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好想你 会议室 ...
-
会议室里参与项目的十多名学生正襟危坐。
项目第一阶段进程过半，今天是第一次报告会，由沈静川负责安排。
本以为参会人员跟普通的组会差不多，不需要特殊安排会议室，然而当鲁庆把参会名单发到她邮箱的时候，她心里一阵惊叹，实在没想到这个项目这么受重视，院里很多老师，包括在附属仁济医院的教授都来了。
沈静川按照根据参与人数申请了一间大的阶梯会议室，性格使然，她习惯提前做好准备。会议前一天就把演示设备检查调试一通，以确保报告会顺利进行。
实验刚开始的半个月，她基本上快住在实验楼了。为了盯紧数据，确保严谨有效，日夜颠倒，每天忙到就睡三四个小时。甚至还被动式的断了网，那段时间除了和实验相关的必要的微信交流，其他时间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师姐?”
“......”
“师姐？”
“啊？”
“教授们都到了，你准备好了吗？”孔珑捂嘴趴在沈静川的耳边小声询问，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她坐在下面光看着都紧张得手抖，更何况沈静川还要上去讲。
才第一次报告会就出动了几乎全院的老师和教授，可想而知后面的例会也不会轻松。
沈静川翻了翻手上微潮的发言稿，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快速的把发言内容在心里过一遍。
最先上台的是齐景楷，他是项目带头人，开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项目的基本信息后，就该沈静川上台了。
她把发言稿连同刚刚齐景楷给她的材料一起放在资料夹里，站起身，握紧双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讲台。齐景楷把话筒的位置让给她，自己退到一旁，双臂环抱胸前，仔细看着台上女孩的动作。
插上U盘，打开PPT，鼠标点击幻灯片放映，然后她直起身拿上无线话筒，站到了一旁，像老师上课一样，把PPT完整的展示给众人看。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此次报告会的发言人沈静川，下面由我来为大家介绍第一阶段成果展示。”
“......”
她嘴唇一张一合，语言讲解配合肢体动作，逻辑清晰流畅，众人都紧跟她的思路认真听着。
随着内容逐渐深入，坐在鲁庆身边的一位仁济医院的医生，毫不掩饰对沈静川的欣赏，“老鲁啊，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宝贝，不仅思路清晰严谨，就连PPT都做的这么好，我还没见过有学生能把这么复杂的研究用思维导图展现的，这孩子真是优秀啊。”
鲁庆看了眼台上的沈静川，然后得意的冲旁边人一笑，活像个老顽童，“沈谦益的女儿，能不优秀吗？”
“沈主任的闺女？”那人十分惊讶，又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台上的女孩，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台上的女孩举止落落大方，低丸子头挽在脑后，白皙的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整个人显得乖顺极了。
沈谦益在医院也是属于教授级别的高水平优秀专家，平时科室里聊到孩子教育的话题时，很少听他提及自己女儿，仅有的几次还是听他说女儿不争气，搞得科室里的同事都以为这大小姐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今天见到才知道这是人家谦虚啊，果然未知全貌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啊。
看着台上女孩语速不急不缓，声音轻柔却有力，全程脱稿讲解，鲁庆十分自豪，在结束时，突然想考考她，于是抛出一个非常具有前瞻性的问题。
“刚刚你提到炎症细胞因子导致症状群的潜在机制，那我想问问，调控炎症细胞因子水平研究对于未来的临床案例有什么意义呢？”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一下全聚到台上，其中有几位教授不赞同的摇摇头，这个问题他们当中有些深耕临床研究十几年的都回答不上来，拿出来难为才研二的学生有点不妥。
沈静川听到这个问题一愣，4个小时前齐景楷提过一样的问题，那个时候她没回答上来。
公共办公室对面的私人办公室里，红木色的办公桌、黑的发亮的皮质办公椅，还有桌上昏黄的小台灯，都有着和齐景楷年龄气质完全不搭的老气。
“如果被问到这些问题你怎么回答？”
齐景楷叫她过来并非是刻意为难，毕竟待会儿参会的都是在医学上严谨认真的教授专家，项目的研究方向新颖，肯定会有人提出问题，为了报告能顺利进行，他不得不提前告知这个问题。
沈静川看了眼抱臂靠在办公椅上的人，那双好看的眼眸此刻半眯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地笑。
“.....”
沈静川大概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资料，简单一张A4纸上，密密麻麻几十个关于项目的问题，一股无力感突然袭来，她觉得此刻像陷在泥沼进退两难，关于提问她不是没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提问的深度有些脱离她的掌控。
久久地沉默后，沈静川艰难的开口，“我需要点时间。”
齐景楷突然坐起身拿出一个U盘，一个小小的银色方块，在空荡的红木色桌子上显得极为突兀。
“这里面汇总了问题提到的内容，以你的能力两个小时完全足够掌握。”
沈静川苍白的脸色有了缓和，她接过U盘，朝门外走，快到门口时，她停住了，纠结了一阵，又回到了齐景楷跟前。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不只是救她两次，还有那天在酒吧，包括肖岩的话，都让她十分不解，如果说前两次救她算是助人为乐，那特意叮嘱肖岩就显得很可疑。
齐景楷理解能力非常强，他知道沈静川想问的是什么。
“因为你是老师的女儿。”
“什么？”沈静川怀疑自己听错了，可这里只有两个人，周围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齐景楷直视着她，没开口。
她读懂了这沉默的含义，眼眶忽然泛起红，最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整个上午她都缩在公共办公室角落里的座位上，整理归类，加上背诵一共用了近三个小时。看了眼时间，她自嘲的扯扯嘴角，就算牺牲了午饭时间，还是超过了两小时。
讲台上，她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齐景楷，他平静地望着她，眼中不带任何情绪。
沈静川微不可察的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扯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缓缓开口：
“我认为开展更多对炎症和行为症状之间特定潜在机制的研究可能会开发出更具针对性的含有抗炎成分的药物，可对患有免疫相关症状的癌症患者亚群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个回答引发在场的人，包括参与项目的学生在内的交头接耳的讨论，没过多久，不知是谁带头，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老鲁，你这学生可以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鲁庆听着周围老师的发出的羡慕之言，面上依旧平静如常，只是这心里有了极大的满足，谁不想有个能给自己长脸的学生呢。
又回答了几个常规问题后，报告会结束。眼看到饭点了，有几个学生提议去聚餐，孔珑喊着她一起，沈静川拒绝了，虽然她很饿，可是精神上的疲惫让她不想参与这种热闹的场合。
她抱着一堆资料和电脑回到了角落的办公桌，虽然是角落，却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有时能看到一场激动人心的篮球比赛，有时是一对挽着手悠闲散步的情侣，还有时候是三三两两跑步的学生。
大家都去聚餐了，现在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
电脑上打开的文件从刚刚开始就没切换过页面，她靠在椅子上，手臂环抱膝盖，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五月尚带寒意的风吹在她脸上，她恍若未觉。天色逐渐变暗，办公室里笼罩上了一片黑暗。
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深沼里难以抽身。
明明齐景楷只是因为父亲是他的老师而特别关照了她，可她就是觉得难过。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要看父亲的面子来照顾她，鲁庆是，凌涵是，就连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也是。
她明明很努力了，可父亲为什么就是看不见，为什么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可以毫不费力地扎在她心窝上。
办理休学手续那天沈谦益说的话像魔咒一样绕在她心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整天躺在床上。
还没取得多大的成绩就开始骄傲了？
整天画你那个破画，你画再多他能活过来吗？
真是够丢人的......
那段时间她只要一想到祝骐安就会出现强烈的身体反应，呕吐吃不下饭，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只能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些她爸妈不是没看到，他们只是习惯性的选择忽视，他们从没有说过一句孩子你受苦了，停下来歇歇吧，他们永远只会像牧羊人一样拿着用恶语编织成的鞭子赶着她前进。
她伸手抹掉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仰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所以他们也无法理解祝骐安对她有多重要。
这世上除了祝骐安会毫无保留地爱她。
没有别人了。
可是祝骐安，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
齐景楷送走了一众老师后，回来从掩着的门缝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背对着门口，缩在角落里，在漆黑的房间影影绰绰，凄凉落寞。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不可避免的听到了那句“我好想你。”
是带着鼻音的不舍和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