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欢》姜秋秋

2、黑色衬衫

　　第一次见到季煜的时候，我是很喜欢他的。
　　那是来自路边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
　　彼时我正匆忙赶去学校，临时通知的加课在那个夏天是比通知体测还要让人烦躁的事情。
　　那一瞥如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仅仅是看一眼，心底感慨一声，便继续匆匆赶路。
　　生活本该这样，走自己的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路上的人总是见了又别，是常态。
　　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再相见。
　　那是当日夜晚的一场热闹的live，台上的乐队是我近日最爱，本想冲在人群最前蹦到失去神智，可惜来得晚些，只好匆匆上了二楼。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他不该对我有印象的。
　　在看到那张白日刚见过的脸时，我有些恍惚地想。
　　毕竟初见时我的形象算不上好，手里拎着匆忙给朋友带去的奶茶，背上装着刚从书店淘来的不少国外诗集的书包，一副怨气深重地赶路者模样。
　　但他还是记得了，并来主动搭了话。
　　内容大致是“好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老套路，只是他实在好看，黑色的衬衫垂感很好，隐约能看得出衣服下大概是精壮的。
　　他有需要我仰头踮脚才能亲吻到的身高，聊天间能看出他有丰富的阅历和渊博的知识，还有一双指骨泛着粉红的漂亮双手。
　　一个完全符合我喜好的人。
　　所以接受这样老套俗气的搭讪也没什么。
　　我以为这样的人该喜欢什么音乐会，至少不该出现在这样喧闹的，楼下还在群魔乱舞的混乱里。
　　但这是不错的演出。
　　我爱这样的喧闹，它让我在失声的时候可以感受到一瞬间短暂的自由。
　　他那时还不知道我，正如我不了解他。
　　我们谈天说地，从聂鲁达的诗聊到学校边的那家昂贵且并不舒适的酒店。
　　说起昂贵，他的衬衫看起来也很昂贵。
　　袖口的扣子孤零零地垂着，他抬起的手腕漂亮得让我想就地找笔画下。
　　“或许，你介意我画你的手吗。”
　　我这样问。
　　“当然，但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于是我拉开了我的背包，那里只剩下一本书，是我打算今晚回酒店看的。
　　是的，没有本子。
　　我在书尾的空白页画了他的手，右下角落下我的名字。
　　池欢。
　　撕下那一页递给他时，能看到他的眉眼中是含着笑意的，而后能听到声音里也是。
　　“我叫季煜，李煜的煜。”
　　亡国之君？
　　不太吉利。
　　他似乎很擅长看人表情，捏着那页纸的手指僵了僵，看着我笑，
　　“别担心，我的公司还好好的。”
　　原来没在上学了。
　　我有些奇怪地如释重负。
　　可能是担心他见到学校里的我吧。
　　嘈杂的环境下交流需要靠很近，就像是夜店里聊天的人总是耳鬓厮磨的模样，靠的近却并不意味着暧昧。
　　但可以知道的是，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香，大概是某种木质香水，让我一瞬间联想起下雨天潮湿的木头，我认为并不好闻。
　　演出散场，人陆陆续续离开，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便道了别。
　　临别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解开了黑色衬衫的第二个纽扣，露出漂亮的锁骨。
　　真是漂亮的衬衫。
　　感慨着，我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