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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爱考试(四) 他们在怕什 ...


  •   陆子尧抬起的手晃了晃停在了半空。
      他回头看去,就看到路屿懒懒靠在椅背上,正低着头一点一点挽起黑色风衣的袖口,露出里面一截浅色衬衣。
      察觉到陆子尧的目光后,他才抬了抬眼皮。目光交接的刹那,陆子尧脑袋里突然过电一般闪了一瞬。
      像是闪着白色噪点的电视机终于有了彩色画面,但是那画面只留存了一帧就消失掉了,以至于陆子尧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忽视掉这转瞬即逝也无法抓取的一帧画面,刚想开口问他干嘛突然这么用力踢凳子,路屿就竖起一根手指轻抵在淡色的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上课时间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周老师这句话顺着路屿的动作被回忆起来。

      规则。
      陆子尧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从周老师嘴里亲口说出来的规则,就像不能乱跑一样。
      即便老师还没来,但是上课铃已经响了。
      虽然不知道副本里的规则是不是真的严苛到这种地步,但总之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违反了规则就是死路一条,连回头路都没有。
      就像那个翻出校门的男人,他融化在门外的那半边身体,再也不可能粘回他身上了。

      眼前闪现出铁门上挂着的那半具尸体,陆子尧忍不住打了个抖。
      他回头压低声音道了声谢,对路屿的戒备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起码目前来看,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秃顶的中年男老师悠悠走进教室,抬头瞥了一眼最后坐着的几位转校生,然后像没看到一样转过身去开始写起板书。
      从黑板右边写着的今日课表上来看,这节课是地理课。陆子尧高中成绩倒是还不错,地理他也比较感兴趣。
      现在显然不是能和其他人讨论线索的好时候,与其啥也不干,说不定从课堂中还能找到啥思路。
      索性陆子尧就一头靠在椅背上,抬着眼开始听课。

      旁边的林笙显然有些不理解他这幅准备好好学习的样子。
      但是想了想会不会是能从课中找到几分线索,也耐着性子跟着听起来,结果还不到五分钟,就被秃头老师枯燥的授课方式整困了,也像身后那位一样趴在桌上睡起大觉来。

      确实枯燥,而且看起来就是普通上课,没给出一点有用信息。
      陆子尧心里骂道,妈的这人会不会讲课,跟直接读教材有啥区别,还是用AI读的教材,一点情绪都不带!

      坚持了十分钟,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下后,陆子尧就想给自己找些事做,毕竟他心里知道自己这是在参加淘汰赛,不是简单的团体游戏,解解密过过关就完事了。
      他得活到最后一个。
      这几个人格看着也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身后的那位,印象中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还有那个叫顼然的少年,看着也不简单,小小年纪心态未免太好了,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想了想陆子尧就本着不能让自己闲下来的心态开始观察起了教室里的学生,然后他就傻眼了。
      如此乏味枯燥的课堂上,出人意料的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非常认真地在听课。
      教室里环望一圈,二十来个人,像二十多根春笋直挺挺立着,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
      有几个比较陶醉的还跟着讲台上老师的棒读点点头,情绪饱满。
      陆子尧不知道他们在饱满什么。

      搞什么?
      这是什么重点高中吗?但是这秃头看起来不像重点高中会有的师资力量啊?
      陆子尧自诩还算爱学习,他在进精神病院之前好像成绩还不错,如果不是动不动被人抢意识犯病,高低也算个尖子生了。
      可是饶是他这种已经习惯医院里枯燥生活的好学生,都没办法专注于这么无聊的课堂上,这里的学生们什么情况?
      机器人?

      窗户外是浓稠的雾,晦暗又压抑。
      陆子尧想不出原因,只是直觉认为跟着这些npc会比较稳妥。
      毕竟一定要说的话,不能打扰同学这个规定,看起来是跟好好学习挂钩的。
      于是陆子尧决定逼自己一下,他拧了把大腿,重新投入到课堂中去。

      秃头老师的讲课犹如和尚敲经。
      他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去听,也还是隔三差五的走神。
      好在一堂课只有四十分钟,在陆子尧的神经快要溃散之前,如救命稻草般的下课铃声终于敲响了。

      四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在老师没拖堂,铃声一响他就收拾东西出了教室。陆子尧松了口气,生怕这老师再多叨咕几句自己就要听吐血。
      老师刚一走,坐在前排的半数多学生们就哗地起立涌出教室,有的人一边涌还一边忌惮着回头看他们几眼。
      转瞬间原本坐满人的教室里人就少了一大半,只留下了几个座位离他们比较远没打算跑的同学和五个转校生面面相觑。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那个叫李子恒的男人不解地挠挠头问道。
      他穿着灰蓝色的格子衫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看起来不满三十却带着一种老社畜的疲惫感。
      不知为何,从这幅穿着和神态,陆子尧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个程序员。

      “不明白,刚刚我前面那老弟为了离我远点都快把自己挤成一张纸了。”陆子尧杵着下巴,还在缓解刚刚认真听课带来的窒息感。
      “别说不明白这些学生在干嘛了,”林笙刚睡醒,她一挽长发,伸了个懒腰:“我甚至都没搞明白我们现在在干嘛。”
      “确实,这样会不会太被动了。”卫远说。
      他看起来似乎将满四十,个子不高不矮,样貌也平平无奇。只有那双眼睛在快速眨动的时候,给陆子尧一种这人精于算计的感觉。
      “额,我觉得我们就按照刚刚那老师说的办吧,应该不会有错,起码不会死。”李子恒抠了抠脑袋。
      卫远接上话茬:“但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些学生上,看他们这状态应该是知道什么,要不你们谁去问问?”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李子恒缩了缩身子。
      陆子尧心里一动,刚刚他就想问,结果被路屿提醒了规则后没有问成。
      现在是个好机会,然而他看向教室前面那几个没走的学生,还是三三两两的扎着堆,有意地疏远着他们,看起来不太好下手。

      身后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打断了几人带着戒备的谈论。
      陆子尧转头一看,刚刚还在睡觉的路屿好像是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了。
      他脸色不大好看,除了一如既往的冷漠外,微微皱起的眉心处还积了点因为被吵醒而亟待发泄的烦躁感。

      路屿带着煞气站起身,拽了拽因为久坐有些皱掉的衣服。
      垂着眼朝他们四个看了一圈却没有说话,他接着就往前排那些学生的座位方向走去。
      十来步的路程硬给他走出蟠天际地的气势来,那几个学生眼瞅着一个神色冷漠的高挑男人来势汹汹地朝他们走过去,下意识就想往教室外跑,刚走出几步就有个倒霉蛋被路屿逮到了。

      高矮胖瘦,他随手逮了个最壮的。

      路屿一把按住倒霉蛋的肩膀:“跑什么?”
      语气冰冷,不近人情。
      倒霉学生回过头来,有些哆嗦地看向路屿。
      这学生虽壮,看着一米九多的个子比路屿还高出一小截,但是路屿在气势上是压倒性的胜利,虽是抬着头在看人,还是给他看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感觉来。

      “上…上厕所。”倒霉学生答道。
      “高二了还结伴上厕所?”路屿透过倒霉学生,往他身后睨了一眼,那群原本还扎堆在教室门口的吃瓜学生们被这一眼看得立刻作鸟兽散。
      “你你你…有话说话!”倒霉学生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这黑衣男看着气势挺大,但是细胳膊细腿未必打得过自己,有啥好怕的。于是他壮着胆子怼了一句。

      路屿倒是没在意对方的态度,也懒得再废话,接着就问道:“我看你们好像挺怕转校生的,为什么?”
      “没…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路屿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在哆嗦的倒霉学生,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刚刚被吓跑的吃瓜学生,没说话。
      “我们有社交恐惧症。”倒霉学生一本正经。
      “是吗?那我们多交流交流,熟了就不恐惧了。”路屿一边说着,按在人肩膀上的手一边开始使劲,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大哥别别别,我们真不是怕,只是…”倒霉学生被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支支吾吾道。
      其实他说的没错,他们只是怕浑身带煞、看起来像是要随机打人的路屿,而对其他人,那份疏远并不完全来自于害怕。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跟你们有交集罢了。”那人接着说道,“再加上后天就要考试了,大家学习都挺忙的,哈哈。”这声哈哈来的很尴尬。
      “不想?大家都是同学,搞孤立是吧。”路屿冷冷勾了勾嘴角,似乎觉得有人想要孤立他这件事很有趣。
      “那倒不是——”对方不自禁被路屿的气势压到往后缩了缩,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些丢人,转脸说道:“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有交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浪费时间。”
      倒霉蛋想把面子找回来似的突然压低了声音,还故意阴沉着脸笑了两下,用故作神秘的语气说着意味惊悚的话。

      明明是有些幼稚的故意恐吓,可是空气中还是多了几分骇人的凉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旁边的李子恒显然有点被吓到了,刚刚那个翻墙的男人死掉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在座的各位仍心有余悸。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会说人话么?”林笙显然也有点急了。
      可是她刚想上前去加入当面质问的队伍,刺耳的上课铃声就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林笙只能缩回脚步重新坐到位置上。

      路屿看了看被自己捏着肩膀的学生,对方的表情还在阴阴地笑着,虽然是幼稚的挑衅,但话里的内容却不像小孩的恶作剧。
      而且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他刚刚说的这事稀疏平常,经常会发生在这所学校里似的。
      路屿松开手,捏着刚刚因为用力而有些酸胀的手腕转了转,很随意的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慌乱。
      倒是倒霉蛋怔在原地,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男的没被自己刚刚的话吓到。

      路屿掏出那块方巾一边擦手一边回到座位,一坐下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睡觉,好像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这堂课是政治课,老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小个子妇女。课还是那么枯燥,可这下陆子尧却不觉得无聊了。
      被一个愣头愣脑的高中生判了死刑,如果在副本外,陆子尧可能会被刚刚那个男生的行为逗笑。
      可是这是在副本内,他真的随时会死。

      冷汗悄然落下。
      陆子尧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刚刚那学生没说什么好话,但到底也是给了一条线索。
      他回想了一下那句“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
      这个“你们”自然不必多说,指的应该就是他们这群转校生,那活不了多久指的什么呢?
      根据顾雯口中描述的实验设定来说,肯定不会让他们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总归不是违背了什么规矩就是有什么要求没达到才会死人,比如早上那个想翻出校园的男人。

      目前所知道的规矩就只有不能出校园和不能上课打扰学生,这两条但凡小心一点就不会触犯,但是那个学生说的好像很笃定他们马上会死一样。
      为什么?
      是他们不知不觉间触犯了什么规定?还是学校里另有隐情?
      但是不管为什么,这句话都让陆子尧的感觉很不好。
      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却连自己的罪名都不知道一样。

      思来想去得不到结果,陆子尧决定还是等下课了再去跟路屿他们讨论一下,最好能抽时间跟理科班的人交换一下信息。

      想到这里,陆子尧突然觉得有些古怪。
      短短一节多课的时间里,路屿在陆子尧心里的形象就通过简单两件事,从“需要提防的对象”慢慢朝着“值得信赖的队友”靠拢。
      这种变化潜移默化来得快而隐蔽,是随着路屿的一举一动而产生的。

      可是路屿的一举一动未免有些不符合常理,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啊。
      路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放进冰窖里的一汪水,没有冰到不可触碰的地步,但是却看上去随时可能把自己冻起来。
      明明顶着一张毫无温度的死人脸,完全不像是会为了大局主动做事的样子。
      提醒陆子尧也就罢了,算是举手之劳。可是去逼问学生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事,路屿二话不说抢着干,看起来完全不像他这种气场的人会做的事。

      那这个路屿到底什么情况?
      他是有所目的,还是本就是个刀子脸豆腐心的人?

      想着想着,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
      陆子尧倏地感觉自己后脑一阵发凉。
      作为一个长期精神分裂的人,他在各种感官上向来超乎寻常得敏感,而从刚刚的感觉来看,陆子尧觉得,似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正在看他。

      有人在背后窥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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