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说你跑偏了》青翘妖画

4、第四章

　　“嗯，回头跟你解释，我先去救人。”

　　容尹在纪万宁一跨步左右的距离画了一个气流圈，轻捻指尖，一张黄色的纸条浮于手心，他将纸条附在气流上，对她叮嘱道：“我造了个结界，并附上隐身咒，外物瞧不见你，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万不可踏出这个圈。”

　　纪万宁自觉帮不上什么忙，点了点头。

　　容尹随即化为一道光离去。

　　整个村的人都被藤蔓卷走并消失于束缚中。村子失了灵气，呈现出一种颓败迹象。

　　还是晚来一步。

　　容尹眉间笼罩了一层寒意，他闭目感知到藤蔓所处位置，立即召唤出自己的长剑，如风般掠去。

　　这株藤妖是低品级的小妖，擅于捆束人，以黏液溶化食物，吸食灵气，以此成长。

　　此时它的绿叶已呈一抹幽深的墨色，在风中沙沙作响。

　　容尹催动长剑化成千千万万道剑光，猛然刺向空中数股飞舞的藤妖。

　　藤妖立即以藤蔓编织成一面厚重的墙，抵挡他的攻击。

　　“如今我们正追踪你呢，你倒还送上门来。”它的声音极为刺耳，像是拉锯木头发出来的，“这点小把戏你大爷我对付你都不用使出全力，你要是告诉我容颂在哪，我还能考虑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大言不惭。”容尹此时的眸光里尽是冷冽之色，他咬破指尖，用鲜血书写符咒，待最后一笔完成，他将符咒狠狠往那面墙压下。

　　藤妖上一秒还在骄傲自大，下一秒见那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它笼罩下来，顿时惊慌，“好好跟你说话呢，怎么就用起血来了。”言语中仿佛刚刚那些只是一场玩闹。

　　它忘了，他是容家人。

　　容家善以血降妖除魔，它们这些小妖没有高深的道行，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容尹居高临下地看着藤妖被束体而亡，须臾，扯了个不明意味的笑，旋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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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万宁原本以为自己是穿回了古代，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过的朝代，没想到，这不是普通的时代，竟是妖怪纵横的世界！

　　可为什么这几年来这个村子以及整个镇子的人都不曾说起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就连哄小儿睡觉时，说的也是：再不睡，小心让那山中的虎狼叼了去！

　　难道是因为，这个镇子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不不不，除了她，别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可远至长安。这镇子仅仅困住了她一人。

　　可是就连外出过的人回来也没提起过任何关于妖怪的事。究竟是何原因？

　　“纪姑娘，这村子以及整个镇都有点奇怪。”

　　“奇怪？为何这么说？”

　　“这个镇子，不存在。”

　　“！”

　　“今日与那藤妖斗法时，我斩碎了它的妖丹，可妖丹里的魂珠，却是晶莹剔透。”容尹蹙着眉，顿了顿，从乾坤袋中取出魂珠，道：“若已尝过人血，吸过灵气，魂珠必然带有浊色。”

　　魂珠在他手上滴溜溜地转着，忽地冒出一缕青烟，烟雾浓处，藤妖的身形若隐若现。

　　“因着未伤过人，我便留它一命，但它终究存了害人之心，故坏了它的修为，望它重新修炼，回归正道。”

　　“你的意思是，村民们都没有被害？”纪万宁欣喜道。

　　“不。”容尹定定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这里的村民，并非活人。”

　　他原先在想是不是这藤妖施了什么障眼法，可是妖丹既碎，它便没了法力，而这周围，也没有其它妖物存在的迹象。

　　“什么！”纪万宁像是被猛砸了一击脑壳，额上神经突突地跳着。

　　“不可能的。”她摇头道：“若非活人，怎会有生老病死？”

　　“这也是奇怪之处，所以，我猜测，此地也许并不存在。”容尹带着她边走边说，她惊奇地发现之前打斗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

　　不只是消失，还有，此地变得陌生又有些熟悉。

　　倒像是……几年前的光景。

　　怎么会这样？莫不是眼花了么。

　　她神情恍惚，用力眨了下眼，见眼前一幕依旧未改变，她似乎想验证什么，急急转身朝一个地方跑去。

　　容尹紧跟其后。

　　村口有棵银杏，约末有四十岁了。

　　她刚穿来时，并不愿在这多待，故多次寻死。一般来说，通过死亡的一瞬间，兴许就能穿越时空。大部分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验证过，但试试也无妨。

　　她曾食过大量银杏果，中毒险些丧命，可惜得一位游医救助，她并无大碍。奇怪的是，自此，她像是得了免疫般，任何毒性药物都对她没什么作用，跟开了金手指一样。

　　可她不想要这种金手指！她只想回家啊！

　　自她无事后，便偷偷爬上了树，在树杈上挂了一条带一小节红布条的麻绳，以此来明示自己，这条路行不通。

　　也曾拴过粗麻绳，试图吊死自己，又担心死相太丑，吓到别人，特意寻了个远远的地方，熟料还是被路过的人救下了。

　　那里原本都没有路，一般不会有人往那里走的，谁知，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她想过很多方法回去，故许多地方都被她如此标记。

　　村里人见不得这小小的姑娘孤苦伶仃的，又整日寻死觅活，故将她看得紧紧地，生活上能帮就尽可能多帮。

　　另外，他们还总是对她宣导，什么尽管生活很苦，吃一口甜，还是要继续走下去，什么当你感到累的时候，抬头看看天空，不要浪费了今晚的月亮……他们总是热情且善良，积极又向上。

　　最终她放弃了，也开始热爱生活。毕竟，在哪活不是活呢。

　　有生之年能回到现代是最好不过，回不了，就这样过下去，也不赖。

　　可她怀疑过，为什么自己拼命寻死，却一直死不了，一次两次是幸运，后来，只能归咎于上天的安排。或许她是带着任务来这里，完成任务便能回去。只是几年下来，着实磨灭了她的心思，原来她的任务就是乖乖在这待着啊。

　　她一步一步地缓慢走着，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明晰。

　　这几年，只要麻绳断了她便来补上，以便提醒自己。

　　村里人也奇怪，她以看到银杏就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为由搪塞了过去。

　　而眼前的一切，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银杏树远没有前几日看到的那番长势，成荫的范围也比记忆中小了很多。树下也没有几个圆润的石块。那是后来村中娘子们陆续去河边搬来的，以便一边做活，一边翘首以待郎君归家。

　　她抬头努力向上看去，自己明明将麻绳拴在了靠近主干的左侧倒数第二根枝干上啊，怎么会不见了······

　　“我第一次听闻此地时，便通过蛛网搜寻过信息。”容尹的声音轻轻飘来。

　　纪万宁敏感地抓住了这一词汇：“蛛网？那是什么？”

　　“乃今四大捉妖世家绘制，可供查询地理位置等信息用。此地北邻鹿山，南靠楚江，西邻津山，东靠丽山，四面八方都有记录，单单这里没有。况且，此处并非到难寻的地步。”

　　她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一片，食指和大拇指不自觉地一捻，喃喃道：“兴许蛛网也有漏洞呢。”

　　“还有一点，这里的景象同外界并不一致。我昨日出过镇，明明镇里是青天白日，镇外却是皓月当空。”

　　言毕，容尹细细观察了纪万宁的神色。

　　“所以……”纪万宁努力地跟上面前人的话音，询问道，有些不解。

　　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猜，这里也有可能是别人布下的结界。”

　　结界？

　　“不可能，不可能的……”

　　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心里却已信了大半，不知是对眼前的人信任，还是无法反驳现实。

　　“纪姑娘，你深陷其中，未曾入世，不知这世道。我尚且不知，这结界是妖设立还是高人，不过这几年也没伤害到你，说不定，是个废弃的，你误打误撞进入了。”瞧见纪万宁神色有异，不免缓下嗓音，温声道。

　　“我，竟在一个虚构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

　　李大娘，张叔，小黑，村长……这些人，都是虚构的？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执行着某种程序，一切的故事都由一段段冰冷的字符组成输出。

　　故事是虚构的，那么情感呢。

　　合着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在骗她。

　　“呵。”

　　做了多年邻居的李大娘一家，也一直都在按照设定了的模式行事吗？

　　眼前这人说的会是真的么？

　　“你，莫不是联合那藤妖一起来骗我的？”她抬眼，直直地看着他。

　　“姑娘若不信，自可寻迹。”他向一旁摊手道。

　　纪万宁像是如梦初醒般赶回家去。

　　可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给她迎头一击。

　　院内杂草丛生，她的小屋恢复了茅草顶，颤颤巍巍，将塌未塌。

　　她曾多少次在漏雨中度过夜晚，曾多少次遭受蛇虫的袭击，曾多少次在黑夜中哭醒······

　　会有能将事物还原的术法吧。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被诓骗的？

　　也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宝贝啊。

　　“怎么会一下又回到了五年前呢。”

　　这人也绝不会知道五年前这里是什么模样啊。

　　纪万宁有些难以接受这些事情，跌落在地。

　　容尹旋即去扶她，已然知晓她并未出过此地，却不知是何原因，她竟在虚幻中生活了五年？

　　也是，她毕竟不通术法。

　　因着未拉住她，他有些手足无措，还是蹲下身来，试图说些什么宽慰深掩在袖中的女子。

　　话语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儿，仍是咽回了肚里。

　　纪万宁在心里头默念了几十遍，他们只是代码终结了而已，他们不是活人，没有死。势要压下那些酸楚，可还是抵不住，不禁湿了眼眶。

　　桃源一梦。

　　现在，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