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持墨

9、第 9 章

　　案情的进展并不顺利，想要在县城里找一个可疑男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派出所的大半警力都被抽调出来搞□□工作，刑侦队现在手上能用的人少，于是分成了两个组，易小小带便衣组把标出来的所有重点场所走一遍，任刚带技术组日夜排查所有有关线索，包括时刻监控天网踪迹。
　　于是和宋肖南的晚饭也变成了今晚易小小请派出所没值班的同志们吃饭。

　　坐在火锅店里的众人看见宋肖南进来，都在起哄说易哥又找了新男朋友，被易小小拿着筷子一个个敲头，说：“别乱说话，人家是正阳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算我们半个同事。”
　　小朱捂着嘴，比了个手往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揶揄的看着走得越来越近的宋肖南。

　　宋肖南换了套衣服，是一套米色的针织套头衫，下身是白色的宽松长裤，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好像高精尖的知识分子。
　　一整个火锅店几乎都是派出所的同事们，有的吃了饭还得赶去值班，但此时此刻，喧闹过后就是极致的静意。
　　一群皮猴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到火锅咕噜咕噜沸涨的声音。

　　宋肖南有些羞怯，垂直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无意识的捏成拳，低着头想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易小小稍微挪了一步，遮挡住了这一桌子的视线，环顾了下众人，道：“快吃快吃，别看了。”

　　然后又拉过宋肖南的手腕，将人带到座位上，说：“坐，没办法，临时变卦，下次咱们俩在一起出去吃。”
　　宋肖南有些拘谨的坐下，迎着满桌人的目光微微笑，等易小小坐下，就听耳边有人附过来轻轻说：“没事，挺好的。”

　　小朱在对面挤眉弄眼，旁边的人用手肘拐他，挠了挠头问道：“你眼睛抽筋了？”
　　小朱看易小小不想理他，旁边的人不解风情，气得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夹起毛肚在滚烫的锅底里涮了个七上八下后，眼疾手快的将毛肚塞入身旁人的嘴里，顺了口气，说：“闭嘴，吃你的饭。”

　　宋肖南看着小朱的动作，低头轻笑出了声。

　　易小小看着宋肖南埋头低笑，忽然觉得那笑声真的勾人。就好像有一把小刷子，在他心上轻轻的挠。
　　一顿火锅吃得热闹非凡，吃着吃着大家都串在一起去了，只有易小小和宋肖南两人这一方小天地较为安静。
　　易小小靠着椅背笑看着打打闹闹的的队员们，又偏头望着宋肖南，忽然有些好奇，便问道：“你怎么不约朋友们出去玩？”
　　宋肖南正在喝玉米汁，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两人对视半晌，才道：“我，没有朋友。”
　　他说的平淡，似乎没有朋友对他来说就像吃块在普通不过的曲奇饼那样平淡，但细品之下，那块曲奇饼苦的出奇。
　　易小小张口欲说话，但半分钟过去了，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言的站起身，手掌沉沉拍了拍宋肖南的肩膀。
　　这个世界上或许就是有这么一类人，他们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沉迷于自己的专业里，自得其乐，不需要外力的干扰，也能活的逍遥自在。易小小是很佩服这些人的。

　　可这个人是宋肖南，易小小会觉得心疼，那就像来自于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可真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吗？易小小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
　　“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派出所的各位民警，也都是你的朋友。”
　　宋肖南略怔，随后轻轻点点头，那是第一次，他拥有了人生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好。”
　　他曾经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尝试着去交朋友，可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他不会说好话，融入不了集体里，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似乎没有人愿意想要这样的一个朋友。

　　小时候的慰藉是张姨，后来张姨走了，他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书本里，他在书本里遨游，他把学到的知识当做朋友。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个人这么明确又笃定的告诉他，他将是他的朋友。
　　“朋友。”宋肖南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细细研磨，那份喜悦似乎从齿端的神经末梢传入到了四肢百骸，融入到了骨血里，让他自张姨后再度体会到喜悦不已的感觉。

　　“嘀咕啥呢？要和我去所里吗？看看我们上班时的样子？”易小小就像个知心大哥哥一般，将宋肖南从椅子上拉起来，揽着人往外面走，似乎不在意宋肖南答不答应。
　　小朱也上来凑热闹，站在宋肖南身边，说：“哎，对呀，我们所里的人都很和善的，你来，一会儿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吃宵夜。”

　　“你们食堂还有宵夜？”宋肖南诧异的问。
　　“对呀，原本是没有的，后来严所给我们开了个小灶，食堂阿姨们回家了，我们自己买东西进去煮，品种可多了，什么都有。”小朱说得特别自豪，连走路都有些神气起来。

　　火锅店对面的派出所亮起了灯，人群来往如梭，马路上车流在绿灯时缓缓前移。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身边的人也都是普通人，但此刻宋肖南心底却涌出了渴望已久的情感希冀，他希望从今往后，身边都有这些人的陪伴，这听起来很像一种奢求。
　　一行人来到马路边，绿灯变红，车流缓缓停滞，宋肖南被人群簇拥在正中，他身旁是意气风发的易小小，他身后是他刚认识的朋友们。

　　风起发梢，宋肖南恍然想落泪。

　　查案子的时光总是枯燥又无聊的，长时间大量的摸排走访让便衣组疲惫不堪，大刘他们一回来就往沙发上瘫，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又开始汇报今天的走访情况。

　　“我们根据情报线索对健身房、KTV、洗浴城、网吧、宾馆进行了暗访，但都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迹，这小子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大刘接过小朱递来的热水一饮而尽。
　　易小小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头的青色胡茬沉思，他人高腿长，靠坐在办公桌上，头顶的灯光从上往下打都没磨灭他那深刻的五官，此时因为想案情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他整个人压迫感更强，小朱悄悄挪到一旁正准备坐下，就听他们副队说：“小朱，你去拿杯奶茶去我办公室给宋肖南。”

　　“啊？哦，好的，老大。”小朱有个激灵，拎起桌上刚送来的加冰珍珠奶茶就往门外窜。
　　“哎，回来，拿杯少冰的。”易小小招手让人回来，把手里的少冰奶茶塞到小朱怀里，抽出那杯加冰奶茶。
　　小朱‘哇哦’了一声，赞叹道：“老大，贴心哦~”

　　“去去去。别打扰我想案情。”易小小挥手让人走，继续靠在办公桌上沉思。
　　大刘抽出吸管，大口喝了口奶茶，问道：“怎么样，想到什么了？”
　　“我总觉得，这个嫌疑人的行事作风有点像以前一个犯罪嫌疑人。”易小小拿过平板，反复望着那个停车场的监控视频。
　　“谁？”大刘放下奶茶，问。

　　“王兴围。”
　　大刘忽然站起身，说：“绑架案那个？”
　　“对，十三年前，那起特大绑架案。”易小小放下平板，随后又说：“但是我不敢确定，因为王兴围这个人并没有儿子或是亲侄小辈这些。”
　　大刘问：“那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人模仿他作案？”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在哪抓到的王兴围？”

　　大刘立刻：“在南山的半山腰，他在那里搭了个木房！”
　　“但这个人不一定住在那，他是个模仿犯，模仿不是天生的，是日积月累对特定对象观察，最后一举一动都与特定对象有着极高的重合度，如果我是这个嫌疑人，我会在每个半山腰都搭起一个木房。”易小小说。
　　大刘背靠着文件柜，双手环胸，问：“为了扰乱警方视线，那么，他出现在各大停车场，砸车偷拿东西，而且不拿贵重物品的行为就有了解释，他的目标不是偷东西，而是为了模仿王兴围的案子，要绑架某个人？”
　　易小小拿起给自己单独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说：“这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如果要申请人去搜查半山腰，那必然要报备公安局，其实最好的就是把案子交给他们。”

　　大刘无奈的摊了摊手：“可这人目前仅仅只是砸车，偷不值钱的东西，交给他们也会退回来的。”
　　易小小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怠，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等二组回来报告，在开个案情讨论会，争取把案件融合到县公安局一起办。”
　　大刘点点头，端起奶茶去了休息室。
　　宋肖南捧着少冰的奶茶坐在易小小的办公室里，副队的办公室其实很小，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红木文件柜，一张椅子，和一个挂衣架。

　　椅子上还搭着一件警服，桌子上凌乱的撒着各种各样的文件，电脑桌面是大大的警徽。
　　小朱一边收拾着桌子上乱放的文件，一边笑道：“嗐，我们副队，一个单身大男人，平时太忙了，都没时间收拾这些东西，见谅见谅哈。”
　　喝了口奶茶，宋肖南摇摇头说：：“不介意。”然后又补了句：“我在家其实也是这样的。”
　　小朱将散乱的文件归整好，放进文件袋里后，趴在桌上盯着宋肖南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我们副队怎么样？”
　　“挺好的。”宋肖南往后仰了仰。

　　“是吧，我也觉得我们副队是个好男人，关键是啊，身高187，体重75公斤，有颜有身材，存款肯定也不少，又不滥情，简直是当代好男人。”小朱起身一边装作漫不经意的夸易小小，一边偷偷瞄宋肖南的反应。
　　只见宋肖南点点头，随后扯起嘴角笑得温柔，他说：“是呀，他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