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他表里不一》宴秋日

52、第五十二章

　　“堂堂元婴真君，竟然对我一个小辈出手？”

　　身后独属于元婴的压迫感让沈伊几近直不起腰，喉中一股血腥气翻涌上来，让她语气带上了两分沙哑。

　　但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曾有半分软弱流露，思绪流转之间，还在为自己尽力拖延时间。

　　她方才全力与这群人打斗，竟未曾发觉三长老是何时到的，如今想来，怕是早就等着自己力竭的这一刻了。

　　想到此处，她竟还有功夫自嘲。

　　十八个金丹，一个元婴，净岚当真是看得起她。

　　三长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由冷笑出声，“何必再挣扎？今日你必死无疑。”

　　纵然知晓沈伊在拖延时间，他却未曾在意，好整以暇的观赏着她如今这幅狼狈的模样。

　　“你如此为老不尊，就不怕我左域报复吗？”

　　沈伊盯着他，视线恍若长刃穿透他的内心。

　　三长老对此不屑一顾，“区区左域，又能如何？”

　　三言两语之间，将傲慢彰显的淋漓尽致。

　　沈伊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一边与他对话，眼角余光一边观察着四洲的布局，在他出现之后，剩余的几人都不再动手，只是将她给完整的包围在正中。

　　她忽然一声长叹，“罢了，我认栽。”

　　她将落青剑一扔，金属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做出一副认命模样。

　　三长老很满意她的识相，不急着动手，反而放下了心中戒备，问出了自己心底的最后一个疑惑。

　　“柳凡秋下咒一事，你究竟是从何得知？”

　　他必须要确定除了沈伊之外，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

　　沈伊之前眨眨眼，真诚的道，“我能接触到的松云弟子有限，从何得知长老猜不到吗？”

　　三长老神色一顿，微妙的眯了眯眼睛，当即否定了她的话，“你是说江书文？不可能，区区一个……”

　　话没说完，便被沈伊打断，她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两分嘲讽，“男人嘛，到底就是听不得软话的东西，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忽然与他决裂？”

　　三长老神色凝重了下来，竟是被她唬住，当真以为是江书文透露了消息。

　　再联想到她性子忽然转变，更加确定了她就是为了探听松云密辛才进入的松云阁。

　　他脸色微哂，打定主意回去好好将江书文惩治一番，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沈伊身上。

　　“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去吧，九泉之下过不了多久，我会送他下去陪你。”

　　分明是准备杀人的刽子手，却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慈悲模样，惹得沈伊一阵作呕。

　　她装出一副看开的模样，慢悠悠道，“那便多谢长老好意，不过……”

　　刹那间，变故突发。

　　原本被遗弃在地的落青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趁他不注意飞至身后，沈伊用尽全身力气掠过她身旁。

　　三长老脸色一变，随着背心正中一剑的剧痛一同而来的，是沈伊那依旧不紧不慢的语气。

　　“不过，我可不打算与他一同九泉再见！”

　　这一击花光了沈伊最后力气，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击飞，重重摔落在地，最终换来的，是三长老的要害重伤。

　　他猝不及防，一时间浑身怒气拉至顶点，忍不住大呵，“你找死！”

　　话音落下，不愿再给沈伊一点反击机会，剑刃破空而来，直至沈伊胸口。

　　“师姐！！！！”

　　一道惊呼传来，沈伊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身前忽然被一道阴影遮住。

　　至此，整片天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宋珩身前，是三长老那铺天盖地的剑意，蛮横不讲理的胡乱冲撞，将周遭搅了个天翻地覆。

　　狂风大作，星月暗淡，无数断木被冲撞而起，顷刻间化作齑粉。

　　而在他身后，是一片浅蓝色光晕，将沈伊包裹在其中，任是狂风暴雨也无法侵袭她分毫。

　　他横在沈伊与剑意之间，修为节节攀升，最终停留在了半步元婴的境界，用自己的肉身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我来晚了。”

　　宋珩恍若一声轻叹，扭头安抚的看了她一眼，代替她与三长老缠斗起来。

　　望着这道身影，沈伊怔愣片刻，大喊道，“用我的剑！”

　　说罢，落青剑嗖的一声飞至他手边，任由宋珩将自己握住。

　　“来的正好，今夜你们谁也走不了！”

　　三长老冷哼一声，暂且不去理会苟延残喘的沈伊，一双眼恶毒的盯着宋珩，出手毫不留情。

　　后者同样冷笑，视线扫过满地尸骸，脑中久久不散的是师姐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轻轻合眼，拿剑的手轻微颤抖。

　　“不巧，我也如此想。”

　　松云阁对师姐百般欺辱，今日，他便要尽数讨回来！

　　再次睁眼之时，浑身气质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沈伊从未见过的阴郁，和暴涨的杀意同时出现在宋珩身边，竟然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交战到了一起。

　　落青剑继承了沈伊的意志，在宋珩手中百般顺从，一招一式异常凶悍。

　　到了元婴境界，交战之间飞沙走石，顷刻之间摧毁一座城池都是举手之间，两人都杀红了眼，不死不休。

　　那几个金丹弟子插不上手，被四周蔓延的剑意困住，面上顿时露出了痛苦神色。

　　唯独沈伊的身前结界安然立起，让她并不被战斗波及，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沈伊不敢耽误，盘膝而坐调息起来。

　　原本悬挂在腰间的玉佩逐渐温热起来，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其中之前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游走，修复着方才的伤势。

　　……

　　云光城，一座寂静的院落中。

　　数名万水书院弟子席地而坐，聚灵阵之上，由文竹真君牵头，齐齐冲着正中输送灵气。

　　而接受这磅礴灵力的，竟然是……一块黯淡无光的玉牌。

　　随着灵气越来越浓厚，原本暗淡的玉牌逐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恍若垂死之人再次焕发生机一般，光芒越发明亮。

　　众人收起了功法，其中一人望着文竹低声道，“长老，可以了。”

　　文竹轻叹一声，挥手示意他们散去休息，自己却未曾挪动半分，依旧坐在原地，神色复杂的望着那玉佩。

　　终究……还是走到了今日。

　　窗外吹过一阵湿润的风，夹杂着雨滴中的泥土气息，他望着已经恢复温润的玉佩，抿唇关上了窗。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沈伊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从入定中回神，尚未睁眼，便听见了落青剑的震震嗡鸣。

　　仿佛是在警醒她什么，让沈伊心底一慌，视线扫过，顿时瞳孔一缩，神色大变。

　　“师兄！住手”

　　她顾不得别的，掠身而过挡在了宋珩身前，惊疑不定的望着对面的方添才。

　　四周战况已经停歇，入目皆是杂乱的尸首，断肢残骸数不胜数，竟是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出。

　　厚重的血腥气叫人反胃，原本僻静的密林也被摧毁的七零八落，地面上满是剑意激荡所致的坑坑洼洼。

　　三长老不见踪影，可战斗依旧在继续。

　　左域众人不知何时赶来，正因为修为不够被排斥在外，焦急的看着战况。

　　方添才与宋珩皆是神色冰冷，缠斗在了一处。

　　“师妹，让开。”

　　方添才本是一剑冲着宋珩砍去，见沈伊猝不及防出现，匆忙刹住了手中攻势，强行将反噬压在自己身上，视线沉沉看着他，复杂中带着一丝沈伊看不懂的悲哀。

　　“师妹，让开。”

　　“你这是做什么？”

　　沈伊皱眉，却没有挪动一分，强硬的插在两人之间，回身冲着宋珩望去。

　　少年人满身是血，想来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精致的面容苍白几近透明，却没有显露出任何虚弱，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她忍不住抬手去探他的经脉，语气担忧，“没事吧？”

　　宋珩不言，只是望着她笑。

　　“他对三长老进行了搜魂。”

　　方添才冷不丁开口，而沈伊的那双手，就这么僵硬在了半空中，与宋珩就隔着咫尺距离。

　　“什么？”

　　她惊异的望着宋珩，语气随风飘扬，带着些破碎的质疑。

　　方添才没来得及重复，便见宋珩刚扬起的唇角就这么垂了下去，冷冷道，“多嘴！”

　　语气是说不尽的厌烦，距离他最近的沈伊甚至能看见他的手微动一下。

　　落青剑与她心意相通，方才——他分明是对方添才动了杀念。

　　她从盲目的担忧之中抽身，这才发觉此刻的宋珩很不对劲儿。

　　修士修肉身，求长生得道，归根结底，是一个化繁为简的过程。

　　雷劫将他们的肉身重塑，摒弃杂志念想，最终达到一个坚不可摧的道体，为了是给神魂一个更加强大的居所。

　　灵台紫府，是最脆弱的地方，神魂栖息在此，是人的根本所在，在沈伊看来，修道之本，是为了神魂不死不灭。

　　而搜魂……是以阴损手段侵袭灵台，读取记忆，破坏紫府，摧毁道心。

　　受术者承受极大苦痛，眼睁睁看着自己作为“人”的存在被抹消，直至神魂俱灭，再无力回天。

　　天道平等，妖魔皆可得道，可恶意欲念不灭，故争执永存，可这些是人之劣根，尚被接受。

　　唯独搜魂藐视人性，消磨心智，被视为极不人道的禁术。

　　动用此术，稍有行差走错，道心蒙尘，走火入魔。

　　她的手轻颤两下，到底还是落到了宋珩的肩头，低低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珩自知无法再隐瞒，视线沉沉望向她，短短片刻掠过万千情绪，忽的灿烂一笑，语气照旧真诚。

　　“他如此对待师姐，死不足惜，”

　　间接承认，语气毫不后悔。

　　沈伊睫毛轻颤，又问道，“那大师兄呢？你为何想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