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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齐质子 祝宁忽然开 ...

  •   因着连日大雪,大周皇宫遍地如白玉合成般[1],宫殿顶的黄色琉璃瓦被覆盖住,渲染出一片无边际的白。傍晚时分,天色昏暗,朔风渐起,吹的人直打颤。

      祝宁远远瞧见内侍带着位身着鸦青色宽袖长袍的少年往西边方向走去,停住了脚步。

      那少年身形瘦削,任凭寒风肆虐,腰身却依旧挺得笔直,脚步不徐不疾。虽只见到了一个侧影,祝宁也认出了来人。

      此次南齐送来的质子,和景。

      她原本已经不太记得他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前世她和祝承阳双双身死,旁人避之不及时,会是他一个异国太子好生安葬了他们。

      大约是无人收尸,当初她身死时鬼魂在肉身旁徘徊了几日,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瞧见和景带着数十人潜进了定王府,即使面对成堆的尸体好几日,祝宁还是被吓了一跳,心里一紧,以为他也是趁机来寻仇的。

      不怪她会这么想,和景一向恶名在外。

      在大周时为质时,由于是战败国的皇子,他受到了诸多的轻视和欺辱,那时的他像一头隐忍着暴怒无处发泄的小兽,时间长了,变得愈发阴翳难以接近。

      且诡异的是,只要是接触过他的人,都会染上各种奇怪的病症,虽不会有生命之忧,但也极其让人难以忍受。

      大周皇宫里都传他是个不祥之人,久而久之,谁也不愿意主动靠近他。祝宁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曾向他主动示好过,一次见他被人刺杀甚至还出手救了他,可谁知和景当真如传说那般难以相处,被她救了之后不仅不曾道谢,还恶狠狠的让她离他远点。

      祝宁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此后再见到和景,比躲谢景焕躲的还要远些。一直到她回了潞州,两人都不曾再说过一句话,但关于他的事却是没少听说。

      在她回潞州两年后,和景不知用了何手段说服昭文帝回了南齐。

      回南齐后的和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短短一年时间,逼死兄长,架空南齐皇帝逼其隐退,稳稳坐实了太子之位。

      执掌实权后,更是大肆清理了从前不看好他的一大批官员,手段狠厉,睚眦必报,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不过他虽暴戾,却让积弱的南齐有了起死回生之兆。

      论狠毒,论心计,谢景焕绝对比不上和景。兴许过不了几年,和景便会对大周出手。

      一直提心吊胆直到入了土,祝宁才知自己这是误会了人家。然而没给她再往下看的机会,眼前一黑,睁眼就回到了十年前。

      细细想来,他们之间几无交集,所以能让恶名在外的和景不顾麻烦给他们收尸,祝宁能想到的,只有她父亲祝承阳。

      原以为除了这次奉命护送之外,两人之间再无联系。

      经过这一遭再看,只怕是不止于此。只是祝承阳到底是间接让他成为质子的人,怎样的交情,才能让和景做到如此地步?

      “郡主。”余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宁这才回过神,和景早已随内侍走远了。

      祝宁收回飘远的思绪,道:“走吧。”

      冬日里天色总是黑的很快,祝宁不得不加快脚步。祝承阳早已等在了宫门处,他身量极高,常年习武使得他比平常人都精壮些,十分好认,她喊了一声,“父王。”

      祝承阳提着灯笼三步作两步,迎了上来。

      “先出宫。”宫门外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祝承阳将祝宁扶了上去,随后自己也坐了上来。

      祝承阳平日里出门多是骑马,并不习惯坐马车,高大的身躯在这一方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他问祝宁:“一年未见,夭夭在宫中过得可好?”

      祝宁从小跟着他在潞州长大,他从不多加管束她,自由随性惯了。他一边担心祝宁被这皇宫矫枉过正,真成了一板一眼的大家闺秀,一边又害怕她控制不住脾气,在宫里受到欺负。

      这才急着将她接出宫,可谁知还是出了意外。

      见祝承阳真实的坐在自己身旁,祝宁自醒来后心底的那股不安才终于落回实处,嘴角挂起一丝笑,回道:“我一切都好,父王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祝承阳:“有夭夭在挂念着我,为父自然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说这话的时候他虽是笑着的,祝宁却瞧出了些许心不在焉,问他,“父王可是在为我出宫之事烦忧?”

      “夭夭怎知?”祝承阳有些意外的看向她。

      “原先是不知的,现下看您的反应便知晓了。”祝宁促狭一笑道。她之所以能知道他心中所想,是因为她知道前世昭文帝并未答应祝承阳让她回潞州,只道是太后对她甚是喜爱,多有挂念,想多留她些时日。

      昭文帝如此说,将祝承阳所有的话头都给堵住了,特允他在年关过后再回潞州。

      见状,祝承阳也不想瞒着她,索性说了出来,“陛下说太后她老人家对你喜爱的紧,想留你在身边。所以此番......”

      祝宁看祝承阳快皱成川字的眉心,出声劝解道:“既是让我留在宫中,我留下就是了,还能同皇子公主们一起学习,别人想求还求不来这福分呢,父王不必为我担忧。”

      祝承阳见她如此聪慧一点就通,轻叹了口气,“也罢,夭夭要是住在宫中不开心便与父王说,即便是触怒陛下,违逆太后,父王也会将夭夭接回来。”反正不管此番祝宁留在宫中是福是祸,他都能护住她!

      祝宁眼眶微热,竭力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再次翻滚起来,“放心吧父王,夭夭很厉害的。”

      “父王此行回京途中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祝宁又接着问,父女两都不是什么伤春悲秋之人,既已成事实,便坦然接受。

      祝承阳知她的用意,收回心思,调笑道:“你是想问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吧?”

      祝宁莞尔一笑道:“没想到被您发现了。”从前只要祝承阳外出回来都会给她讲路上遇到的人和事,祝宁尤其喜欢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去了解一个人。

      “倒是有一个,南齐七皇子和景。”祝宁心里虽不意外他会提起和景,面上却是一派饶有兴趣的样子。

      “此子心性坚韧,又颇沉得住气,我曾同他对弈过一盘,他虽刻意藏起锋芒,我也多少从中窥见其内里乾坤,假以时日,必定大有作为。只可惜……”祝承阳一向惜才,即使立场不同,也还是感到惋惜。

      即使他不说,祝宁也知道他在可惜些什么。

      和景被选作质子那一刻起,就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权利,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视作南齐那边放弃了他。

      毕竟如若两国之间关系和平,质子还有可能回到自己的国家。但两国关系一旦恶化,爆发战事,那质子则会被毫无犹豫的丢弃,或被当作工具周旋在两国之间或被直接处死。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父王不必惋惜,既然您对他都有如此高的评价,就说明此人绝非池中物。棋盘上尚未有绝对的死局,他能力如此,大周对他,柳暗花明也未可知。”和景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可以任人拿捏,不仅顺利回了南齐还当了太子,祝承阳的此时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不过这些话祝宁是不可能直接对他说的。

      祝承阳颔首,颇有些赞赏的看着她,“我们夭夭果真是长大了。”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将军府,这是祝承阳封王前的府邸,自他前往封地后便闲置下来,只留了几人看家护院,因此府中一派冷清。

      祝承阳还有事务要处理,祝宁便带着余双回了从前住的院子。小院里因为长期没有人打理,显得有些杂乱,简单收拾一番后,祝宁屏退了余双,自顾自地坐在软榻上低眸沉思起来。

      从今日之事来看,现如今事态的发展同前世并无差别,和景作为质子来到大周,祝承阳请旨被拒,她留在京城。

      只有一点,她始终觉得奇怪。

      虽是住在朝华宫的偏殿,可她平日里也甚少能见到太后,半年前更是将请安免了。表面上看来她确实是得了太后喜爱,但祝宁知道太后从未向她展示过亲近之意,对她与旁人并无不同,更遑论宠爱。

      所以根本不可能主动开口将她留下。让她留在上京,应当是昭文帝的意思。

      昭文帝此举之意并不难猜,无非就是想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以此来牵制祝承阳,防止他日渐势大,威胁到大周皇室。

      但太后......当初真是因为怜惜她而让她进宫的吗?如若真是这样,就不会让她连面都见不到。因此,这件事从头到尾可能都是昭文帝一人的意思。

      太后与昭文帝之间......

      祝宁轻叹口气,人心多变,君心更是难测。她不该同情和景的,毕竟自己不也同他一般被困在这上京城中?

      少年单薄的身影同前世替她收尸一袭黑衣的他渐渐在祝宁脑海中重合起来。

      祝宁不自觉的想起和景,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会让祝承阳对他作出如此高的评价,却又满身恶名。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对他确实知之甚少,对他的了解也全都来自他人的口中。

      罢了,为着这收尸之恩,即使他脾气再坏,她也会试着去了解他,对他好的。至于旁的,或许还可借他的手,为自己省去许多麻烦。

      毕竟前世谁也没在他身上落得个好不是。

      想到此,祝宁忽然开始期待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等到再进宫时,关于和景是不祥之人的流言竟比前世提前一年多传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齐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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