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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天(4) 悲痛似海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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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似海浪汹涌而来,又如潮水般褪去。沈钰只允许自己脆弱一分钟,一分钟过后,冷静理智的监察官大人再次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仿佛没有出现过,只有Aure的记录仪里还留有心跳过速的证明。
“主人,收到丽塔大人来信。”手环闪了一下。
“说。”沈钰很平静。
“有两个执行者系统异常关机,丽塔要求我们查出原因,她怀疑是场景建造者异化攻击导致的。”
场景大多是场景建造者强烈的愿望同宇宙射线纠缠所产生的。它自成一派,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以7天为周期,不断地重复建造者生前最难释怀的场景。场景的维系需要不断消耗宇宙射线的能量。
公司捕获并改建场景,平复建造者的执念。一般来说,接受改建的场景已经被完全驯服,不会影响员工的正常工作。当然,是除“玩家”以外的其他工种。
当然,也不排除场景异化的可能性。
异化,就是场景建造者在逐渐脱离公司的掌控。有些场景异化,是因为驯化后没有得到足够的“饲料”,建造者裹挟宇宙射线渐渐失控;有些场景则是在投入净化时就没有被完全驯服。为了减少成本增加利润,有些公司会不顾其危险性。
鉴于风回从前的劣迹以及匆匆封闭场景的行为,‘西郊医院’异化的原因大概率是后者。
“回复丽塔说我知道了,不保证能完成任务。”,沈钰躺在床上,大爷一样翘着腿“让她做好给我收尸、派下一位监察官的准备。”
异化的场景极其危险,未完全驯服的尤甚,况且‘西郊医院’在异化前就是高危级别。
Aure沉默地回复丽塔,没有再出声。
Aure的私人账号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丽塔的助手监理者L3。
“生死存亡之际可解密联系援助,以监察官沈钰生命体征为准,我们不愿失去他。”
附件是一段加密的数据。
同一时间,祁瑜和珊瑚也收到消息,同样来自监理者L3。
“场景疑似异化,必要时可恢复监察官身份。请注意安全。”
“另:已将拯救者A31联络数据加密发送至拯救者A47,必要时刻请保护沈钰的人身安全,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Z时代公司承担。”
收到消息的时候,祁瑜站在医院档案室的门前。
祁瑜大概是第一个看到宿舍守则的。他回到宿舍楼刚好碰到林竹贴好守则出来。
祁瑜认识林竹。她是回南天工会的副会长,沈钰最信任的副手。据说运气很好,她带队的存活率很高。唯一一次运气不好,就是‘西郊医院’全军覆没。
那次副本神域的人也进去了三个。不同于回南天的团结,神域的人大多自命不凡、情感寡淡,祁瑜对那三人的死无动于衷。
见到林竹也不算诧异。玩家的精神融入场景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嘛。
玩家在副本中死亡,脑电波会直接消散,但如果被场景捕获,就可以留在场景中。这也不失为一种活法。缺点是没有实体、只能依附于场景,最终失去自我意识,沦为场景的附庸。
这类场景造物能力很小,不会在建造者的梦里担任重要角色,只能作为游魂。但林竹显然不是。
这场梦的起点是大巴车,林竹是他们下车遇到的第一个场景造物,重要性不言而喻。
祁瑜从前还叫做白望的时候,是个冷酷至极的人。同人交流也是三言两语,追求效率,从没做过与人套近乎的事。
换了祁瑜这个名字,为了不被那人认出来,便装出个阳光乐观的样子。装着装着,倒也真的阳光乐观了些。
比如,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跟林竹搭话。
“林老师!您好啊!”
“林老师您这么晚还来看我们,真是辛苦了。”
林竹还是下午初见时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一身白服也没有换。
“刚刚回来啊”,林竹看了眼手表“进去吧。”
“老师,您之前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您。如果是晚上,也可以联系您吗?”
按照正常世界的运转逻辑,林竹下午5点就要下班了。
“当然可以,不管什么时候,在宿舍楼里遇到危险,都要联系我。”
非正常世界的林竹全年无休。
打探出宿舍楼区域是林竹的地盘,祁瑜就跑门诊楼去了。
宿舍楼能收集的信息终究有限。况且祁瑜心甘情愿做靶子,把场景的视线和玩家的敌意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好让沈钰顺顺当当地完成任务离开。最好再把场景搞出些乱子来,让沈钰疲于奔命,找不到一死了之的机会。
接到丽塔的命令实在是意外之喜。真是个急人之所急的好领导。
“珊瑚,今儿心情好,我再教你几句人类的成语。”
“雪中送炭,说得就是我想烧档案室,丽塔立刻就放了把火。”
“听懂了吗。”
祁瑜“啪”地按下打火机,幽幽的火焰背后是祁瑜兴奋的眼睛。
珊瑚觉得祁瑜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有一种近乎于天真的残忍。白望是个成熟的大人,知道用冷酷的外表伪装自己。祁瑜则是个恶童,伪装、欺骗是他惯用的伎俩。
白望跟医生说自己慢慢被“祁瑜”改变了。珊瑚倒觉得他是借着“祁瑜”释放自己压抑的天性,还自作聪明地以为骗过了医生,不知道他已经作为典型病例被全院会诊了。
好在档案室保住了。
不过来都来了,既然不演火烧档案室的戏码,不如进去看看。
细长的铁丝伸进锁孔,淅淅索索转了几下。门开了。
档案室很大,有5扇窗户。越往深处灰尘越大,显然平时少有人来。
祁瑜粗看了一下,资料的跨度有将近半个世纪,最新的年份是2033年,建造者大约就死在2033年。
门口有一台管理员电脑,祁瑜试着查了一下‘林竹’,果然查无此人。
失足医生,到底该去哪里找?
林竹在这场梦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祁瑜离开了档案室,然后……从武器库里兑换了一个更难撬的锁,锁住档案室的门。
夜已经深了。暑热慢慢褪去,凉爽的风裹着蝉鸣吹来,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虽然玩家们的身体素质已经被锻炼到极高水平,但事实证明,人类是不可能进化掉睡眠的。
七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不管是怀着对故友的愧疚入睡,还是抢了无辜病人的床入睡,抑或是在寝室里警惕地入睡,甚至在是医院的某处昏迷。
总之,能活下来的玩家都有共同的信念——上帝完成了创造世界的工作,第七天就歇手休息。
只有人工智能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Aure的能量监测中心突然多了几条波动的代码。在门诊楼的某处,能量像一壶煮沸的开水一样轰然炸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能量波动的中心,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已经“死去”的林竹。
“顾峰!你竟敢摧毁我的造物。”
“连自己的随从都保护不了,以后多学习学习吧。”顾峰一副儒雅导师的语气。
虽然不知道林竹在说什么,但是不妨碍他摆出人生导师的架子开导她。
两股能量一触即分,不知道在顾忌什么,两方都克制地收手了。
没有多言,林竹走了。
顾峰也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