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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疾?! “不可讳疾 ...

  •   她的园子哪儿来的小厮?心念微转,便知是青璃胡闹。不过这些人是谁不重要,她只关心这些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青璃顺好了手中的线,按颜色分门别类放好后,护到韶景身侧,低声提醒:

      “姑娘,这位是镇国公世子祁晏。

      按说,姑娘幼年常跟随云绣夫人入宫,替皇后及各位娘娘做女工,该是识得这位的。长安谁人不知祁晏身为皇后亲侄及太子伴读,圣眷正浓,上视为养子,养于宫禁之中。

      难道是多年未见这位世子男大十八变?

      韶景听言,神色平淡安然,微微颔首:

      “世子因何入我园中?”

      祁晏耳力极好,视线凝着韶景,只见她的神色无惊亦无喜,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跟这水榭内的摆件一般无二。

      祁晏有点心梗,有点生气。

      又是这种千年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表情。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因为西地七年历练,自己更加英姿飒爽,俊美逼人,故而云韶景认不出来。

      越想越心酸。就算他长丑了,云韶景至少该嫌弃他一下吧。

      明明知道了他的身份,倒像不认识了一样。若是个正常女子,三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并且堵在她的门口,最起码会受到惊吓、会愤怒、会戒备吧。

      偏偏该死的什么都没有。

      云韶景对他的脸和名字并没有任何反应,就将他忘得这般彻底?!

      不,云韶景没道理忘记他。恍惚间想起了从前。

      幼时,母亲病逝,父亲自请守边,皇后姑母将他接入宫中照看。

      某日天气晴好,祁晏受不住东宫老头的喋喋不休,爬到御花园中那棵最高大的蓝花楹树上午睡。

      睡醒后就瞧见树下有个小丫头片子背对他摆好了小画架,端端正正坐好,肉乎乎的小手抓着笔认真描绘一株石缝边刚盛放的牡丹。想到自己今日逃课行为,祁晏小心扒拉着枝叶,不服气地瞅了眼她的画。

      哼,确实有两下子,白纸上的牡丹笔法稚嫩,线条已初见流畅自然。

      祁晏是打死不愿承认这小丫头画得比他好,更不想看到这么鲜明的对比在下面碍他的眼。起了坏心思,便想赶她走。

      他试探着摇了摇树枝,缤纷蓝花楹颤颤巍巍落下,小姑娘纹丝不动,神情专注。胆子就又大了些,使了更大的力气摇晃,扑簌簌的花瓣落于画卷上,她也只是轻轻拂去花瓣,不曾理会……

      不料,他压断了树枝,大嚷着叫她闪开,自己却摔了个四仰八叉,被前来寻他的宫人们抓了个正着,两人都被提溜到了姑母那里。

      逃课事败,还险些伤人,姑母大怒重罚了他。让太医给他和小丫头诊治后,命他当场给小丫头道歉。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云绣夫人的小徒弟云韶景,那个被三皇子看上,天天嚷着以后要她当侧妃的倒霉丫头。

      祁晏心中狠狠记了云韶景一笔,刚出了皇后殿门,隐在角落,势必要给她个教训。等她慢吞吞拐过来,他猛地跳出来,瞪着摔青肿的眼,龇牙咧嘴吓唬:

      “给我记住喽,我叫祁晏,以后见了小爷我都绕道走,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活脱脱长安恶霸小纨绔,半点没有欺负小姑娘的自知。这模样若让他爹瞧见了,非得打断他的腿。

      云韶景当时是什么个反应来着?

      小丫头有点呆,端详他鼻青眼肿的脸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笑了笑:

      “那世子以后见了我也离我远些哦。”不等他反应,就越过他自顾自走了。

      祁晏当时脸红了,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好看,白净的小圆脸,梨涡浅浅,净澈的眼眸藏了两粒闪闪的星子。

      之后云韶景有没有离他远些祁晏不知道,但是他清楚自己想离云韶景近些。

      斗鸡、遛鸟,掏蜂窝,捉蛐蛐儿,玩爆竹都故意接近韶景,有时连累她一块儿遭殃。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下次再碰见他就当不认识他。

      论遭殃嘛当然是他祁晏更倒霉,皮实得上房揭瓦,各种小伤大伤不断,小到擦伤,大到接骨。

      皇后为此多次罚跪,当然他祁晏罚跪也得与众不同,必须得有天时地利人和。

      风和日丽的时候,有韶景做女工的地方!

      罚完以后,依旧死不悔改。照这样胡闹,长安第一纨绔,后继有人。

      圣上也很是头疼,生怕养歪了人家儿子,寒了在北地戍守的镇国公的心。七年前祁晏与三皇子斗殴,将人打得卧床三日。圣上终于忍无可忍,一道圣旨连夜将祁晏打包,扔去了西地。

      别的混账事儿他做了就认了,不过最后那件揍郑钰的事儿真不算混账,是替天行道。那狗东西发情,强迫宫女,被他撞见,活该被他修理,如果不是羽林卫拉架,他能让那厮躺更久。

      “汪~”

      一声压抑的犬吠拉回了祁晏的思绪。韶景怀中的雪獒有点暴躁,头上的毛炸开了花,眼神有点凶,又透着几分憨蠢。

      一眼便知是西地特有的犬种,血统高贵,性格忠诚护主。

      祁晏没空理它,审视韶景,面露古怪:

      “你不认得我?”

      “我与世子似乎并无私交。”韶景低眉安抚雪球,让它不要那么狂躁。

      韶景觉得祁晏这人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要记得他呢?幼时祁晏警告过自己远离他。多年未见,她该记得什么呢?

      祁晏心虚,忙道:

      “怎会没交情?过去在宫里咱俩常常相依相伴……”

      虽然,为了获得好感他弄巧成拙的次数更多,挨云韶景最近的时候,就是罚跪的时候,但是他有尽量保证,只要有韶景的地方,抬眼就能看见他。“相依相伴”勉强也说得过去吧。

      “世子慎言,不过一面之缘罢了,谈不上私交。若无他事,请自便。”

      无暇理会祁晏的胡说八道,韶景打断了祁晏未完的话,从容离去,长裙逶迤。

      樱草色的衣角自祁晏眼前飘过,像天边最独特的云彩。祁晏沉默,下意识地握住韶景的手臂。

      臂上一紧,温热粗粝的触感随着轻薄衣袖传来,令韶景烟眉轻蹙:

      “这是何意?”

      “郡主,不若咱们请个太医看看?”祁晏试探道。略带担忧地凝视这双极美的柳叶眼,薄怒令这双眼睛少了三分清冷,多了几许鲜活。

      他有时候就是嘴比脑子更快,真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

      这双眼睛怎么也不像有毛病的样子。不过云韶景恨不得一日十三个时辰绣她的山、水、花、草,极少绣人。保不定走火入魔,眼睛和脑子出了什么隐疾。

      心下如此想,祁晏也知不可再胡说八道了。不然便不能“自便”,只能“送客”喽。

      听闻此言,韶景没有急着挣脱,近距离注视面前的这张清俊脸庞。

      英气又不失秀气。可惜她很陌生。

      视线从上到下又过了一遍,浅麦色的肌肤,干净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她确实不记得祁晏。祁晏在想什么,她不关心。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免得麻烦。

      “韶景印象里只见过一次世子,世子警告不可主动招惹您,韶景谨记于心。再者,世子不妨直言来意,记得或不记得又有何妨呢?”

      韶景看着男人眼中的不可置信,嗓音甜美温软:

      “其三,韶景是否患眼疾或脑疾,并不劳您费心,世子倒可请太医为您诊治一番。信或不信,言尽于此。”

      将雪球交予青璃,韶景微侧身,目光在祁晏的头上停留,意味深长,转而凝在祁晏握住她手臂的手上。

      韶景神情淡淡,语气染上几分清冷,熟悉她的人知道,她已然有几分不耐了。

      “现下世子可以松开韶景了吗?这般举止可不是君子所为,也失了为客的本分。”

      连串的不客气的话语砸懵了祁晏,这还是韶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让人手足无措。

      也就是说韶景只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最张狂无知的时候。

      祁晏懊恼。

      可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会呢?韶景的话言尤在耳,祁晏不得不承认,年少时懵懂纯稚的欢喜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并且乐此不疲。

      云韶景有句话说得对,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呢。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此刻为什么拦住云韶景?

      或者不妨更直白一点,自己是不是喜欢云韶景?

      祁晏语塞,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说。

      鼻尖缠绕一缕清清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令人迷乱。指尖下的温软,让他谷欠罢不能。

      想直接搂进怀里,将她藏到最浓黑的夜色里,只他一人照亮她,让她只依赖他。抱有这种想法的人通常不是色胚就是登徒子。但是此时此刻,确实是他所想。

      其实,他懂什么是喜欢。

      祁晏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讪讪收回手,施了一礼,满脸真挚:

      “是晏唐突了。冒昧入园,实为两件事。一为感谢郡主高义收容我的侍卫临渊。二不知郡主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再多叨扰几日,圣上所托要事,恕我不便直言。”

      过犹不及,还是得徐徐图之啊。本就败坏的印象不能再让自己造作喽。

      临渊和履冰对着面前彬彬有礼、一本正经的主子目瞪口呆。相互对视,不由腹诽一句:道貌岸然。

      韶景浓密纤长的睫毛微阖,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影子随着主人的考量,如蝶翼轻颤。

      祁晏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眼巴巴等待去留。

      韶景眼中划过戏谑,温柔浅笑:“若我拒绝呢。”

      “哎呀,郡主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在江南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像我这样的弱……若谪仙般的男子怎好沦落在外。”祁晏垮下了脸,讨好地凑到韶景身边。

      青璃看不下去了,这个可怜兮兮卖惨的真是那个战无不胜、威名远扬的战神? 什么是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识了,当即做了“请”的姿态要将三人请出去。

      韶景抱着雪球款款离去,语气漫不经心:

      “青璃,领着客人去吧。”

      “是,姑娘。”

      青璃不情不愿引着祁晏三人穿过九曲回廊,前往西南角的碧竹轩安顿。

      路上,青璃撇撇嘴角,不客气地问:“世子应该知道韶园不留闲人吧。我们姑娘好心收留您,您说自己身无分文,该如何报答她呢。”

      祁晏吊儿郎当,身上跟没骨头一样,随手摘了片竹叶,吹起了江南的民歌小调,曲调轻快悠然,是江南常见的调子。

      一曲终。

      祁晏高深莫测,招手让青璃近前:“你看我以身相许如何。”

      青璃:“……”你想得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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