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请为小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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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怎么说？”
“莫非……”陈夫人揣摩出裴氏的心思，精神一振，“侍郎与你商定了，要找柳家退婚？”
她虽嫌弃代国公府盛气凌人，更看不上国公夫人那副拿乔做派，却并未立刻赞同，反倒颇为顾虑。
“谁家的好郎君不是早早定下的？这会儿即便舍了柳家，咱们也未必就能立刻寻到更好的。何况放眼洛阳，柳家的门第也是首屈一指的。”
说着说着，陈夫人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你总不会舍得叫孩子进宫里去吧？”
“阿嫂这说的是什么话！”裴夫人被自家三嫂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气得发笑，“且不说诸位皇子年纪尚小，便是当今圣人……”
自家姑嫂说话，身边又没有外人，裴夫人压低了音量，谨慎道：“圣人满心眼里只有一个文贵妃，除了柳家，哪家疼女儿的，会上赶着把人送进宫里去？”
想起当年圣人为了迎文氏进宫，受了朝臣们多少气，又是如何情深不移……好好的小娘子，实在没必要填进去。
陈夫人抖了抖鸡皮疙瘩，忙道自己只是平白担心，没有这个主意最好。
手里的茶盏拿了又放，她很是发愁：“当年若不是她生身母亲结下的善缘，这样好的婚事也落不到玄玄身上。门第高，郎君好，太夫人也慈爱。若是婆母少些刻薄，实在是再完满不过的一桩姻缘了。”
“四角俱全的婚事总归难得，且慢慢看吧。”
裴夫人正叹着气，就听守在门口的大丫鬟彩屏扬声通传：“娘子，杨妈妈来了。”
杨妈妈是她从裴家带进谢家的陪房。知昼身边原先只有一位乳母，偏偏万妈妈对小娘子有求必应，溺爱得不成样子。
眼看知昼的脾气一日大过一日，裴夫人咬咬牙，将这位用惯了的老人拨到风荷园，仔细教养小娘子。
后母难为，为免旁人说闲话，更怕惹知昼心里不痛快，裴夫人多半会刻意避开，只找万妈妈传话。杨妈妈更是谨慎，几乎不往主院来。此时登门，必有大事发生。
裴夫人肃了肃仪容：“请她进来说话。”
“娘子金安。”
转身瞧见陈夫人，杨妈妈也冲她行了一礼，仍用了裴家旧日的称呼：“三娘子金安。”
陈夫人啧啧称奇：“阿杨向来不苟言笑，今日却喜笑颜开，倒是稀奇。莫不是给咱们带了好消息来？”
杨妈妈听出了她的调侃，嘴角还是没忍住，又扬了扬：“好叫娘子与三娘子知道，小娘子醒啦。”
“果真？”明知杨妈妈嘴里不会说谎，裴夫人还是忍不住反问一句，又惊又喜：“什么时候的事？如今玄玄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要请医官再来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不等杨妈妈一一回答，裴夫人忍不住嗔怪：“你也是，这会儿小娘子身边离不得人，差个小丫头来传话就是了！”
她起身，连忙喊人进来，又是收拾又要更衣，忙得团团转：“快，把二娘喊着，与我一道去看看她姐姐。”
“瞧，我说什么来着？”
陈夫人听了杨妈妈的话，眉开眼笑：“今日醒了，明日便能下地，过不了两日，正正好赶上寿宴。可见咱们玄玄是否极泰来了！”
看裴氏忙活开，她也起身，一心赶回去告诉裴家人：“等我把这个好消息带到，保管阿耶要多添一碗饭。”
“还真是承阿嫂吉言了。”
裴夫人挽着她，两人一面走一面说：“阿嫂一来，孩子便醒了，可见是与你这个三舅母有缘。”
陈夫人并不和她见外，直道那是自然：“玄玄这回吃了大苦头，虽然醒了，人还虚着，我也不忍心打扰，再叫她受累。只等家里开宴那一日，当面见了再好好说说话。”
她仔细叮嘱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得好好照料着，若我外甥女瘦了，头一个就要找你问罪。”
说着，陈氏摆摆手：“你不必送，我熟门熟路的，咱们自家人还见什么外？快些忙去吧。”
话虽如此，裴夫人执意将她送出了院门，又命周嬷嬷亲自送三嫂出去。
收拾了一通，见衣裳妆容再无不妥，裴夫人放下镜子，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二娘怎么还没来？”
刚问出口，便有人如乳燕投林般，一路飞奔而来，直扑裴氏怀里：“阿娘，不是说阿姐醒了么？你快带我去瞧瞧！”
“既然一心念着你阿姐，怎么还耽搁到现在？”
今日陈夫人登门，知暄一早就换好了见客的衣裳，本不该耽误到这会儿。
“阿娘待会儿就知道了。”
知暄神神秘秘地护着怀里的锦盒，不许母亲偷看。
“不看就不看，难道阿娘还会偷了你的东西不成？”
裴夫人轻笑一声，亲手为知暄整了整衣裙，弯腰替她系好腰间一枚小小的白玉蝉佩，“走吧。”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一行人撑着伞出了主院，沿着抄手游廊往风荷园去。
游廊两侧的栏杆漆着赭红色的桐油，被雨水浸润后泛着温润的光泽。廊外几株山茶正值花期，却被连日春雨打落了大半，残红满地，零零落落地铺在青砖缝里，倒像是小娘子打翻了妆奁，撒出一把胭脂屑，被雨水化开，洇成深深浅浅的绯色。
雨后的青石小路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光。路旁的树叶上还滚着水珠，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坠。
知暄走在裴氏身侧，并不老实，蹦蹦跳跳的，专拣那积水的小洼处踩，溅得裙角湿了一片。身后跟着的丫鬟想拦又不敢拦，裴氏也只装作没看见，由着她玩。嘴角噙着一点无奈的笑，吩咐身旁的锦屏：“回头让人给二娘换一条裙子，别着了凉。”
约莫走了一刻钟，风荷园就在眼前了。
谢家最大的主子是谢彦礼与裴氏，夫妻俩自然住着宽敞开阔的正院。除了正院之外，便要数眼前的风荷园最为精巧舒适。
院中有一方小池，种满荷花，夏日风送荷香，心旷神怡，因此得名。
院墙用青砖砌成，墙头上爬着些老藤，雨水顺着藤叶往下滴。墙边的几竿翠竹倒是长得蓊郁，被雨水洗过之后愈发青翠欲滴，竹叶上挂着的水珠晶莹剔透，偶尔坠下一滴，发出清脆的轻响。院门前两株垂柳依依，柳丝被雨打得沉沉的，垂得极低，几乎要拂到人面上。
裴氏一行人走到门前，便见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候在门口。
约莫四十出头，生得一张圆盘脸，面色红润，穿一件半新的靛蓝色襦裙，头上簪着两支银簪，收拾得齐齐整整。
“娘子，二娘子。”
万妈妈被知昼打发到门口候着，客客气气地见过礼，向内比手。
进了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那方池塘。眼下不是赏荷的时节，池面空落落的，显出几分冷清。
穿过竹桥，万妈妈引着一众人转去了正屋的方向。
裴夫人脚步微顿：“怎么不往东厢去？”
东厢是知昼的卧房，她还病着，自然该在床上多躺躺。
万妈妈提前得了嘱咐，应对起来也有章法：“小娘子爱俏，嫌弃自己病中形容憔悴，总得收拾过了再来拜见娘子。也怕满屋子的病气，没得冲撞了二娘子。”
这听起来像是知昼会说的话，裴夫人微微颔首。
知暄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头，很是不忿：“阿姐实在小瞧我了，我壮得像头牛，什么都不怕！”
“这孩子。”裴夫人拍了拍知暄的脑袋，又道：“玄玄正病着，与自家母亲妹妹见什么外？”
还在病中，那样骄傲的小娘子，方方面面已经比从前考虑得更加周全，到底是吃了一次大亏。
裴夫人一想，不免生出丝丝怜惜。
往正屋去的路上，裴夫人又向万妈妈问了些话。或是用药，或是饮食，步伐不觉便慢了下来。
知暄性子急，不等身后的一大群人，三下两下冲进门，立刻张望起来：“阿姐呢？不是说阿姐醒了么？”
“知道妹妹挂念，我这不是来了？”
众人晚到一步，循声望去，只见身形纤细的小娘子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慢从里头走了出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知昼一向受宠，性格直率，偏偏生得极其清丽，眉眼间写满自矜。此刻，一张脸蛋苍白得近乎透明，有几分掩不住的病气。
长眉入鬓，更显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傲气十足。好在嘴角生来微微上扬，又冲淡了这股目中无人的骄横。
里头穿了件嫩黄襦裙，外头罩着藕色披风，乌发松松绾了个髻，斜簪一支玉钗，钗头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光泽温润，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寡淡，像是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人，又像是这春雨里一枝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玉兰。
这便是谢家大娘子，谢知昼。
知昼大病未愈，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好在身旁有寒枝和灵芝托着，还能将脊背挺得笔直，没露出半分羸弱姿态。
“母亲，晚晚。”
她的妹妹，谢家二娘子谢知暄小字晚晚。原是裴氏生她的时候，痛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呱呱落地。对小女儿，谢彦礼又爱又恼，才择了这两个字。
“阿姐，你好啦！”知暄兴奋地冲上来。
到底顾及姐姐的身子，她及时在知昼面前刹住了脚。扑面而来的一股劲风，硬是吹动了知昼的鬓边碎发。
她翻过年来正正好十二岁，生得玉雪可爱。一张小圆脸白里透红，看着就讨喜。头上扎着两个小小的双丫髻，嫩黄色的发带上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穿了件同色的小袄，领口绣着几朵缠枝花，衬得人格外娇憨。
知昼向母亲和妹妹一福，裴夫人连忙将她扶到圈椅上坐下：“躺在床上就是了，偏你要强，非得下地。”
这是自己与“家人们”第一次打照面，知昼却半点儿都不发怵，笑盈盈地点头：“都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日子，母亲要真心疼我，就该让我下来多走动走动才好。”
亲眼见过了，才能慢慢放下心来：“瞧你姐姐还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是真好了。”
裴夫人被逗得开怀，冲身旁的知暄笑道。
知暄忙不迭展开手中的红绸，献宝似的，将一路捧着的锦盒举到知昼面前：“阿姐，你瞧。”
那锦盒是朱红漆的，描着金线缠枝纹，样式已足够精美。知暄轻轻一扭，里头还有个小机关，更加稀罕。
知昼接过，打开一看，里头装了一对泥塑的彩绘娃娃，憨态可掬。娃娃一男一女，男娃娃戴着幞头，女娃娃梳着双鬟，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这对娃娃连同藏了机关的盒子，都是知暄去年生辰时，裴氏的兄弟特意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
见女儿连平日里最心爱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裴氏笑着点她：“平日但凡是四舅舅送的东西，你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今日倒舍得了？”
知暄答得煞有介事：“阿姐大病初醒，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我自然要将最心爱的礼物送给她，只愿阿姐能快快好起来。”
裴氏心下微微一暖。
郎君从不养婢纳妾，家里拢共只得了三个孩子，姊妹之间互相关爱，她见了也高兴。
一看那盒子，知昼就知道不是凡品，再见里头如此精致，又得知来历，更是啧啧称奇，当即玩笑般许愿：“可见我到底是因祸得福，才赚了晚晚这样一件宝贝。赶明儿再来几次，早晚也能发家致富了。”
裴夫人叱她胡说：“这样的苦头，吃一次不够，还想吃几次才够？”
知昼自知理亏，摸摸鼻尖，同知暄交换了个眼神。
母女三人其乐融融，气氛正好，万妈妈趁势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请娘子千万为我们小娘子做主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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