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愿永如初见》海猪猪

11、连环

　　关古威—－

　　走出映彤姐办公室,顿觉失力滑坐过道上。我相信隔着墙壁里的她也不好过。方才像天方夜谭般一幕对话，真耶，梦耶？

　　阿威，你到底有没有女友？
　　听到这句问话，心“突的”一跳，映彤姐温文亲切的脸刹那间遥远极了。

　　“没有”我听到自己爽快的回答，犹是一惊，怎么可以回答的这么快速，毫不迟疑，虽说是若绮千叮万嘱的答案，我鄙视自己。

　　阿威，我要和你说件事。1996年EAMI高层看好香港娱乐圈辐射大陆前景，在香港投资一个海港影视城的大项目，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把几个合作伙伴卷进去，作风稳健的EAMI因此遭受池鱼之殃。

　　映彤姐的说话和我有没有女友，好像没什么关系吧，隐隐中我胡思乱想的安慰自己，仿佛在挥去渐渐升起的恐惧。

　　目前对外宣称这个项目已终止，其实前期投资的地皮仍在EAMI手上变成烫手山芋，要卖不舍得将来经济好转公司要靠它翻身，要留银行利息是无底洞，可以说公司近几年赚的钱全都填进去了。

　　EAMI靠黎华一个人支撑到现在，今年他的合约到期，看来没有留下迹象，毕竟他歌影视三栖只签唱片公司局限很大。

　　一阵痛透支到渐凉的心底，我低头才发现手指拽得关节在发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映彤姐从不说废话。

　　你和范晓爱合作意外的成功，韩国SM日本Johnny's都希望签下你两合作的海外演出经济约，为此sun的季青平来商量两家公司携手合作并承诺提供五千万弥补你与范晓爱的身价差。

　　还有日本那个加泽大贺你知道吧？亚洲顶级制作人也来接触要为你两发行专辑，打破他只为成名团体制作专辑的惯例。

　　这些机会在私你可以更上一层楼，在公可以帮公司尽快摆脱债务问题。

　　我相信脸孔已经煞白，喉咙被钳住，静静等着最后的“关联”。。。。。。

　　你没有女友，我就放心了，上述合作都有一个秘密附带条款，你和范晓爱除了对方两年内不能有其它私人感情，一但任何一方传出其它绯闻证实后由该方公司赔偿。。。。。。
　　映彤姐本来极度端正的坐姿刻意的又整了整，吐出这个铺垫后的结论。
　　映彤姐唇部翕合，吐字清朗有致，感觉在听剧本朗读，情结离奇却编排合理成立，可以拿奖。

　　对公司关于“威爱”绯闻的暧昧态度不是没怀疑过，，，扪心想想公司培养我不容易，被利用炒作赚取最大利润原为题中之意，庆幸若绮非同一般，让她暂时受些委屈我会以加倍的好来补偿。
　　原来真相比幻想更接近幻想。事业与若绮，不要问我选谁，谁能说人能只要一只眼睛的请举手。

　　“阿威，为公司撑到现在我已经做了最大努力，要不是发掘了你，明年中旬公司就要清盘"映彤姐的声音在耳中激荡，我的心紧缩了一下，映彤姐不容易啊，我该怎么办？
　　思绪飘忽的穿越到《要打拼》专辑失败那天，映彤姐跟高层开通宵会议。我在录音室里发呆，茫然的想”做错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迎合市场，做一些无病呻吟的音乐，那不该是我的路。映彤姐走了进来拍拍我肩膀，注视着大玻璃上我们两人的倒影，平静的说“EAMI的名字取自Everlasting about music ideal缩写”。

　　我喃喃的说“永恒的音乐理想？”
　　映彤姐冲我点点头：“阿威，那也是我的理想，虽然这条路很艰难曲折，但我也走了十多年，你愿意相信我吗？你不是孤独的”。

　　”阿威你不舒服吗，怎么坐地板上？'我抬头，是管茶水间的阿嬷.

　　“没事”我游魂似的回答，站起来穿过阿嬷。

　　方若绮—
　　接到EAMI周映彤的电话邀约，我感觉自己的脸被瞬间抽去血色，下意识的想隐藏时久的哑谜将告揭晓。
　　周映彤的秘书出示了VIP卡，深色西服的侍应用电子扫描验证后，才鞠躬引我前行到幕布重重幽暗深邃的通道里。我默默的跟着，大约明白了这是家私人会所，连那位秘书也没资格进入。

　　数分钟后，侍应扬起幕布，骤然见眼前一亮，正眩惑中已置身一个巨大透明玻璃棚，穹顶洒下点点光线醉金流转，明明密闭的空间里，竹林却那么自然的起伏萧飒，浑不觉与红尘隔阂，一带碧清流水蜿蜒至漏斗，时不时水满，'咚"地打破静谧，石子路苍苔点点通向云缠雾绕般的薄纱深处，隐约透出绮阁玉户憧憧；那里可是有传说中怪兽盘踞的魔宫中心？

　　“周映彤觉得我没见过市面吧？想威慑我？”我顿时像只猫一样绷紧了脊椎，“北一女”乃名校中名校，从不乏自恃天生贵裔的学生，碰见这种人总是会不自觉的做这个动作。

　　走进某条通道又换了个姿势优雅的女侍延我进包间，周映彤已经端坐等候。这位音乐圈传奇人物穿看不出牌子的名贵套装，面容平和内敛不怒自威，身段盈盈间散发着隔绝的气息。

　　“方小姐，请喝茶”。她优雅端起青花瓷杯做出请的手势，哪是对手，只好从命。

　　“节奏为她所控，保持箴默总可以了吧”，我自嘲的尽着小人物的本份。

　　果然，空气沉闷数秒，我等到了大人物也尽责任地改变气氛。

　　“方小姐很独特”她微微一笑，眼波抚触之处忽如春风入室，万物苏醒，终于明白年轻时的她为何能颠倒众生，心中喃喃道“真正的明星，因应剧情需要随时变出吻合的面具，天分耶”。

　　“映彤姐不是为我特别而来，有话请直说”我突兀地说，反正我是小人物，有的不过是待宰的份，那就痛快点吧。
　　周映彤闻言并不惊讶，放弃微笑，眼光变得诚恳端正，坦然地说:“方小姐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来是……。”

　　静静听着她娓娓道出离奇的剧本，与心中疑虑验证，大部分对号入座。我感觉到自己浑身颤抖，知道被判死刑的人都会自欺欺人盼望那天永远不会来临，我的死刑终于执行。语气诚恳说出来意，
　　“其实您不必亲自找我谈，关古威签的是长约，不按公司要求雪藏即可”。我望着周映彤，脊椎挺得更直，这个女人厉害在那么的诚恳，我被无形中激发出强烈燃烧与她比姿态的欲望，连撒泼骂人的权利都觉得自己荒唐。

　　“那是下策，损人不利己。我直说，这次是好机会，由方小姐劝说阿威做出正确选择，他的状态就有保障了。

　　“为什么相信我会要他放弃我"不是不明白她的话，只是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我下意识盯着着那双如春风般宜人的眼睛。
　　“放肆可恶的小恶魔”这是多年后映彤姐对我此刻表现的评价，那时她成了我的闺蜜，多荒唐，人生没有永远的敌人，永远只有衡量现实后做出的选择。

　　“原因有二。一，你真爱他，从他成名你在民歌餐厅与他同台三次后不了了之，我就知道。二、我听过你唱歌，公司若非这般窘迫，一早就会签下你，也好奇为何如此声色竟然没去唱片公司试音，直至知道你喜欢Bjork才明白个中缘由，你的野心很大，与关古威在一起对你们双方都是束缚，没有此事你们的爱情也不会走到更远。既然说到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一代歌后钟湘秘密找演员的消息是我故意泄露给阿威的，我第一次听你唱歌就觉得你象她，当黎导来找我秘密留意人选时，故意“恰巧”让阿威听到，剩下工作他如我所期出色完成”。周映彤神情微妙转换略带怜悯的等着我接话。

　　原来整出戏一环连一环，我和关古威还在为走出黑暗隧道欢呼时，人家已经织好大网在等收获。
　　如果没有"威爱”的成功，她会告诉我是关古威为我争取到这个角色吗？
　　恐怕永远不会，她是那种分三个粮仓储粮过冬的人，出手必要有所得，她算准我不会将这次见面告诉关古威。

　　不打算研究她何时何处将我底细摸清，她背后有一整个EAMI！而我，我终于低下头看着一双手，只有我自己。什么叫手段？这就叫手段，在不知道我有何用时就埋下伏笔，今天才得以恩威并施对我发话,让我明白要我消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除非合作。

　　“EAMI会为区区海外合约煞费苦心是为了三年前意外终止的海港影视城计划吗？我以为EAMI不会在意这等CASE”。心里早就投降，可我不甘心，给她一击，要被杀人还不许还手，有那么便宜的事嘛。

　　“你聪明到让我意外”周映彤眼中讶异神色稍纵即逝，也没问我如何得知。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从关古威父亲那里得到的兼职，让我深深明白貌似枯燥的资料背后有什么活的信息在透露，只要你愿意联系实际，大胆推断。远在在“关范”第三世界慈善之旅开始，我就一直隐隐害怕着，下意识在网上搜集EAMI和sun的公司新闻发现了这个旧闻，我其实只是用来试探她，实在无语的撞中了，我该不该佩服自己，人家读正规大学，我读社会大学一样成才。

　　“这是EAMI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这等事，EAMI向来靠音乐本身赚钱”她忽然说出心声。

　　我沉默，理智还在，竭斯底里控诉这个女人扼杀我的爱情，那是电视剧情。不愿相信也该明白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以EAMI的实力，人气小天王有个隐蔽低调女友不足以引起封杀，关古威又不是木村拓哉。
　　从今天大费周章对我又打又拉来看，周映彤推崇智者攻心；不到绝境不会如此出手，一个演艺圈小新人得到这个待遇还要山呼万岁。
　　“若绮，我周映彤不会随便欠谁人情，这次算我欠你的”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也对，她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认识我很久，熟悉到象她旗下的歌手，所以喊得如此亲切自然。

　　我站起来，欠欠身，算是对她的回答，默默准备离去。

　　“若绮，今晚报纸就有合作消息出了”她在背后说。

　　连开场白都替我省下，她的境界让我想杀死她之余又生丝丝恐惧，她早知道我会被说服，比我还了解自己，我牵牵嘴角，不知道是嘲笑她还是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