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烽火散尽时》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1、第 1 章

　　“公爷，请问画像您都看过了？意下如何，还需要继续发散人马去找吗？”“我都看过了，挑了两个备选的，要是有其他人选继续送来我过目。”“是。公爷，这选的标准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及筓的待年女子，出身不限，需要学什么到时候会教。看起来不太呆笨即可。”见侍官一脸迷惘，蒋官正想，也不能怪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想好该如何找出人选。花街柳巷，扬州瘦马亦已看了个遍，仍是无解。还好皇上没有给期限，可以慢慢挑选合眼缘的加以培训。

　　是日入宫面圣，皇上询问是否已寻到人选，蒋官正摇头不语。“今日敬事房审阅一批罪臣之女，看能否留人宫中为婢。你可有兴趣看看？”“臣遵旨。”于是面圣完毕，到敬事房与管事太监道明圣旨，管事太监遂命人带出一批少女，均气质大方，举止得体，遂问了一个问题，本人最爱为何书？有曰《太上感应篇》，道家名著自是经典，但花前月下这用不上吧；有曰《女四书》，这个，咱又不是帮人物色媳妇儿；有曰《古文观止》，嗯这个还行，记下了名字，让管事太监留在宫中；有曰《孙子兵法》，定睛一看，原是某都督之女，长得人高马大，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感，略过。与众人问答了几句，感觉索然无味，实是无缘，于是谢过管事太监，打道回府。

　　见天气甚好，于是让车夫驱马回府，自己步行。经过官学，窗内传来朗朗童子读书声，不禁步入旁听。

　　学官见是公爷进来，愣了一下，正犹豫是否需要行礼，蒋官正给他打个眼色，学官于是继续讲学。蒋官正轻轻在最后一排坐下，打算偷得浮生半日闲，旁听一课。正享受之中，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脸上全是黑煤，却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闪亮的眼睛。少年见蒋官正望着自己，眼神闪过一丝惊慌，四目相对，蒋官正突生奇异之感，好像这情景在梦里发生过，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少年几眼。少年略一沉吟，转身离开了官学。蒋官正大感好奇，不动声色，远远地跟着。少年一路快走，穿过了闹市，来到城外河边。打量四下无人，少年在树丛后换了一身衣服，又取出一桶洗好的衣物，然后用河水把脸洗干净。虽然相隔甚远，蒋官正也能看出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想来是没有机会上学，乔装是为了在官学旁听，心下怜惜又佩服，不忍揭穿，于是待小姑娘走远，自己才现身步行回府。

　　是夜侍官又送来一堆画像，蒋官正逐一细看，却没有发现合眼缘的。倒是心里一再想起白天遇到的小姑娘。于是他打定主意，翌日办完公事，又到了官学。没有入室，却在转角处等着。果然昨日的小姑娘又来旁听，一直到下学，学官离开，她才离开。蒋官正心内大叹，想起朝中某些纨绔子弟，锦衣玉食却无心向学，整日偷鸡摸狗，不觉对这小姑娘大为佩服。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又到了河边，他正低头沉思，突然一阵稚嫩的嗓音对他说，“相公可是迷路了？这里从来只有咱村里的人到。”抬头一看，见是那粗布衣裳，瘦削身材，正是旁听官学的小姑娘。不看不打紧，只见这小姑娘年齿尚稚，却是生平未见的绝色！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纤巧灵秀，清丽绝俗，蒋家世代贵族，蒋官正又从小是皇子伴读，更掌管细作系统多年，名流权贵，三教九流，美貌的姑娘见过无数，却是第一次觉得移不开眼睛，心生奇异之感，突觉踩在云端。小姑娘见到他的脸仿佛也是同感，一时呆住了。半晌，蒋官正才回话道，“确实是迷路了，姑娘可以指出回城的路吗？吾当重酬。”“相公请跟我来。”于是快步把他带至可见城门之处。蒋官正拿出一锭金子要送给她。小姑娘婉拒，“顺手之劳，不敢当。天快黑了，相公早点进城吧。”说着微微行礼，拖着浣衣的木桶快步离开了。待她走远，蒋官正忍不住又远远跟着，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跟太紧被发现。他比小姑娘腿长，感觉也走了好远，才见她进了一村舍，她一进门，屋内就传出叱责之声，想是家人怪她天黑了才回家。他想，要是自家女儿如此姿容，自己也是断不能让她天黑才回家的。胡思乱想回到府中，无心办公，于是上床就寝。

　　第二天，蒋官正忍不住又同一时间在官学等着小姑娘。一路随她旁听，看她浣衣，远远跟着她回家。一跟数日。蒋官正心中大赞，又替其可惜，想要帮她，想想她婉拒金子，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陛下询问寻找女细作之事办得如何。蒋官正猛然醒悟，想这小姑娘倒是完美人选，不但容色绝丽，且能发现自己的行藏，可见聪明绝顶。但想起她风雨不改官学旁听之心，大是不忍，于是向皇上道歉，未有人选。皇上并无责怪之意，只是说道，“人选确实不容易，朕这边也会找人。你也继续找吧。”“臣遵旨。”

　　回到府中，拿出未完的画，正打算完成。侍官来报，又带来一批画像，嘱其放下。侍官又报，“已为公爷打听清楚，小姑娘名叫付纯儿，二八未满，扬州人，父亲早故，刚随母改嫁至天都郊外西村，未入本地户籍，日常靠为人浣衣帮补家计。”蒋官正又问，“是否已婚配他人？”“尚未婚配。”“很好，你先回去休息吧。皇上吩咐的事要加倍留意。”侍官走后，蒋官正把画完成，左看右看，甚是不满意，没有真人十分之一好看，于是随手搁在一旁。

　　随后一连数日忙于公事，好不容易等到有空白天到官学旁听，却没有等到纯儿。快步至城外纯儿浣衣之处，亦不见倩影。于是来到她所住的村舍，希望能觅佳人芳踪，却见数名匠人正修葺村舍，借朝廷命官体察民情之名与匠人聊了几句，方知纯儿已被后父二十两黄金卖与他人，因此有余钱修葺房屋。心下大怒，于是马上回府想办法，却闻皇上速请入宫议事，只得前往。

　　进宫面圣，皇上心情甚好，署王亦在一旁。陛下道，“官正，不用再费心了，人选已找到，你看看意下如何？”只见宫内嬷嬷带进三名美貌女子，均作寻常宫装打扮，其中一名却是纯儿！皇上让抬起头让官正一一过目，纯儿亦认出来是蒋官正，眼神疑惑不安。蒋官正无言。皇上又让嬷嬷把人带下去。署王方道，“文正公四朝元老，对大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既然是文正公的遗言，让我等派女细作至北隅国，那定是保卫我国的最佳手段！女细作培养需时，此事不能再耽误了。敢问公爷目前有何部署？”蒋官正未回话，皇上又问，“官正，三名女子，你选哪位？”“最后一位，眼神灵动，面相聪慧，乃是可造之才。只要让臣带回府刻苦训练，必可担当大任！”皇上眼含笑意，望着官正不语。署王又道，“亦可！公爷培养一名，本王培养一名，宫中培养一名，此事可期。”蒋官正望向皇上，皇上看了他良久，方道，“既然是皇弟找来的人，就按皇弟的意思去办。”“臣定遵从吩咐，好好教导培养。”于是领命，带了纯儿，随自己的马车回府。

　　纯儿上了车，一路不语，坐得离蒋官正远远的，状甚害怕。蒋官正亦一路不发一言。回到府中，府内众人已知公爷从皇宫领回一名女徒弟，房间亦已收拾妥当，安排一名哑妇负责日常起居。

　　入夜吃过晚饭，沐浴更衣完毕，终于听到敲门声。纯儿用颤抖的双手打开房门，见是蒋官正，于是迎进。蒋官正闻着一室清香，知道她已准备就寝，说道，“坐下吧，我就说几句。”纯儿于是扶着床沿低头坐下，只见捏着床沿的双手，关节发白。“纯儿，抬头看着我。”见她一双美目聚焦在自己脸上，蒋官正又说，“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一切起居饮食，日常用度，必须听从府内要求。你不是想念书吗？我会教你。”见她脸色稍缓，又说，“还会有其他的功课和要求，我会一一安排。”“什么要求？我用什么交换你让我念书？”蒋官正听闻此言，心下大痛，想，可能是你的命。但也不能一下把小姑娘吓坏了，于是说，“什么也不需要。你到这里乃是圣旨。你只需要好好学习教给你的一切。”纯儿眼神还是半带怀疑。蒋官正想了想，说，“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纯儿见他起身准备踏出房门，思索片刻，清亮的双眼望着他，问，“那我往后该如何称呼公子？”“师傅。”蒋官正给了纯儿一个微笑，从外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