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疫病 穿越原理可 ...
-
穿越原理可以跨时跨界,时间流逝速度相同,不存在空间扭曲的情况,意味着在50号世界与在其他世界里度过的时间是公平相等的,这意味着为提高效率必须活用跨时技术。
阚应瞳从怀中抽出面板,那东西是个5厘米乘5厘米,厚度5毫米左右的纯黑金属薄片。
将面板平放在左手手心上,顺时针旋转一周,一块莹白屏幕从平板中心浮出,全息技术在13号世界的中心技术,已经得到了非常稳定的广泛应用。
莹白屏幕可以缩放,清晨日光尚淡,阚应瞳在树丛躲藏想尽量低调,便对着屏幕用手势将其缩小,白光微弱了许多。
她隔空指挥屏幕内容,调出《明史》□□本纪,她可以将内容转成13号世界语,但这段时间学习50号世界中文已经颇有成效,阚应瞳故意没有译成熟悉语言,就这么看着。
“至正四年,旱蝗,大饥疫。□□时年十七,父母兄相继殁,贫不克葬。”
阚应瞳触碰耳后,“到达50号世界历史时间至正四年,公元1344,干旱确认,蝗灾确认,疫病不明待补充,已发现目标人物。”
“目标人物体征目测虚弱,必要时将提供身体维持性帮助。”
“收到。”
阚应瞳在草丛中蹲守,等待朱兴宗回来。比预计久了一点,朱兴宗身影远远出现,出门时拎在手里的两个水桶,装上了水,随着他急匆匆跑动,晃荡得就剩半桶了。
朱兴宗表情慌张,顾不上身上水渍和草鞋破裂,慌忙冲进家门。
然后就和另一同样黑瘦的男人一同在院里来回忙碌,似是为了烧水。
阚应瞳在朱家小院正对面的林子里远远看着,耐心等到了2个小时,院子里传出低沉的哭声。
正午时分,升腾的燥热,让她有些受不住。
公元1344年,干旱与疫病的肆虐让朱兴宗家里死得就剩他与哥哥,家徒四壁,举目枉然,是这位平民帝王年轻时的主要记忆。
阚应瞳判断认为朱兴宗家族丧尽这个节点没什么更多有用信息了,想着跳转到别处看看。
她琢磨了一下,转动手腕,将跨时界面调转到1328年,一眨眼,面前的朱家小院新了不少,门上挂着的锁不再生锈,墙皮也不掉渣了,时间调转成功但这可不是她想去的地方。
“林升?”
“老师我在。”
“替我调节一下穿越器,定位50号世界中国钟离。”
“好的老师,蓄能10分钟,预计15分钟之后出发。”
阚应瞳将面板收进衣服内,闭上眼睛,穿越次数过多可能会造成思维混乱,每次穿越之前最好尽力将思维排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丝,用细丝形容不够准确,或许可以形容那玩意像一根柔软的毛线,大概一米长,似是银制却没有金属硬度。
阚应瞳把那根“毛线”放在地上,随意踩了一脚,“毛线”突然支棱起来,挺直成一根细杆平躺在地上,她蹲下身子,双手拽住“毛线”的两端,把“毛线”拆成更细的两根,直直向上,拉出一道门,跟13号世界那道门相似,漂浮泛白薄雾,微泛闪光碎屑。
“老师,可以出发了。”
阚应瞳走进薄雾,眼前还是相似的草丛树林,不远处的小院子却没了。
她弯下腰把那根“毛线”收起来,剥开沿途枯枝败叶,走到大路上。
“大娘,我初来寻人,请问钟离村朱家何在?”
“朱家?哪有什么朱家?”
“朱五四,是我表哥。”
“哦!五四啊!早说,我前几日还去他家吃了满月酒呢。”
“哦?他家儿子已经生了?”
“是啊,就在城南,你顺这条田垄直走到底,往西走一点,看到家里门口挂灯笼的就是。”
又跟中年女子寒暄感谢了几句,才好不容易放开话茬。
阚应瞳闭眼深深叹了个气,50号世界不靠问人根本寸步难行,做研究这段时间说的话比她前半辈子说得都要多,太难为她了。
顺着指示,阚应瞳找到挂着灯笼的院子,比孤庄村那个院子好太多了,至少不像是危宅。
来晚了,四下无人,她转动手腕三次,将时间向前倒到了10月中旬。
见到了怀着孕还在扶腰为全家做饭的朱家娘子,她又往后转了几天。
终于,稳婆急匆匆进了门。
朱五四与妻子年少相识,青梅竹马结发情深,妻子上次生产之时凶险,好容易捡回条命,这次他打起了十万分精神。
“陈娘,别怕,稳婆来了!兴隆!快烧水去!”
叫兴隆的半大孩子急匆匆冲出门烧水,撇了门口的奇怪女子一眼,但他忙着没多在意。
一个时辰过去,新生儿咕咕落地,稳婆用麻布细细擦着手上血污,跟朱五四在门边低声商量着什么。
阚应瞳见那朱五四姿态卑微,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金属片片,她由于前期调查知道这是明朝货币。朱五四手里攥着钱,跟稳婆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手里那半吊钱还是被稳婆抢走。
在13号世界,人口生育全为国家统一事业,即便在封建时期,也很少有私自生育养育的情况,她着实解读不了眼前一幕。
稳婆眼看要出门,她转身向旁边漆黑院墙边躲避了一下,黑暗中她再次调出面板,
“母陈氏,方娠,梦神授药一丸,置掌中有光,吞之,寤,口余香气。及产,红光满室。自是夜数有光起,邻里望见,惊以为火,辄奔救,至则无有。”
阚应瞳还以为真能见识见识神迹呢,生产时红光满室她可从未见过,废了大劲来瞧瞧,却什么都没发生。
这“邻里望见,惊以为火”更是毫无根据的事,朱家面对的这条道路方圆三四里地都不见有别的人家。
阚应瞳对这本《明史》真实性开始生疑,“难不成这本历史竟有不少虚假记录?”。
阚应瞳难以理解,13号世界不重视历史事件记录,更没有以人为传的记录方式,她原以为,这书上的一切都是真实情况,“如果记录内容真真假假,那这任务该怎么做?”,阚应瞳第一次感到对当下情况的失控。
她无奈用面板在这段描述边写下批注,“不实信息”。
“林升,通报时间。”
“13号世界4点10分。”
不早了,阚应瞳一天之中跨界跨时多次,生病一样的头晕疲劳感明显,穿越人感受也算实验数据,她打算回去整理一下资料。
“准备一下吧,传送回去。”
“好的老师,蓄能10分钟,预计15分钟以后可以出发。”
向际顺着密林,一点一点向朱家靠近,一步一留神,因刚才看到那个年轻女人也躲入了这片林子,有可能遇到,初来乍到,应当谨慎,减少与人接触。
他行走缓慢,蹭到朱家破院的正对面,躲在一从茂密的灌木中间,隔着两颗高树的缝隙和一条风吹即刻满天飞尘的土路,盯紧对面院落。
他沿路走来时听到了院子里飘出的低沉哭声,若事情真如史书记载,这半个月,朱兴宗死了亲爹,死了大哥,现在又轮到了亲娘,其他亲属兄弟姐妹也都死得差不多,就剩下他和二哥了。
向际张望四周,没见到他人身影,他对那女人突然的消失感到纳闷,但也未多思忖,没人在附近正好,方便他凑近瞧瞧。
“我打算凑近看看情况,核实伤亡,判断疫病类型。”
“好的,不要凑的太近,以防传染。”
“没事,之前预防过。”
向际指的是之前在68号世界备战组备战时,有专门的医疗组对他们这些关键预备人员进行生命健康看护,抗病抗菌药品吃了个遍,基本所有68号世界已知病毒都能被阻隔98%以上。
“你别掉以轻心,98%毕竟不是100%,而且50号世界目前是不是有独特毒株也不知道,小心为上。”
“明白,我先去。”
初到世界时的衣服,向际还用老人给的破布背在身上,他摸了摸衣服里侧的口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面罩,那面罩材质轻薄,透明质感,戴到脸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本以为没什么应用场景,结果还真用上了。”
他衣服里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儿可多了,都是战备组准备的。
向际快步跑过土路,沿着院墙,来到了院子后侧,隔着一道窗户,里面鸦雀无声。
向际以为自己找错了房屋,试探着弹出身子,往里面瞧了一眼,运气好也不好,正下方就是一张破床,一个脸色青白的中年女人躺在上面,两个少年跪在床边。
向际怕被发现,连忙将头低下细听动静,里面人忙着为亲人逝去哀痛,没发现他的鬼鬼祟祟。
“娘,安心去吧,爹爹和哥应当已经接上你了,也当见到姐姐嫂嫂和侄子们了。娘放心,我带着重八好好活着,若是真有一日提前见了你们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哥,你说啥呢。”
向际耳朵竖了起来。
“……娘刚嘱咐咱们啥来着,娘刚闭眼,你全都忘干净了?”
“哥没忘干净,可是重八啊,哥真快撑不下去了。”
朱兴宗的二哥朱兴盛,小名重六,泪眼汪汪盯着亲娘尸身裹在脏棉絮填的破棉被里,泣不成声。
“爹娘大哥都去了,嫂子侄子也去了,你大姐二姐也都没了,你说这……这日子……唉……”
朱家祖祖辈辈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庄稼人,身为佃户五乡六村得搬家盘地,一年到头早出晚归累死累活,好容易剩下点余粮糊口,还硬生生被田主从手里扣走六成。
朱兴宗是家里最小的老幺,从刚走路就跟着哥哥姐姐去田里拔草播种捉虫,他不是个墨守成规的小孩儿,田埂间长大总是闯祸,在他眼里父母兄长长姊是一根根柱子,撑起这个不咋结实的家,给他留出了在漏雨屋檐下继续玩乐胡闹的空间。
一场疫病,柱子折的折烂的烂,内心悲痛蔓延时,他总觉得这一家子还有他自己,跟初春田里秧苗没什么两样,倒春寒一场雨,七零八落的,什么都不剩了。
朱兴宗看着以往严肃踏实的二哥在面前绝望说着“活不下去”,他这些日一直被生死撬开的心窍狠狠长出了一道痂,他瞬间懂得了,自己也应当成为支撑屋檐的柱子。
“哥,还有我呢,还有我在呢。娘说让咱俩扶持着,不能断了朱家血脉,咱刚才答应得好好的,我跟哥也都还好好的,我就不信老天不给人一条活路了。”
朱兴盛听了弟弟的话,暂时止住了哀痛。
“哥,咱得让家里人入土,明天我就去找刘田主去,求他帮忙舍一块埋骨地。”
“哥跟你一块去,先给娘收拾收拾吧,去把柜里娘那身过年穿的红夹袄拿出来,娘爱惜那袄子,让娘穿着走吧。”
向际悄悄沿着后墙,原路绕回林子里,远远看着朱家兄弟忙碌的身影。
“史实确认无误,推进顺利,疫病信息待补充。”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