镜里与司机老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下头,老板今日容错率较高,宜汇报,宜放松。
“许总,待会儿与大学城开发项目的负责人见过面之后,我们是直接去医院看老夫人还是回公司?”闻皓先行试验老板容错率的上限。
许闻夺双眸未从小姑娘身上移开,“医院。”
闻皓继续汇报,“财务部总监在工程款项上做手脚,导致工程队发不出工资,工人罢工一事,陆总那边已经查清楚了。皆是财务总监一人所为,他哭诉因为家里老人重症住院,急需钱,不得已而为之。陆总没有下决策,让我问问您的意思,毕竟这位总监从公司创立之初就一直跟着您,是公司的元老。”
许闻夺冷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辞退,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提醒陆总,这类问题都要来询问我,她CFO的位置,我可以换人来坐。”
“是。”闻皓听着他没有一丝温度的话,不由打了个寒颤。
陆总和这位财务总监都是公司元老,陆总还是许闻夺身边唯一的好友。
当初凯皇建设刚成立,许闻夺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可能力强,手腕儿狠,拿下不少重要项目,然而当时的他年轻气盛,谁的面子都不给,得罪了不少建筑圈的老人,因此没少吃亏。
陆总身为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斯坦福商学院高材生,毕业后没有选择进入家族企业,却与许闻夺并肩,以陆氏集团千金的身份为他挡去了许多麻烦事,两人算是生死之交。即使是这样的关系,但凡有关工作,他不讲一点情面,冷静冷血得可怕。
闻皓把原本打算暂时放下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继续他的汇报工作,“许总,那位小姐的资料已经发到您手机上,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许闻夺可以在开除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在遇到那个人的事情时,情绪总能被牵动。
闻皓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眉心微蹙,垂眸看手机上的资料。
“陈予甜?”许闻夺问。
“是的,许总。陈小姐虽然也有鼻尖痣,但她是土生土长的春明人,并非南城的那位。吃同一品牌的棒棒糖,也许只是巧合。”
“嗯。”许闻夺随意答一声,从手机上收回目光,转向车窗外。
小姑娘糖已经吃完,四下转了转,似乎是在找垃圾桶,却并未找到,停顿了半秒后,又将糖的塑料棒叼回嘴里,哼着曲拐进了地铁站里,没有乘坐扶手电梯,沿着楼梯步行而下,随着下楼梯的脚步,挽起的马尾在脑后摇曳,发尾带着余阳,时不时扫到裸露在外,光洁白皙的肩头,洁白如玉又修长的脖颈忽隐忽现,整个人显得生动鲜活。
直到地铁口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许闻夺才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向手机上女孩的一寸照,指腹抚了抚她鼻尖的那抹小黑痣。
闻皓又开口,“这位陈小姐真是命运多舛。含着金钥匙出生,陈家在当时也是春明市数一数二的豪门。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去世。父亲一年后续弦,从此陈家走上败落。父亲在她十八岁成年礼当天,疲劳驾驶,车祸过世。继母因而染上赌博,不仅花光遗产,还欠下高利贷。”
许闻夺没给出任何反应,关上车窗,吩咐司机,“走吧。”
司机应声加速,原本行驶如龟速的黑色轿车飞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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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陈予甜下了地铁。
从3号出口出地铁站,走一小段路,会有一条小巷子直接通往大学城集市。这条道阴暗潮湿,垃圾四散无人打扫,所以即使再便捷,走的人也少。
但她背着份量不轻的画板和画材,为了减少脚程,走这条路是个折中的选择。
陈予甜边走边注意着脚下,随时提防有可能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虫子,时不时还要踮起脚尖跨过大大小小的水洼。
当她刚躲过一摊浑浊不明物后,注意力依然集中在脚下,却在下一秒撞到一堵肉墙。
惯性下,陈予甜后退了几步。她稳住身子,抬头往前看。
眼看要出巷口,此刻不大的口子被几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死死堵住,看不到一丝光亮。
陈予甜看清几个人的面孔后,拽紧身上的包,提溜了几下大眼思量后,立刻扔掉背上沉重的画板,转身就跑。
身后的人大喝,“站住!”
陈予甜抓着包的手紧了紧,一咬牙,加快速度,再也顾不上脚下的肮脏污秽。
当她即将跑出巷子时,生生被人用刀抵着一步步往后退。
她高举双手,头尽量往后仰,小心翼翼后退,但抵着她脖子的刀口还是会时不时刮蹭到她细嫩的皮肤,刺痛感让她咬破嘴唇。
“陈大小姐,你再躲一个试试!”拿刀的壮汉怒瞪着她,眼神仿佛要索她命。
陈予甜扯出个僵硬的笑,尽量让自己沉着一些,“王哥,我没躲,这不是赶着出摊儿,尽快还钱嘛。”说着话,她试着用手挑开对着自己的刀。
可是拿刀的人非但没给她机会,还将刀口往她脖子深处进了进,仅一瞬间,陈予甜便感觉到脖间一热,应该是有血丝滚落。
“别动!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儿!不然就不是流点血的事儿了!”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一个姑娘家,但是你那个赌棍继母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找不到人,母债子还,我们只能找你!大家拿钱办事,你现在有多少先交出来,我们回去也好暂时交差!”
后面追上来的人团团将她围住,有人喊:“老王!别跟她废话!这小妮子狡猾得很,几次都让她跑了!”
“她包就在身上,钱肯定都在里面!直接抢!”
陈予甜听到要抢她的包,再也冷静不了,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将包紧紧护在怀里。
包里确实如他们所说,有钱,也不多,将将够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她这些年赚的所有钱都填了继母的高利贷窟窿,生活过得拮据。
然而,这些都无所谓。
她在意的只有包里,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母亲留给她的那串珍珠项链,是母亲三十岁生日那年,父亲在MKIMOTO高级珠宝系列发布会上直接购得。
原本和项链一起的还有一根珍珠手链,只是在她六岁时因为小女生的爱美天性,她把手链戴在尺寸不合适的小手上跑出去玩,却弄丢了。而这天也是她永远也抹不掉的痛。
一套珠宝价值百万,现在独留下这条项链,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哪怕她现在过得再苦,也从没想过将项链变卖。
所以不能被他们发现自己包里有这么值钱的东西,拼了命,她也要留住与母亲最后的联系。
一念之间,那些壮汉已经向她扑过来。
陈予甜将包捂紧在怀里,快速分析局势。她不能被逼到靠墙,那就是死局。这里任何一个人勾勾手都能将她放倒,抢走她的包,所以她不能与他们起冲突。荒无人烟的小道,她呼救也没用。
眼下看来只能与他们言语周旋,带头的那个王哥性子慢一点,先搞定他,他底下的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届时,再找机会溜。
于是,陈予甜操起一副可怜样儿,在被围得严丝合缝的人墙里,一边挪着小步一边卖惨,“王哥,我一小姑娘独自赚钱替母还债,真的不容易。每天吃不饱,穿不暖。”
“您再宽限我几天,我参加了一个设计大赛,奖金十万,拿到奖,我全部给您。”
“行吗?”说完,陈予甜把包夹在胳肢窝下,双手合十祈求着。
眼见王哥脸上表情有丝松动,陈予甜刚想开口再加点惨料,却被旁边的人打断,“老王,别理她,上面这次可下了死命令了啊,拿不到钱,我们回去谁也逃不掉!”
王哥听到这,脸上立马面露凶光,大声呵斥,“听见没,别说些没用的!今天拿不到钱,大家小命都不保!”
随后,王哥向周围使了个眼色。围在她周围的五六个人一起向她扑过来,也就在这时,本来严丝合缝的人墙有了缝隙。陈予甜猫着身子从间隙里钻了出去,拼了命往巷口跑。
可没跑出去多远,又被追上,不知是谁在她身后,用刀在她光裸的小腿上划了一下,刺的人力气大,陈予甜感觉刀口已经接近骨头,血止不住向外涌,她痛得失了力气,跌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密布。
那些人趁这个时候,要抢她怀中的包。
陈予甜尽管疼的直不起身子,但依然死死拽着包,嘴里嘶吼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用尽了力气护着包,抢的人拿不到包,便扯着包带,连包带人拖着走,陈予甜腿上血流不止,身后生生被拖出一条血路。
她受了伤,又抵不过人多势众,包终究被人抢了去。
陈予甜红着眼,趴在地上,哭着求情,“求求你们,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还钱。”
“求求你们,不要抢我的包!”
而这些都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早已是铁石心肠,面对她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
几个人围起来,开始拉开她包的拉链。
陈予甜绝望地扯着嗓子喊:“啊!不要…..不要!”边喊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去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