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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见她俩面面相觑,郎中心里就有数了,此刻满脸为难:“我家最近也是日子艰难,最多舍你们一副药,只是小丫头这伤,一副药可不够。”

      宋惜安听了忙道:“先生先尽管开药,我这就出去找份活计凑钱。”见郎中有些狐疑地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我厨艺还拿的出手,三天之内肯定把钱给您送来。”

      莫怀玉此时疼得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听了她的活,立刻不甘示弱:“我去给人家抄书,也能赚到钱。”

      “这……”郎中沉吟着没答话,显然是觉得她俩空口白牙的没个根基。宋惜安擦着莫怀玉额头上的汗,不由着急,正想着要不然立个字据,突然柜台里传出一道好听的声音:

      “陈大夫,你家雇的厨娘不是得回乡奔丧七天吗?夫人身怀双生子,自己操持厨房未免辛苦,不然你雇了这位小娘子,岂不两下便宜?”

      宋惜安闻言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摞得高高的药书后头,坐着个正拨弄算盘珠子的青衫书生,长相白皙端正,略显文弱,通身上下透着干净又有温度的书卷气,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对他心生信任。

      “叶账房这主意……”郎中闻言有点心动。宋惜安见状,来不及对账房先生道谢,急忙自荐道:“原来夫人喜得双生子,恭喜恭喜!不知家里喜欢吃甜还是辣还是酸?这我都能做,药膳我也做的来。要是先生不信,带我回去一试便知。”

      “就是呀,试试也不亏什么。”那书生帮腔。

      “行吧,我也是看小娘子母女都是干干净净的,像正经人。”郎中终于点了头,“正好这也快晌午了,你随我回家试试手吧,内子怀孕正是三月,遭罪的时候,等闲人做的东西都吃不下的。”

      原来是孕吐的时候啊。宋惜安转头感激地看了书生一眼,对方朝她温和地拱拱手:“你去吧,令爱呆在这里无妨。”

      宋惜安点点头,又嘱咐了莫怀玉两句,就跟着郎中离开了。

      原来郎中家离医馆也不远,就隔着一条小巷,是个一进的小院子,青砖黛瓦收拾得很是干净。宋惜安打量着周围,不由得又为住处发起愁来。

      她带着莫怀玉来县城,是因为原主娘家在县城有两间房子。可是,原主从小没娘,亲爹去年因为赌博欠钱自尽,债主将屋里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才勉强还清债务,末了他们还把两件本来就破的屋子打砸了一番才走。

      这其实也是莫生方一听宋惜安赌博就相信的原因——家传渊源嘛。

      想必现在那两间破屋也已经杂草丛生没法住人了。她倒是还能忍耐忍耐,可是莫怀玉一身伤,住得太脏乱容易感染的。

      怀着一肚子的担忧,宋惜安见到了郎中夫人,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泼辣之人,只是现在蓬头垢面面如白纸,可见怀孕生子之苦。

      见郎中回家,她皱眉:“别做饭了,除了荣娘做的,我什么都吃不下……咦,这个小娘子是哪里来的?”

      宋惜安连忙行礼,郎中则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听说是来做饭顶债的,她又是埋怨陈郎中烂好心,一边又干呕起来。见状,宋惜安急忙帮忙上去拍打,一边说:“夫人什么都不吃对孩子不好的,何不让我试试呢。”

      “都是为了这俩孽障……”陈夫人吐过一回,虚弱地倚在床头,没再多说什么,任由郎中把宋惜安领到厨房。

      “自从怀上,就吃不下荤腥,只爱吃豆腐。”陈郎中指着厨房内新买的两块豆腐,“荣娘就是因为会做豆腐席,所以我特意雇来的,谁知她家里又出那事,只得先放回去。”

      爱吃豆腐啊,那应该问题不大,豆腐也是很有营养的。

      宋惜安掀开盖在豆腐上的湿白布,看清了底下是质地较硬的老豆腐。除此之外,陈郎中还准备了豆芽和芹菜,其中芹菜在春日季节里可不多见。

      另一边的陶盆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打开来,里面是一盆细腻雪白的豆浆,应该是买豆腐的时候赠的。

      宋惜安马上有了主意。

      她麻利地在锅灶里添上大块木柴,添水烧上。不多时水开了,她先是将豆腐、芹菜切好烫熟,接着将大陶盆整个放入水中,继续添柴慢慢加热。

      趁这个空档,她先取小碗依次加入葱末、蒜末、小米辣碎、葱花,再丢进一个花椒。紧接着小锅烧热上油,等油十成十地热了,再取花椒粒入油炸出香味,然后立刻用木勺舀出热油浇到小碗里,顿时,鲜香热辣的味道就出来了。

      宋惜安抬手将热气腾腾的调料油浇在豆腐上,顿时“滋啦”一声,引人直咽口水。接着,她又放上一勺黄豆酱、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色香味无一不全!

      “哟,还挺像模像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夫人站在了厨房门口,眼神中还是挑剔,“不过比荣娘还差点。”

      宋惜安笑笑不答话,揭开大锅锅盖,果然就见豆浆上面已经结了一层油膜。她小心地揭起来,暂时放在笼屉上晾着,接着又继续蒸起来。后续豆浆表面凝结就快多了,没一会儿,就挑出了七八张油皮。

      “这是什么?”陈夫人没见过这东西,不由得好奇问道。

      “是腐竹。”宋惜安笑着答道,“晒干后吃会更好吃,不过这样吃也不错。”

      她说着,就把已经没有余沥的腐竹切成短条,接着就着锅里的热油,先放芹菜,再放腐竹,一勺盐、一勺糖、半勺黄豆酱,然后快手快脚地勾了个薄芡,均匀地淋上一圈,翻炒,一道最爽口不过的芹菜炒腐竹就做好了。

      至于主食,她不必操心,陈郎中已经出门去买糖饼了。看着锅里最后的哪一点油,宋惜安又爆香了葱花,炒了一个豆芽菜,出锅时沿着锅壁倒进一圈醋,顿时酸香扑鼻,叫人不自觉地分泌着口水。

      果不其然,这三道小菜让陈郎中和陈夫人吃得极为满意。尤其是那个腐竹,咬起来软里带点硬,颇有筋道,豆味衬托着芹菜的香,更显风味十足。小葱拌豆腐更不必说了,入口绵软,荤油不仅无损豆腐的清澈,反而更极致地突出了豆腐本身的味道。还有炒豆芽菜,怎么想到放醋的,实在是相得益彰,太妙了!

      “比荣娘也不差了!”陈夫人真香了,怀孕以来第一次胃口大开,几乎扫荡了整个餐桌,看得陈郎中是欣喜若狂,看宋惜安的眼神宛如看厨神在世。

      宋惜安有些高兴又有些羞赧,主要是没想到本地炒豆芽都不放醋的,她司空见惯的做法竟然成了妙手偶得。对于腐竹,她还心心念念要晒干后再让陈夫人尝尝不同滋味的。

      既然满意,陈家夫妻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当即拍板,允许宋惜安以工还债,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直到荣娘回来为止。甚至,心花怒放的陈夫人还承诺,每天给宋惜安两文钱,就当工钱,这期间,也按照市场规矩,给宋惜安提供一日三餐——不会太好的那种。

      没成想还能有工钱!宋惜安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收下——她现在身无分文实在太惨了。千恩万谢之后,她又红着脸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家的房子收拾出来还要两天,那地方脏乱,我怕女儿伤势有变。既然荣娘姐姐回家去了,她的房间是不是空了?能不能让我女儿在这住两天?我收拾完房子就立刻带她走。”

      这倒不是大事,本来厨娘就得住在主家的,不然一日三餐多不便宜。于是,陈夫人大手一挥,允许这母女两个住在东厢房最小的那间,条件是她们不可损坏财物。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宋惜安连连点头,急忙就去医馆接莫怀玉。

      到了那,却发现莫怀玉大喜大悲过于疲惫,此刻已经睡着了。而在她身边,那书生正一面看书一面煎着药。

      “叶、叶先生。”宋惜安记得陈郎中管他叫“叶账房”,于是知道他姓叶。她还以为,临走时对方说的“令爱在这里无妨”只是客套话,没想到他真的如尾生抱柱一样守在这里,于是心生好感,又有些羞愧暂时无法报答。

      见她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书生笑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叶某只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小娘子莫要谈报答二字。”

      “那,我只能再说一遍多谢了。”宋惜安脸蛋有点发烫,急忙过去抱起还在沉睡的莫怀玉,离去了。
      -
      下午,打发莫怀玉又喝了一次药,烧终于退了。见状,宋惜安心中一块大石放下,经过陈夫人允许后,煮了点小米粥给她吃下,看她又安稳睡去了,这才出门去办另一件事。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娘家的房子。

      循着记忆七歪八扭,大概走了两刻钟的功夫,一座残庙映入眼帘。而宋家的那两间屋子……

      宋惜安看着眼前两间草棚作顶、糊泥作墙、夹起两道木棍就是篱笆的破房子,愣住了

      找了好久,她才找到了大门。进去,不出意料地杂草丛生,车前草沿着墙根、马齿苋贴着地面,这些还是刚刚冒芽的嫩苗,而砖瓦墙缝土地的每一处,那些生机勃勃的荠菜、苦菜和蒲公英幼苗,则是遍地可摘。

      甚至,连屋子里的黄泥夯实地面上,也密密麻麻地长着野草!

      这是危房啊,宋惜安苦涩地想。

      可不论如何,她和莫怀玉母女俩还就这么一个可去之处,看来还是得尽快收拾出来,如果实在不能住,再想想其他办法。

      于是宋惜安开始拔院里的野菜,一棵两棵,聚少成多。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她已经拔了五分之一的地面了,身后的绿草堆成小山。

      哎,野菜也是菜,不能浪费。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宋惜安左挑右捡,最后带着一大包野菜回到了陈郎中家。

      决定了,今晚吃野菜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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