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问我是不是要上天》ottoanna

2、第二章 吃饭

　　这背影很是熟悉。

　　这位机长慢悠悠地转身，脸上还戴着飞行员专用的黑色墨镜。他刘海中分垂在眉梢，高鼻梁，嘴唇紧紧抿着，沉默着站在前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尽管墨镜还没摘下来，顾月诤一看见他那张脸，面色就一阵红一阵白，很是精彩。

　　别说戴墨镜了，这张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陆昀劼，他高中的班长，号称“冷面阎王”。

　　若只是个过去的班长，顾月诤自然不在意，偏偏这人，还是他过去的暗恋对象！

　　陆昀劼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狐狸眼，剑眉星目，眼尾上扬，眼边还有一颗泪痣。他仍是面无表情，踩着一双暗红的靴子朝顾月诤这边走来。

　　顾月诤本倚靠着身后的机身，双腿交叠架在前面的椅子上，双手抱于胸前。尽管陆昀劼站着，但顾月诤的头却微微昂起，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对方，气势上倒是一点也没输。

　　可实际上，他手指都微微颤抖。陆昀劼在他面前站定的那刻，顾月诤就说道:“外公，我想起来等会有急事，我们改天再说吧，我先走了。”

　　他放下腿，就想走人，却听见背后传来拐杖敲地的一声巨响。

　　他转身，就看见老爷子不知何时举起了拐杖。他这要是还想走，拐杖就该“招呼”他了。

　　于是，他又悻悻地坐了下来。

　　老爷子又变回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他将陆昀劼拉到自己身边，说道:“来来来，互相认识一下吧。这好孩子叫陆昀劼。”

　　“外公，我知道。”顾月诤说道。

　　“你们以前就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学。”顾月诤偷偷抬头看了眼陆昀劼，正好对上了对方看自己的视线。顾月诤赶紧又移开了视线。

　　“那可就太好了。老朋友相见，月诤，今晚就由你来请昀劼吃饭。”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顾月诤伸手想要去扶，却被拐杖拍开，“我自己能走。既然你们都认识了，月诤，你也知道昀劼的成绩吧。你放心，昀劼之前也在准备考研，不过最近学校直接给他保研了，也就不用考了。他最近雅思还考了8分，他的成绩，辅导你绝对没问题。”

　　顾月诤怎么可能不知道陆昀劼的成绩好，高考满分750，他考了704。而自己，考了407。

　　他原先还不知道陆昀劼毕业考去哪了，这会儿，看着陆昀劼的飞行员服装，他已是明了。

　　“外公，我不需要家教，我可以自学的。”顾月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陆昀劼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来辅导我呢。”

　　顾月诤虽然不明白陆昀劼为什么会认识他外公，还突如其来即将成为他的家教，但他等不及搞清楚状况，只想快点溜之大吉。

　　但...也不知道陆昀劼配不配合接他的话?

　　“昀劼，你忙吗?”老爷子问道。

　　“不忙。”

　　陆昀劼低沉的嗓音直接打断了顾月诤的希望。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向直升机的舱门。顾月诤也起身，他见陆昀劼想要去帮老爷子收拍摄设备，对他说道:“我来吧。”

　　之后，顾月诤蹲下身子收拾三脚架，这本来是半分钟就能收完的，可陆昀劼一直站在旁边等他。他又想起高中毕业后那些坊间传闻，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陆昀劼。因此，他硬是磨磨蹭蹭收了几分钟。他蹲着一抬头就能看见陆昀劼的手。他手指骨节修长，右手小指上还戴着个尾戒。

　　这是单身?

　　顾月诤抛开了这些胡乱的念头，拿着三脚架起身。陆昀劼见他收拾好了，便转身往舱门走去。

　　不知为什么，顾月诤骑摩托来的时候，外面还是阴天，此刻窗外竟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了陆昀劼的身上，因为材质的问题，他的灰色飞行服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要是平时，前面站着的是哪位二代，顾月诤早就说起不着调的话，问他隔天要不要约地方玩了。可如今见了陆昀劼，他却暗自收了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顾月诤出了舱门，天上的阴云已经完全散开了，蔚蓝的天上，挂着一轮耀眼的太阳。

　　“好了。你们不用陪我了。你俩自个去吃饭叙叙旧吧。昀劼，月诤就麻烦你了。”老头子说罢，就往俱乐部里走，留了顾月诤和陆昀劼两人在原地。

　　“班长，好久不见，哈哈。”顾月诤尴尬地笑着说道。

　　陆昀劼举起手，本想摸摸对方的头发，却被顾月诤迅速地躲开。那模样就像在躲鬼。陆昀劼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却摸了空气。他不明所以地看向了顾月诤。

　　顾月诤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讪讪地说道:“班长，你不是要揍我啊?”

　　“我为什么要揍你?”

　　顾月诤心道，这传闻果然不可信，简直误事，险些就造成误会了。

　　“没什么没什么。”顾月诤赶紧岔开话题，“班长，你怎么认识我外公?”

　　“你先说，为什么我要打你?”

　　“我就开个玩笑。”顾月诤遮掩着说道。

　　“我因为认识你外公，所以认识你外公。”陆昀劼见他不肯说，也学他的样子糊弄回答对方。

　　“晚上想吃什么?”顾月诤见问不出来话，干脆就转了话题。几年不见，也该一起吃顿饭。他边说边往俱乐部的门口走去，陆昀劼就跟在他的后头。

　　“都行。”

　　两人穿过了俱乐部，来到了出口处。顾月诤的银色摩托车就停在门口。蓦地，他意识到这摩托车头盔就一个。他对陆昀劼说道:“你等等我。”接着，他又转身回到了俱乐部里，找经理又借了个头盔。

　　出门后，他将头盔扔向了陆昀劼，半空中，陆昀劼利索地接住了头盔。

　　就很酷。

　　“谢了。”陆昀劼戴上头盔说道。

　　顾月诤感觉这人跟高中好像没什么差别，除了眉眼更加锐利了，气场更加强了，看着更加生人勿近了，但说话还是跟过去一样简短。

　　他自己也戴上了头盔，他本想从口袋里拿出粉兔子手套，又因为陆昀劼在面前，不好意思，就此作罢。他看见陆昀劼比他先行走向了他的小银。

　　“你载我?”顾月诤挑眉说道。

　　陆昀劼点了点头，便跨坐上了摩托车。顾月诤犹豫了片刻，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又心一横抱住了陆昀劼的腰。毕竟这摩托车速那么快，不抱着腰，会摔跤的。顾月诤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顺理成章地不要脸了起来。

　　陆昀劼的肩膀很宽，腰很精壮，隔着衣服，顾月诤似乎能感到陆昀劼呼吸的时候，腹部轻微的上下伏动。

　　下一秒，陆昀劼就转动了摩托车钥匙，启动了油门。冬日，天暗得早，方才还是太阳高悬，就他们说话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日余晖染红了天空，粉色的天空下，两人坐在摩托车上一路风驰电掣。

　　这事说来离谱，顾月诤已经快三年没有见过陆昀劼了。他都快把这人忘了，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偶尔想起来这个年少时候的暗恋对象。

　　可这人却突然又从天而降了。他此刻坐在摩托车后座，似乎感觉抱着陆昀劼，自己的体温也上升了些许，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觉得这车再坐久一点，他都该死灰复燃了。

　　这该死的怦然心动的感觉。

　　摩托车开进了一栋商场的地下车库，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车开上减速带，一阵颠簸。

　　“小心点。”陆昀劼低声提醒他。

　　“班长还当我是小鬼。”顾月诤调侃地说道。

　　陆昀劼轻笑了一声，说道:“是，坐自行车后座都会摔跤的小鬼。”

　　陆昀劼的话勾起了陈年旧事。

　　高二，顾月诤连自行车都不会骑。某日放学后，他在巷子里被人追，遇上了路过的陆昀劼。

　　陆昀劼骑着辆自行车，问他要不要上来。

　　情况紧迫，他自然说好。可他那时偷偷暗恋陆昀劼，坐上车后，紧张得都不敢碰陆昀劼的腰。

　　车速又快，终于，砰——地一声，他摔到了地上。

　　狼狈万分。

　　然而，顾月诤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不会骑车的人了。如今，他可是飙摩托，飙车，样样俱全。

　　减速带过去，摩托又平缓了起来。陆昀劼寻了个停车场的角落，慢慢降了时速，之后，他歪着摩托车，一条腿先撑在了地上，刹了车。

　　顾月诤只感觉世界颠了倒，再睁开眼，落入眼帘的就是陆昀劼的灰色飞行服。他意识到摩托停了，赶紧放开手，跳下了车。

　　他摘了头盔，就看见陆昀劼也下了车。他头盔前方的防风镜不知何时打开了，露出了一双狐狸眼。顾月诤过去就觉得他的眼神里总带着清冷、傲慢和疏离，他表面就像伺机而动的狼，偏偏内核是条狐狸。

　　专勾引自己。

　　他赶紧避开了陆昀劼的视线，问他:“你怎么带我来华城了?”

　　华城，是他们高中附近的商厦，他们过去放学经常来这里。

　　“吃饭。”陆昀劼摘了头盔，拨了拨被弄乱的刘海。

　　顾月诤没有拒绝，他虽然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但对这里还颇有印象。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地下车库的电梯，和陆昀劼两人进了电梯。顾月诤按了五楼。

　　身高187的陆昀劼和181的顾月诤走在一块，十分惹眼。顾月诤时不时四处看看，这地方很多过去常来的店都关门了。

　　他回头看陆昀劼，就看见对方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地跟在自己后面。他这人只要不说话，便看着跟谁都有距离感，就他好像不该待在人群里，而本应该待在云端。

　　顾月诤有些恍惚，又继续往前走。好在他记忆里的那家火锅店没有关门。他带着陆昀劼走进火锅店，就听见迎出来的老板说道:“欸，我记得你俩，这位...”他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顾同学对吧！你以前在我这充了8888档位的会员卡，那卡现在还剩一大半额度呢。”

　　顾月诤早就忘了这茬，没想到自己那时候就挥金如土了。他看着陆昀劼坐在他对面，脸上竟是有了些许笑意，只觉得面上挂不住。陆昀劼仍旧只字不说，保持缄默。老板觉得他看着不好打交道，便逮着顾月诤继续絮叨过去。

　　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与陆昀劼面对面坐下，又继续说道:“老板，你记性可真好。我们点完单跟你说。”他只希望这老板赶紧走，别再讲了。

　　“那当然了，在我这消费的每一位客人，我可都是记得的。哪怕你现在头发长，以前头发短，我也是能认得的。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是平刘海，看着就是个乖小孩。”

　　“好了好了老板，我点完锅底了，你帮我去后面看看，什么时候能来。”顾月诤光听别人提起自己从前，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乖这个字，现在根本跟他搭不上边。

　　老板终于走了，顾月诤松了口气。他抬头想问陆昀劼吃什么，却看见他竟是不摆那副扑克脸了，反而在笑。

　　“你别笑，班长。”

　　“乖小孩，什么时候学习?”陆昀劼笑着问他。

　　“咳咳咳，这...我外公的话，你听听就好了。”顾月诤直白地说道，“我不要学习。我就糊弄他的，才说我要考研。所以班长，咱俩桥归桥，路归路，这顿饭吃过以后，就此别过吧?”

　　“不行。”陆昀劼收了笑容，又恢复那副冷脸，他说道:“你外公已经付过费了，我整个假期，每天三小时，辅导你学习。”

　　“你从哪接的这工作?”

　　“缘分。”

　　顾月诤想套套他和外公的关系，但显然什么也套不出来。

　　他有问，“那你假期多久?”

　　“两个月。”

　　“可我不想学习。”顾月诤平静地回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陆昀劼会接这种差事，今天的一切他都弄不明白，他只想快点说服对方。

　　“也行，那我就陪你玩。”

　　陪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