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是早逝的白月光》乌九戈

10、清明时节

　　二人离开后，营帐里的八卦氛围空前高涨。
　　“我便说，陛下如斯动人，徐乔怎么会不动心，看看这把欲擒故纵玩的，啧啧啧……”秦义煞有介事的说着，显得像个知情人。
　　“徐大人配陛下倒也配得，就是不知道日后若是陛下选秀，广开后宫……”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徐乔清高得很，那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做皇夫，莫要小瞧了徐公子。”那位谋算的东西，还没出过纰漏。
　　“徐公子没自荐枕席之时陛下就捧他捧得如珠如宝，今后只会更甚，我劝诸位还是死了给陛下献美男的心思，陛下未必会收，徐公子定会手撕了美人，再手撕了你等。”秦铮时常跟在陛下身边，倒也窥得一二分真相。
　　“你这人也忒较真，我们就是想想。”其中一位被戳中了心思，黑红的脸色连那把大胡子都遮不住。
　　众人七嘴八舌正说的兴起，角落里的宋少宁还是一身玄青色的衣裳，自顾自的，一杯接着一杯不停的喝。这个世界的喧嚣与他格格不入。方才他的目光落在徐乔身上，只一瞬便了然，呵，装醉！却挪不开眼，这样的画面，他的脑海中也有。不过装醉的却不是他。少女酡红的脸靠在他肩上，吐气如兰，眼里氤氲着雾气，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她在害怕，害怕被他拒绝。“少宁，我……”她鼓起勇气开口。
　　他预料到了，先一步强装冷漠，提醒道，“公主，你喝醉了。”这样她就不会伤心了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酝酿许久的勇气被截断了，暗恼世事无常，天公不作美，不给她机会。却不知，机会掌握在他手中。
　　她总以为他不爱她，他假装久了，甚至自己都信了。那此刻又是谁的心在滴血。他喝了很多酒，但一点都没有醉，他很清醒，清醒知道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灵魂在嘶吼，悲鸣。喝茶会想起她，下棋会想起她，舞剑也会……她无处不在。可她确实，不在了。尸骨是他亲自收敛的，棺材是他逼陛下准备的，陪葬品里有不少古籍，是他的珍藏。随从问他，将军何至于此？
　　是啊，宋少宁，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还要矢口否认自己的心意吗？如若无情，那你又在做什么！你为什么故意靠近言卿，故意激怒徐乔，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是他一看到言卿就像看到了曾经的阿初，自以为遮掩得很好的爱意，明显到，连他都能看出来。徐乔呢？呵，真的不喜欢么？真的只是责任么？真的没有一点点想法么？那为何不心平气和的与她相处，非要针尖麦芒，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吗？愚蠢的人，认不清自己的心。他也是愚蠢的人。只是现在，或许可以帮他一把，算是报了言卿将大皇子给自己处置的恩情。
　　他只稍稍一走近，那人便如领地被侵犯的野兽，眼里凶光毕露。这是不喜欢？真是令人熟悉的嘴硬啊。他只稍稍刺激几次，那人就忍不住了……
　　他也忍不住了，他也想借酒意向阿初表明心意。可是这份心意来得这样迟，迟到，她死后这样久他才明白，他此生都不能幸福了。那些曾经以为的可以与旁人相敬如宾，白头偕老。都像个荒诞的笑话。笑自己自以为是，蠢钝如猪……
　　“阿初……”低声的呢喃落在热闹的劝酒词中，消散无踪。他走出了这方醉鬼的世界，牵着自己的马。
　　“将军要去何处？”士兵问他。
　　他摇摇头，天地之大，他不知该去何处。去何处寻她。
　　他辗转走了许多地方，走走停停，去看了江南春景，有位女子满含爱意的递给他一只香囊，“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还未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原来他本是如此绝情的人，江南的柳絮飘飞，如漫天大雪落在温暖的春风中，湖水碧波荡漾，乌篷船的船桨缓慢的摇动了一池春水……
　　你想看的江南春景，我替你看了，你想吃的梅花糕我也替你尝了，宋记的太甜了，李记的就刚刚好，下回我带给你尝尝。青初，如果，我把心意烧给你，你还收得到吗？你在地府是不是喝了孟婆汤，已经……忘了我。忘了好啊，好好投胎，别等我，我不值得。
　　他走着走着，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上书几个大字，‘青氏九公主青初之墓’。他温柔的拂过墓碑上的灰尘，好似触摸着她的肌肤，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流出，阿初，我真的好想你……他张着嘴，最后却只发出了阿，阿的叫声，只是无声的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