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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解的和景 “是我狭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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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围场内此时人已渐少,树林里归鸦阵阵,不时发出几声鸣叫,透出几分凄凉。
和景从隐身的树木后走了出来,方才说笑的两人已走出一段距离,瞧着背影两人当是十分熟稔,祝宁不时偏头去看旁边的少年,笑意晏晏。
和景感觉得出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在宫里她虽也常笑,但绝不似这般透着股亲昵。
那人……同宫里众人有何不同?
和景将视线移向祝宁身旁的少年,祝宁只堪堪到他肩膀处,少年同她说话时,总会微微弯腰侧耳去听。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转头往他的方向瞧了一眼。和景不躲不避,同少年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
一人漠然,一人防备。
对视一瞬,随即各自别开了视线。少年回头后朝祝宁走近了些,呈明显的保护姿态。祝宁不曾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动,依旧步伐轻快的往前走着。
和景眉心微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感受到一丝极微妙的郁气凝滞在胸口处,颇有些不畅意。
没一会儿两道身影就齐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和景这才收回目光,情绪淡淡的回了住处。
围场行宫依山而建,风景秀丽,十分适意。和景的住处依旧同宫里一般,在最为偏僻的西南角。
推门进去,霍游倚着柱子把玩着短剑等在屋内,见和景进来,忙站直身体,“公子。”
“可问清楚了?”和景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问他。
霍游收起短剑回道:“回公子,卑职问了那老郎中,他只说数年前在围场后山见过一种草,极像您画上的白鹤秘藤。”
和景颔首。
霍游从怀里拿了一封信出来,递到和景面前,“公子,樊大人送来的信。”
霍游口中的樊大人是和景的外公樊集,和景的母妃是樊家独女,自她死后樊集便闲赋在家,不在参与朝堂中事,霍游便是他派来暗中保护和景的。
和景放下茶杯接过信封,垂眸看了起来。片刻后,慢条斯理的将信放到烛台上任其燃烧,一小簇火苗印在他眼里。
和景低语问霍游,“什么样的人会让你同他相处时感到松快?”
霍游愣了一下,回道:“回公子,同朋僚相处时卑职就会感到松快。”
火舌顺着信封一路往上,直直往和景的拇指处而去,和景却像没察觉到般,又问道:“怎样才算是朋僚?”
霍游听出他语气中的疑惑,他的这位新小主子年岁虽小但素来沉稳冷静,霍游有时都觉得小主子比他还要老成些。
这不像是他会问出的问题。
尽管心里奇怪,霍游还是恭谨的回了,“卑职以为相处时不必时刻提防猜忌,计较得失之人便算的是朋僚。卑职打个比方您就清楚了。就如卑职这短刃,即便这刀身再如何锋利,刀鞘也还是能容下它。”
灰烬顺着烛台落到地上,和景掸了掸飘在衣袖上的灰尘,侧过头看向霍游。
霍游被他看的有些脸热,腼腆笑道:“卑职嘴笨说不清楚,公子只管一听就是。”
和景不言,也不知在想什么。
霍游觉得他说完后小主子周遭比方才更冷了些。
就在霍游以为是方才的话引起了他的不快时,和景才再次开口,语气并无变化,“下去吧。”
霍游这才松了口气从后窗处离开,木窗一开一合,和景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垂眸一动不动的思索着霍游的话。
不会提防猜忌,计较得失,如此就算是朋僚了么?
和景心中反复想着这个问题,直到一阵细小的响动传来,他才惊觉自己的反常,勉强将杂乱的心绪敛回,拿了本古籍瞧着。
这边祝宁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带着前来寻她的余双随狄扬去见了狄父。
他本就是看着祝宁长大的,又许久未见她,下了职便匆匆赶回来,说什么也要让她留下一道用晚膳。
祝宁见到故人心情颇好,自是没有拒绝,从狄父那儿问了她父王的近况,又同狄扬天南聊到海北,谈天说地,好不畅快。
临走之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我特意带了两壶酒,找个机会把它喝了?”
“行啊,你相邀我岂有不应之理。”祝承阳从小便教了祝宁喝酒,两人在定王府时就没少喝过。
“我还要去见一人,不必再送。”天色已黑,狄扬定是不放心让她一人回去,祝宁停下脚步主动对他说。
狄扬脑海中突然的浮现出白日在围场同他对视的那人。
他问祝宁,“是何人让你说的这般神秘,还不不让我知道?”
“你久未回上京,我说了你大抵也不清楚。”更何况此人还是和景。
“改日有机会我将他说与你认识认识,我先走了,明日见。”祝宁朝他挥挥手带着余双离开了。
狄扬若有所思的瞧了眼她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才转身回去。
祝宁去见和景其实是临时起意,因着余双告诉她和景的住处离此地并不远。
她心想,既然都来了那便顺道去见上一见。正好她也好奇白日里偶然撞到的那事,想去问问清楚。
虽然可能什么也问不出来。
站在门前再一次瞧见他的住处门窗紧闭黑灯瞎火时,祝宁也有了经验,直接叫道:“和景?”
祝宁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便又上前敲了敲门。小院里晚风将竹叶吹的簌簌作响,依旧无人应答。
这么晚了他还会去哪,不过依上次她翻墙时遇上他来看,他行踪不定找不见他也正常。
祝宁又站了一会儿,确信屋里无人才转身离开。她没料到,和景会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等她。
也不知等了多久。
祝宁辨清他的身影,走了过去问,“你怎么过来了?”
“白日里你是不是看到了?”和景不答反问,眼眸微抬看向她。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和景比她以为的还要敏锐些。怕他不快,祝宁解释道。
“无妨,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同她并无关系,不会坏了同你的合作。”
祝宁感觉和景看过来的眸光中透着一丝执拗,偏面上又如平常一般情绪寡淡。
她只当是他怕她就此产生误会,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我们虽是朋友,但我也无权干涉你的事,我并没有多想,你不必放在心上。”
和景鸦羽似的睫毛微颤,眸光闪了闪,有些语塞,“如此。”
“是我狭隘了。”祝宁觉得他说这话时似乎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
无言片刻,祝宁问他:“所以那四公主送你的发带……”
“扔了。”
一贯冷淡的作风十分和景,祝宁又想起他白日里的那不耐的神情。
“那个……你第一次见我时是不是也十分不喜我的行为啊?”
祝宁问完眼也不眨的瞧着和景的反应,见他沉默就知道了答案,“你不必说了,我知晓了。”
“没有。”祝宁听见他说。
她追问他,“没有什么?”
“没有不喜。”
祝宁听罢愉悦的笑了,“本郡主表示你的回答我十分满意。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和景颔首起身离去。
隔日,经过一夜的休整,将昨日路途的疲累一扫而空,围场内击鼓阵阵,树林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嘶鸣声过后,昭文帝下马走回营帐前,身后的侍从手上还拎了一只毛光油亮顺滑的红狐,折断的箭簇陷进它前腿里,伤的并不重。
候在前场空地处的众人纷纷见礼赞叹。谢姝最是喜欢色彩鲜艳的东西,见到红狐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就差没直接上前同他讨要了。就连向来不喜这些的谢锦云都眼神一亮。
众人的反应合了昭文帝的心意,他爽朗笑道:“红狐喜庆,今日朕便把此物当作彩头,两个时辰后谁猎物最多,此物就归谁!”
场上一阵高呼,红狐罕见,更何况还是御赐之物,得了它就足以炫耀许久,场上各人都多多少少心痒起来,脚步摩擦着跃跃欲试。
“开始吧。”
昭文帝大手一挥,击鼓声起,场面立时骚动起来,动作稍快些的已纵马进了树林。
祝宁在混乱中寻到了和景的身影,从夹缝中有些吃力的朝他的方向走去,还未到他面前,就被狄扬抢了先。
“长安郡主该不会是再找我吧?”狄扬一身黑色骑装,带着一脸灿烂的笑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祝宁只堪堪到他肩膀处,是以他一走近视线便被挡了个彻底。
“不是。”祝宁回,往侧边移动两步,再看过去时,和景那处已经不见他的身影了。
狄扬奇怪的看着她动作,有些受伤的说道:“原来你真不是来找我的,亏我还好心来问你想要什么。”
祝宁收回目光,白了他一眼。
狄扬嘿嘿笑了笑,下巴朝红狐的方向抬了抬,笑着问她,“想要么?”
祝宁侧头看了眼正拉着谢彦和谢景焕撒娇的谢姝与谢锦云,摇摇头道:“今日这红狐还落不到你头上。”
“你初回上京,不宜风头过盛,今日进去随意猎几只回来不丢人就是。”祝宁交代道,她依稀记得这红狐最后是一武将所得,但又不知怎的到了谢锦云手中,争抢的人如此多,狄扬凑上去也讨不到什么好。
狄扬觉得她说的有理,也不纠结红狐,“既是如此,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猎点回来。”
狩猎场不比宫里的骑射场,虽是春天,林子里野兽也不少,昭文帝只允许男子进入,她昨日和谢姝骑马也只是在围场外围骑了一圈。
“许久未吃你烤的野兔了,就兔子吧。”
“你且等着吧。”狄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