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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爱考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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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刚刚吐的烟圈散成烟雾,还飘忽在车厢里。
陆子尧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前后环顾了一圈,就看到和他一样的还有十来个人坐在车里,有男有女,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害怕或疑惑的神情。
看到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陆子尧脑子里又开始走马灯似地闪断出一些碎片画面。
他有些烦躁地拍了拍嗡嗡作响的后脑,分散注意力去回忆刚刚发生的事。
前一秒还躺在手术台上,后一秒就坐在了车里。
游戏这就开始了吗?
好突然,他还没准备好。
除了陆子尧之外,剩下的人格们显然都还云里雾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来。
司机撂下话跑路之后,车厢里也没有一个人动。
大伙不知是在观望还是害怕,一个个都缩着脑袋戒备着,不敢放松警惕,也不敢冒险踏出这辆目前看起来还能称得上安全的破车。
照这么下去,在车里就得浪费不知多少时间。
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车厢内的氛围很压抑,车厢外更是蒙着令人不安的气味,这跟陆子尧对于手术实验中提到的“游戏副本”这个概念的想象大相径庭。
对实验内容的好奇心和疑惧在脑子里打架,最后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陆子尧目光一转,作为唯一一位知情人士,他理所当然的当起了剧情推手:“下去看看吧,一直待在车里也不是个事儿。”
反正逃不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这坐以待毙,还不如早点出去理解一下“游戏副本”的真实含义。
其他人听到陆子尧这话有些踌躇,不过比起刚才,很多人脸上已经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陆子尧见势循循善诱补了一句:“车里太压抑了,说不定外面的气氛会好一些。”
人是奇怪的视觉动物,在见到陌生人时,都喜欢通过外貌来先入为主构建印象。
而他正好长着一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说话时会给人带去莫名的说服力。
所以陆子尧说这话的效果还不错,车厢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下来。
十来个人陆续从车上走下来。
每下一个人,那辆车就摇摇晃晃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随时要原地散架。
刚刚的司机早跑没影儿了。陆子尧打量了一下这辆浑身被涂装成明黄色的破车,车上没有贴站牌等文字信息。
不是公交或者长途汽车,但是这车的样式,好像有些眼熟?
车停在一块铺装简单的水泥地上,往两边看去,一边是一排黑色的铁栅栏,另一边则是一大块草皮。
没多想,直觉驱使着众人远离了一边看着古怪的黑色栅栏,往草皮的方向走去。
草皮上用白色粉末划着几道线,看着像一片操场。
其他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状况,陆子尧跟他们的视角不同,所以对这些讨论没做理会,而是转头四处张望了一番。
在不明白实验具体内容的情况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收集线索——
透过灰蒙蒙的雾霭,能看到一幢约摸四五层高的建筑立在不远处,建筑中亮着的白炽灯的光线透过雾气晕染出来,打在一根立在建筑前的旗杆上。
而操场的另一头伫立着另外两栋规模稍小一些的楼房,与刚刚那栋透着灯光的不同,这两幢建筑就黑漆漆的,隔着浓厚的雾气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叮铃铃——”没走几步,一阵急促的铃声就从旗杆那头的建筑物里传来。
看来这次副本的游戏背景是学校,怪不得刚刚那辆车的外形看着眼熟,原来是辆校车。
伴着铃声,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踏着中跟的黑色皮鞋,从雾中走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游戏NPC吗?陆子尧心想。
“新来的转校生?”
女人眼神快速地扫向还在操场上踌躇迷茫的人们。
她翻开手里抱着的一沓文件,看了眼里面的内容又扫了眼陆子尧一行人,对了对人数后道:“你们迟到了,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了。”
说这话时女人的语气显然带着不满,可是表情却没多大变化,那张脸死气沉沉的不像是活人。
“一会儿第一节课下课我会拿分班结果过来,下堂课再进教室吧。”她顿了顿重新说道:“你们暂时就待在操场上,记住不要乱走。”
说完,女人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紧张和莫名其妙的氛围随着这个古怪女人的出现被拉扯到极致。
“什么跟什么??我都一大把岁数了还上哪门子课啊,我一定是在做梦。”站在离陆子尧最远处的男人摆了摆手,看起来极不耐烦。
他伸出手来掐自己,发出一阵嚎叫后睁开眼看,四周的景物却一点没变。
一秒后,“艹!”男人怒骂道。
“搞什么鬼。恶作剧吗?”有人带着疑惑地小声发问。
“喂,你们不经同意随便把人带到这来,小心我出去告你们!”有人大吼着,语气里暗藏着不安。
“废什么话啊,门就在那边,自己走出去不就行了,说不定就是什么恶作剧之类的鬼东西。”
粗犷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这声音挺大,一下就盖过了正在抱怨的其他人。
刚刚在车上系皮带的高壮男人说着撇了撇嘴,满脸烦躁。
他就抬起头在高处寻找着什么,在看到操场旁路灯上挂着的摄像头后有些得意。
他抬手指着摄像头道:“别给老子来这套,就知道又是这种狗屁恶作剧直播,老子不上你们的当。”
说罢他就转头朝操场边的学校铁门走去。
陆子尧随着男人的动作抬起眼皮朝对方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隔着灰白的雾,就看到一架黑洞洞的摄像头高悬架在路灯之上,款式老旧笨重,像是一只暗中窥伺的眼。
可是整个摄像头都散发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陆子尧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后才意识到,是因为表示着摄像头开启的指示灯根本没有亮。
所以其实这台机器,只不过是个摆设吧?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刚刚的格子衫男人问。
“可是刚刚那女的说了,让我们在操场上不要乱走的。”怯怯的女声小声回应。
“那女的是你妈啊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是啊,说不定真跟那人说的一样,就是个恶作剧节目呢?”
几个人一番争议下来,还是决定跟着高壮男人去看一眼。
如果那人能出去是最好,如果出不去,他们也想看看不遵守规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陆子尧虽然没参与讨论,但是心里也很好奇顾雯说的这个实验手术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之前与她的闲聊里陆子尧只知道是在他的大脑中植入一个类似游戏副本的系统。
他和他的其他人格通过参与游戏的方式决出胜负,输掉的人格会在大脑中被剥离出去,从而达到治疗效果。
不过具体的游戏方式和游戏规则好像是随机的,而且随机性非常大。
可能这个副本在学校里通过学习成绩来判定,下个副本就要穿越到古代去宫斗,所以顾雯也说不上到底会随机产生出什么内容。
几步路后学校大门呈现在众人面前,通体漆黑的铁艺大门足有三人高,上面雕着繁复的装饰线条,两指粗的铁链将大门牢牢绑在一起。
高壮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黑色巨物带来的压抑感让他有些莫名心慌。
然而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的男人此时头脑空空,在无比烦闷的情绪下,这点心慌和压抑很快就被冲动取而代之。
他伸手摸上大门,两只手牢牢将铁链攥在手里向外拉扯,手上的青筋都爆出几根而铁链还是纹丝不动。
门被上了锁,看来要出去还没那么容易。
这些扯淡的恶搞节目别的不会,就会给玩家添堵,高壮男腹诽。
陆子尧一脸好奇站在后面等着看戏。
那人试图拉了铁链几下无果,正讪讪站在那里没了动静。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淡薄的冷哼。
陆子尧寻声望去,就看到隔着自己两个身位的地方,高佻年轻的男人身着简单挺括的黑色风衣,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分明的下颚线和线条修长的脖颈。
那人正拿着一条缎面素白色的方巾一边擦着手,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高壮男。
虽然发出了嘲讽的声音,但他脸上的表情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其实陆子尧在药物的影响下对其他人格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了,若不是近一个月来病情反复、记忆闪回,他甚至都快不记得这些人格的脸了。
然而面前这个人格带给他的印象却是格外深刻。
具体的事情记不清,陆子尧只记得他叫路屿。
而在潜意识里,他似乎有些害怕这个人格。
铁门那头的男人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他将两边袖子挽了上去又提了提裤子,两只手攀上铁门准备翻出墙去。
高壮男平时健身房去的不少,三下两下就爬到最高处,眼看一只脚就快要跨出门去,众人都抱着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啊——”
突然一声惨叫从门顶传来——说不上“一声惨叫”,因为那声音嚎到一半就像被拉了闸般戛然而止了——那半声惨叫还盘旋在空气里,结束得异常突兀。
刚刚还分出一半注意力在打量路屿的陆子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他浑身一抖,忙抬眼望去。
落在陆子尧瞳孔里的,是男人那跨出校门之外,此刻已经光速溶成一滩肉泥的半边身体。
灰色的雾里顿时充满了浓稠的血腥味,搅乱了塞满尘埃缝隙的那些侥幸。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男人此刻像被精准切割了一般被平整地切成两半,门外那一半肉泥正顺着另一半还完好的身体滴落下去,就像一个夏日里融化的冰淇淋。
“啪嗒——啪嗒——”
没人反应过来,在男人惨叫过后是一片死寂,只剩下肉泥落在地面发出黏腻的声音,像一只长鸣的警钟敲击着在座每个人的心灵,同时也昭示着这扇黑色铁门,绝对不可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