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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回 硬座站票通往荒芜 大苦小甜才是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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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宿舍已经没人了。很淡定的从被窝里摸了半天,把手机找到,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接着去徐东风枕头底下摸了摸两把,没摸到烟,去马路平枕头底下摸了摸,也没有烟,随着便意越来越浓,我也开始急切起来。万幸!烟灰缸里还有几个烟屁股。
我强忍着腿上的肌肉酸疼,吸完了那几个烟屁股,蹲完了坑。回到宿舍,打开石成新的电脑,登录研招网,按照他说的,果然有很多学校发布调剂信息。很遗憾,我只能往二区调剂。
查看了调剂信息,也点了很多次申请。然后就去11对战平台玩沙王去了。中午的时候,林森过来要烟抽,便约他一起下楼去吃个午饭,顺便买包烟。上楼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我也学会了讲礼貌。
“你好,你是高青山同学么?”
“对啊。”我说道。
“这边是石×大研究生处,在研招网看到了你的调剂信息。我们本周五进行复试工作,你能过来吗?”那人缓缓的说道。
“哪里?”我问道。
“石×大。”
“哦。能过去。”我随口说道。
“你可以先到乌鲁木齐,再做大巴车到学校。最近进疆打工的人挺多的,你看看能买上票么?”
“啊?!好的,好的。”听得我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你从研招网上确认一下调剂同意信息。有问题随时打电话联系。”
“好的好的。”
“行,你先看看车票,再见哈。”那人挂掉了电话。
我回到宿舍,点了一根烟,打开研招网,果然有待确认信息,几乎没有考虑就点击了确认键。又搜了搜去乌鲁木齐的火车票,居然要300多块钱。我兜里就还有200多现金,便去隔壁找林森借了200块钱。
学校门口有火车票代售点,从宿舍到学校北门一路下坡,我越走越轻快,甚至感觉腿都好了很多,代售点的大姐问清楚了我周五要复试,那得买周一晚上的车票,这样周四上午到乌鲁木齐,不耽误周五上午复试。学生半价,不过得加收10块钱手续费,总共165块。我看着两个大姐嘟囔了半天,才意识到,乌鲁木齐居然这么远啊。
2
莫小北去复试了,石成新和马路平也去复试了,徐东风去准备复试了,郝文史去工作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跟谁分享我要去新疆这件事。我抓紧开始收拾书包和行李,晚上10点45的火车。
检查了身份证,钱包里的钱,手机的万能充都在包里后,顺手从徐东风床上拿了一本《九州》,从石成新橱子里借了一件衬衣。准备去楼下小卖部再买两包烟,买点方便面、面包啥的,再去北苑吃个饭,就出发火车站。我把宿舍门锁上,转身要走,林森突然喊住了我。
“山鸡,干啥去?”林森倚在门口,抽着烟,问道。
“出去一趟。森哥。”我笑道。
“那你背着包干啥?”林森问道。
“出远门啊。哈哈。”我说道。
“你方便把钱给我吧?晚上和同学出去聚聚,没钱了。”林森为难的说道。
“方便方便。”我说道。
买完方便面结账才发现,我就还有三十多块钱现金。
去北苑餐厅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救星。徐东风和程立雪正在东北小吃那儿吃着呢。我冲着程立雪喊了声“嫂子好”,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放,去窗口要了份“鱼香鸡蛋盖饭”。
“你这是干啥去啊?”徐东风一脸严肃的问道。
“去新疆。”我故作淡定的笑道。
“去哪儿?”徐东风瞪着眼睛问道。
“新疆,乌鲁木齐。”我尝试着卷着舌头说道。
“卧槽,傻逼么你?去哪儿干啥?”徐东风说道。
“去复试啊。妈的,我的分不够一区啊,只能去边疆了。”我说道。
“那也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啊。鸟都不去那里拉屎。”徐东风说完,程立雪就用筷子杵着碗,说道:“哎哎哎,吃饭呢。”
“东哥,借我点钱啊,我的口袋,只有三十三块了。”我说道。
“多少?我留个零头,都给你吧。”徐东风边问着,边从钱包掏出了几百块塞给了我。
徐东风和程立雪吃完就走了,走之前程立雪还嘱咐徐东风嘱咐我路上注意安全。等鱼香鸡蛋盖饭,又检查了一遍车票。
老板和往常一样,操着东北口音喊“鱼香鸡蛋盖饭好了。”声音不大,却吓了一跳,我他妈才发现买的居然是无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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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济南站始发的时候,人不多,甚至车厢里还冷冷清清的。我学着几个大叔找了个三联排空座躺了下来。从济南出发第一站是泰安站,接下来是兖州、邹城、滕州、枣庄,过了枣庄就出山东,然后是徐州,在徐州站火车掉头,车尾变车头。到了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了,居然睡了一小会儿。
随着一阵嘈杂声,我醒了。原来是火车进站了,站台上占满了人,几乎人人都背着巨大的包,边走边喊叫。没多大一会儿,车厢里就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满了行李。我抱着书包,像人海中的一棵海草,随风飘摇。
“走吧,去前面车厢看看挤不挤。”我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哥说道。
“你到哪儿?哥。”我问道。
“乌鲁木齐。你呢?”那大哥问道。
“我也是,去石×大复试去。”我说道。
“我也是石×大,你看这些人估计都是。”大哥说道。
我们往火车尾部的车厢走,当火车到商丘站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16车厢,车厢广播里介绍着商丘的风土人情,车厢外面人头攒动,乌央乌央的一站台都是人。我和那个大哥就在16车厢与15车厢的连接处贴墙站着,直到火车出发。在车厢连接处的好处是离着厕所比较近,还可以吸烟。坏处是在你不想上厕所和吸烟的时候,别人想,所以气味有些大。
“过了商丘就好一些了,后面上人没这么多了。”旁边一个大叔说道。
“这都满了,还上啥。”另一个大叔答道。
“开春了,都回去开工了。”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了解到,新疆是分为南疆和北疆的,他们是在南疆种地的,南疆工钱比北疆要多,但是南疆环境要恶劣一点。
“咱去南疆还是北疆?”我问我对面的大哥。
“北疆啊。天山以南是南疆,以北是北疆。”那个大哥说道。
“咱还往面车厢看看去不?”我问道。
“这是最后一节了。”那个大哥说道。
“我过去看看,人不多我喊你哈。”我说道。
“你去吧。人多再回来。”
我紧跟在卖花生瓜子八宝粥的大姐的车子后面,脚下躲了很多只脚,嘴里说了很多了个借过借过。终于来到了16节车厢的另一端,卖瓜子的大姐的车子要掉头,我正好卡着她,我使劲往车上贴了贴,她的车子还是压着我的脚面拐了过去。
我脑袋很是疼痛,腹中很是饥饿,双腿很是酸胀。我看着车窗外落日余晖,竟有些担心我会比太阳先降落。
还好旁边一个大爷开口道:“小伙子,坐下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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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爷也没有座,他在列车员值班室和配电室中间的走廊铺了一个毯子,16车厢与17车厢门关着,他正好倚在上面。这个空间实在狭小,加上大爷的衣服实在陈旧,竟没有人过来和他挤。他把身体往一侧挪了挪,拍着毯子冲着我说道:“小伙子,坐坐吧。站着啥时候到啊。”
大爷借给我热水,我把泡面吃了,汤也喝了个精光。大爷问我在哪儿下车,去干嘛?我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大爷是曲阜的,姓孔,去新疆做木工。我俩聊得很开心,没多大一会儿,天就黑了,大爷把毯子重新铺了铺,我俩倚在门上,聊一会歇一会。下一站是西安,停车二十分钟,大爷准备下车买俩肉夹馍吃,但是我们在车厢这头,得挤到那头的车门才能下车。我俩正说着,突然身后的门“哐哐哐”被人砸了几下。我站起来一看,是一位列车员。
“大爷,起来一下,我开门。”那人喊道。
大爷迅速收起毯子,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我看看配电室,马上就好。”那人拿着手电筒,冲着配电室里迅速检查着。
“好了。”列车员同志查看完就回到了17车厢。
火车在西安站停的时候,大爷去买了肉夹馍,还带了瓶白酒。吃完喝完,大爷蜷着腿,枕着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车厢在晚上11点时候停止了广播,灯虽然亮着,但是人们很快就安静了。我开始还迷瞪了一会儿,到了2点半的时候,就睡不着了,看了会儿《九州》,老觉得背后有人,我站起来一看,果不然,刚才检查的配电室的列车员正在16车厢和17车厢连接处吸烟呢。
我敲了敲门,笑着指了指手里的烟盒。他透过们往里看了一眼,见大家都睡熟了,便开了门,我赶紧挤过去,他再把门关上了。
“谢谢啊哥,再来一根吧。”我看大哥手中的烟快没了,忙递了一根烟,说道。
“不了。到哪儿下?”列车员开口说道。
“乌鲁木齐。”
“去上学还是工作?”他接着问道。
“去复试。”
“复试?”他疑惑地看着我,显然是不太懂“复试”是什么考试。
“哦,就是研究生的面试,笔试年前考了。”我说道。
“真羡慕你们大学生。这边是发电车厢,你抽完烟赶紧过去,我等会儿来关门。”列车员大哥说完,便转身回到了17车厢,把17车厢那一侧的门锁上了。
我想着明天就能到站了,心理还多少有些激动。我抽着烟,倚在车门上,看着窗外。月亮很亮,天很深邃,天下面的山很黝黑,列车隔段时间就会钻进隧道,隧道很长,过隧道的时候,耳朵跟聋了一样,很难受。
列车员大哥估计睡过去了,一直没来锁门,我干脆就不过去了,把衣服裹了裹,后面的帽子戴上,倒是也可抵御凌晨的清冷。我睁大眼睛使劲看着窗外,不一会儿就觉得眼皮累了,又过了不知道几个隧道,列车再冲出隧道后,就感觉周围突然变亮了。
我慌忙起身,再看窗外时,无比震惊。
平行于列车前进的方向是,一片巨大的乱石戈壁滩,戈壁滩绵延的尽头是一座座光秃秃的山,居然看不到一丝绿色。沿着列车前进的方向,有一轮巨大的,火红的太阳,正在天际线缓缓升起。让人一下就联想起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让人遗憾的是,这是朝阳,也没有孤烟,更没有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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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比前几天要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马上就要到站了。
我干吃了另外那桶泡面,喝光了瓶子里的水,抽了最后两根烟。终于到了乌鲁木齐站。没有人拥挤,大家排着队,你让我,我让你,纷纷走出了车厢。隔了近50个小时,再次站到地面的感觉竟然有些陌生,总觉得地面咔咔的晃动,这种感觉直到我再次回到“清风寨”才消失。
“青山同学!”我听到有人在喊我,回头看时,发现是在火车上交谈的张大哥。
“你怎么去学校?”张大哥问道。
“说有大巴车。咱一起吧。”我说道。
我们一路无话,到了石城,找了家宾馆住下。为了省钱,我俩住在一个标准间。经过长途跋涉,特别疲倦,我俩各自躺在床上呼呼睡下。
我是被张大哥的电话震动吵醒的,张大哥则是被我推醒的。这一觉感觉特别长,但是有感觉睡得特别浅,总感觉床晃来晃去的。
原来张大哥有一个师哥在石大读书,他们提前联系过了,这个宾馆就是他那师哥推荐的。师哥等会儿过来一趟,晚上要请张大哥吃饭,尽一尽地主之谊。师哥见房间里还有一人,有些惊讶,问清楚了之后,便热情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我们去吃了师哥极力推荐的羊肉拌面,一份居然18块,比北苑的鱼香鸡蛋盖饭还贵。我们在等面,吃面,加面的时间里,从师哥那里了解到在新疆,猪肉叫大肉,勺子叫shuo子,洋葱叫皮牙子,小伙儿叫巴郎子。来复试先要联系导师,最好带点礼物,这边最重视礼尚往来。
张大哥貌似很灵光,去买了两瓶五粮液,一大袋子水果,托师哥去找了导师。我却不以为然,甚至都没做任何准备,第二天就去了石大,找到考试的生科楼,上午笔试,下午面试。考试不可怕,可怕的是考试时间,上午笔试居然从10点考到13点,下午面试从16点开始。
上午笔试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思考试卷上的问题,而是在与饥饿的肚子作斗争。中午的时候洗了个澡,换上石成新的那个衬衣,顿时自信满满。张大哥下午也面试,也洗了澡,换上衣服,还敷了个面膜。
下午的复试很顺利,老师们一共问了我三个问题。新疆的“三山夹两盆”是什么?英语六级过了没?回去的火车票买了没?我才意识到,我没有买回程票!幸运的是,回去的票不像来的时候那么难买。所以周日上午体检完了,我就急急忙忙去坐大巴车去乌鲁木齐站了。
张大哥说再等一天,看看出录取结果么。他回去买的飞机票,不和我一起了。我觉得万事随缘,回去等消息。张大哥一脸担忧的跟师哥聊天,因为通知说,周六上午体检完了,就可以回去等消息了。没有人通知张大哥体检,师哥则表示已经找导师了,问题不大。师哥见我收拾东西准备要走,忙问我好容易来趟新疆,不带点特产啥的么?
我表示回去路途远,特产容易坏,师哥说这里是石城,特产是石头,说罢从书包里掏出几串石头。我上了火车才琢磨过师哥的意思,琢磨过师哥的意思后,不免有些担心张大哥。
回去的路程感觉要快一些,车厢里没有多少人,可以自由走动,何况每走一站,窗外的绿色越浓。每走一站,离清风寨距离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