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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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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万宁一展笑颜,道了句谢。
这一路不知会碰上什么呢,她已经很麻烦容尹了,能有这个傍身是最好不过。
“不过,那是什么妖怪?”她指的是那只把她吓晕过去的妖。
“无颜。传闻长于荒泽,不常现世,以吓人为喜好。”
“……”纪万宁扶额长叹,她果真是幸运儿。
“若其现世,必有灾祸。”容尹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灾灾祸?”万宁惊诧,还有这等灾难预警生物,不过在这里好像也不稀奇了哈。“那它这次出来是在预示何处有灾难呢?”
“这倒不知,这两日此地并未发生稀奇之事。”
难不成这次先知接任务时看岔时间了?
容尹看出她的疑惑,但自己也不知如何解答,只得转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结界里碰到的小女孩吗?”
“跟这个妖有关系?”
“它们是双生妖。”
纪万宁眉毛一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轻咳一声,问道:“双生妖为何相貌差异如此之大?”
“妖向来不在意外形何如,它们更注重修为,许是成年之时,心境不同,幻化的样子相去甚远。”容尹解释道。
“不过他们性情倒是差不多。”
那个女妖名唤青荣,十年前因捉弄了一名樵夫,致使山林大火,被路过的方士施法擒于离宝瓶之中。只是不知为何方士竟无法再将宝瓶收服,争斗中不见踪影。
虽是让这女妖逃过一劫,不过,她是无论如何都脱离不开宝器了。
十年间,青荣的妖力见涨,虽囿于器中,却参得法子可与之合二为一。
“我被困的结界可是她设下的?”
容尹摇了摇头,“她还没有这么大能耐。”
“那为何……”
“凑巧罢了。”他继续道,“困住你的结界,没有半点妖邪之气,许是哪位高人留下的,你误打误撞进去了。”
“这样啊。对了,你和那个青荣小姑娘是老相识吗?”
“嗯。”容尹轻应一声,思绪缓缓拉长······
十年前,容尹刚足八岁,每日带着小三岁的容颂上下学,春来秋往,从不翘课。某日放学途中,仆从因着吃坏了肚子,寻地方便去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可离开此地。
容尹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木着脸应着。
可是容颂是个见什么都好奇的主,他抬手遥遥一指:“阿兄,我想要那个果子,你帮我去摘好不?”
容尹看着头顶的一大片阴影,估摸了下高度,并不愿意。可是容颂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做哥哥的应该多顺着他。
这树就结了一颗果子,且长的位置颇高,他看了眼袖子下的手,就算爬上去应也摘不到啊,怎么偏偏让容颂瞧见了呢。但是在容颂的苦苦哀求下,他还是捋袖子上了。
他攀着一处枝桠,悬身去够那果子。
虽然小孩子的身量轻,但树枝也经不起这番重量,小风瑟瑟中,枝桠摇摇欲折。
不出意外,在“咯吱”三两声中,他坠了下去。
只是不巧的是,他下落处的草皮是被人挖了个陷阱,虚虚盖上的。
“阿兄!”
听到容颂细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让他安心,虽是疼的呲牙咧嘴,还是稳了音色回他:“无事,快去唤人来。”
幸好新学了护身咒,尽管用的不甚及时熟练,却在关键时护住了自己。
估摸着这陷阱是用来抓大型野兽的,挖地够深。
容尹听上面没什么动静了,知晓容颂应是听了自己的话。
幸好这个陷阱已被废弃,里面没有什么夹子之类的,命还算大,摔下来竟也只是擦伤了。不过他才入门,尚未接触那种能蹦跶飞来飞去的咒语。
有道是学到用时方恨少。夫子日常总念叨的话,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陷阱太深,又太陡,他短手短脚的,爬不上去,只好就这么干坐着,从暮色昏暗等至夜幕降临。
“怎么还不来。”容尹不由嘀咕了句。
“他不会来了。”突然一细微声音回应了他。
“谁?谁在说话!”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
那人却不再回他。
白日里有稀微光亮还好,现下周遭宁静,他不由生出了几分胆怯,明明这陷阱里只有自己一人啊。又想到平日里父亲跟他讲的妖怪故事,颤颤开口道:“你是何人?”
“小童,你再说话我可要吃了你了。”那人嫌他吵闹,压低了声音唬他。
往往越是这么说越不会这么做,容尹反而心情平静下来,话更多了,“你也是掉进来了吗?那正好咱们做个伴了。”
“这里好黑,你待了多久了啊?”
“你是哪家的女娃娃,听起来还比我小呢,你应该唤我一声哥哥。”
“你家住哪儿,等我出去了让人送你回去。”
······
小姑娘轻哧一声,“你话好多。还想出去?春秋大梦做多了?”
容尹怒目,他环视一周,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倒是比那小童还长上几岁,怎么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是榆木疙瘩么?还等着人来救你,是要给你收尸才是吧。”
“什么?”
“果然蠢笨。”小姑娘骂了他一句便不再出声。
这回容尹仔细摸索了一阵,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小姑娘。
夜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没有。
他很凉。
他“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只听一声冷哼:“怎么,刚刚废话那么多,现在知道怕了?”
“谁说我怕了!”容尹壮着胆子喊了句,听在耳里怎么都有点中气不足。
小姑娘笑了几声,嗓音轻灵,感觉,更渗得慌了。
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了。
倏地,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上了他的膝盖,给了他沉重一击。
“嗷!什么东西!”他闭着眼胡乱拍打着。
小姑娘”哎呦”了两声,“真不好玩。”便跳了下去。
在拍打中容尹感知到了是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件。
他睁开了眼睛,此时,星光明明暗暗,终于拨开了云层。借着些微的光亮,他瞧清了。
原来就是个瓶子。
“小瓶子,是你在吓唬我啊。”他抄起瓶子,细细端详。
瓶身很素净,通体没有什么花纹,和夜市摊子上卖的花瓶没什么区别。
“走开,你的大脸丑到我了。”只听她嫌弃道。
素来好脾气的容尹这回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后放下她,“小瓶子,我叫容尹,你叫什么?”
“你知不知道告诉妖怪名字,可是要当它奴隶的。”她阴测测地说道。
也许是觉得一个瓶子会说话蛮稀奇的,某容姓小孩子兴致越发大了,缠着它说了好一会话,不过大多时候是自言自语。
就这样过了一夜。
在第二天的晨雾中,他被人找到了。
“我带你出去罢!”
“别,我不喜欢出远门。”
回家后,他原想将这遭遇说给父亲听,话还未出口却生生受了一顿挨骂,同时得知弟弟昨日晕倒在回家路上,便连忙去了容颂院子。
之后,他也忘了或是觉得没有必要同人诉说这一段事。
现下容尹自然不会说出幼时的糗事,只是简短叙述了几句。
“她和你不是一道人。”纪万宁总结道。
“嗯,但她确实不是坏妖,你倒也不必怕她。”
后来去寻过她几次,日渐熟悉后她开始以兄长称呼自己,虽然大多数是在要捉弄他的情况下,没喊几次便失了踪迹。
逃命路上,他偶然得知,容家灭门前,各处妖们都收到了消息,只是妖迹难寻。他也是想着与她相识一场,至少能问出点什么。
“我还有个疑虑,那根发带究竟是何用途?”
“青荣设局的习惯,是根据不同的局眼来装扮自己。”
“噢,发带,桃树,难怪。”
“你这会儿醒的正是时候,稍后我们该启程了。”
“去哪?”
“百叶城,容颂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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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叶城。
夏初时节,城中却是一派凋敝,失了颜色,城门处无兵长看守,街道不见人影。像是,被洗劫过。
百叶城与他们昨日留宿的鹿山镇相隔不远,人流来往密切,但为何此地遭此劫难而鹿山镇无人知晓?
莫非……
“等下。”容尹拦住她的步伐,“这里或有不对,你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走。”
“嗯。”
他从怀里捻出一张符纸,唤了句诀,符纸飘飘然化作数只翅蝶,得了令四下散开飞去。
忽听前方慌乱声起,是一女子在呼喊。
容尹与纪万宁对视一眼,立即寻往声源处去。
此时,手中紧握的剑忽地叮当作响,似要脱离开剑鞘。
“许是有诈。”容尹低声冲她说道,随即旋身散出一张符纸,又稳稳地运出一个光球,将纪万宁纳入其中。
狂风骤起,临近几棵树的翠枝绿叶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纪万宁猛然回头,只见那符纸紧紧附于身后之物上,步步逼退来物,直至撞倒了墙。瓦砾呼啦啦倒了一堆,埋住了它。
小小的一团,看不真切。
容尹捏了捏剑身,朝纪万宁看了一眼,示意她不要乱动,这才上前翻看。
纪万宁是个好奇的,偏偏容尹生的高大,颀长的身子挡得是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只得暗自叹气将容尹瞅着。
“是你。”她听容尹这番说道。
嗯?
“为何跟了我们一路?”
那物却不回答,只是不停地在掩埋处跳动,挣扎着要离开符咒的束缚,许是挣扎不开,嘤嘤地叫了几声,然后躺平待宰。
听起来像是小兽的叫唤。
容尹俯身将它抱了起,转身走过来,熟料它竟挣裂了符咒,猛然一跃,朝纪万宁扑来。
纪万宁乍然被飞过来的一团毛绒绒吓了一跳,迅疾侧身,不料这团哐当一记砸在她的保护罩前,顺着气流缓缓滑落。
若这是玻璃,应该能听到爪子擦着玻璃的嗤啦声。
容尹轻笑一声,挥手散开了气流墙,将它那爪子提溜起来,道:“你若再不说话,我就将你扔进离宝瓶。”
“别别别,千万别,吾可不想见那坏妖。”
这团扭捏着朝纪万宁打了声招呼:“又见面了,之前吓唬你是吾不对。”
“啊,竟是你呀,无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