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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天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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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徐青吃完饭又被监督喝完药,爹和七哥因为草药生意要去县城一趟,他把客人定制的丸药给清点打包好,由七哥带走,近期的工作就暂时结束了。
这十年虽然国家禁止私人生意,而且也禁止私人非法采摘草药,但是不知道他爹弄来了许可证,所以他们家的生意一直能正常经营,他平时研制药方而弄出来的丸药也可以放到店里售卖,最近有几个老客下了养生的大单,这半个月,他一直在忙这个。
终于弄完了,徐青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睡了个回笼觉,吃完午饭,准备去知青点找好友玩一玩。
戴好帽子和围巾,又拎了一盒饼干,徐青往村东面走去。
“青哥儿,这么冷的天去哪里。”
徐青认出正背着背篓迎面走来是陈叔,是个守寡的哥儿,丈夫因为意外去世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对于坚强的人,他一直都很尊重,礼貌的回答:“陈叔,我这是要去知青点找李惠,您要去采药吗?”
“是的,反正我现在这是闲着,去采点草药换点钱,你爹他还收吗?”
“当然要收,只不过爹今天去县城了,您要是采了明天送来就行。”
“好的,叔知道了,你先去找人吧,叔不耽误你了。”
礼貌和陈叔告别之后,徐青又陆续遇到几个去余山采草药的人,所有人都热情和他打招呼,无奈只能一一回应。
其实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徐青四岁以前跟爹和小爹住在上海,只是小爹去世后,他才随父亲回到这里,不过那些在上海的日子因为年纪小,早就不记得了。
他所有的记忆都是在这余山村生活的日子,还记得他小时候,被爹抱出来玩,村里的人一直躲着他,还在背后说他身体差活不长,还有年轻的哥儿借陪他玩借机接近他爹,更有冰人上门强行给他爹说亲,劝他爹再结一次亲,再生一个,要不等他死了就无后了。不过他爹听到这些话总是大发雷霆把人都赶出去,就是因为他没有玩伴,他爹才想着养童养夫小时候也能陪他玩,长大后如果有感情就结亲。
不过这十年内,那些人的态度却天差地别了。因为他爹拿到许可证,所以只要在余山采草药卖给他家就不算违法。当然有人偷偷卖给其他人,他爹是不管的,不过这样做的少之又少,因为他爹出的钱价格公道,比他们私下买卖不知好到哪里去。而且他们家的草药也不只收余山村的,还有附近的村子,因为余山很大,周围几个村的村民都能上山采草药,因为因摘草药引发的争端,他爹也一概不问,当然如果联合抬价,他爹一年都不收他们的草药。
以利驱之,令狼如狗,以力御之,畏极深也。
徐青思索着,很快就来到知青点。
他之前来这找过李惠几次,知青们的房子只是普通的两间黄土屋,外加一个厨房,天气冷的时候这个厨房还充当暖房。东北的农村大都是烧炕,在暖房烧火,隔着墙的炕连带屋子就能非常暖和。
春天还没到农耕的时候,知青都在房间里窝冬,大门紧闭,他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来的人好像是叫武安国,徐青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知青点鸡犬不宁。
徐青听着他谄媚的话,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往李惠屋里走去。
还没进门就看见李惠在外劈柴,脸被冻得通红,手上也青紫一片。
徐青连忙叫住他:“惠哥,你怎么这么冷的天在外劈柴。”
李惠爽朗一笑,稍显硬朗的脸显出勃勃生机,“没事,我看柴火没了过来劈点,很快就好了,青哥儿,你别过来,这儿脏别弄到你衣服上了。”
徐青见劝不过他,只好摘下手套,帽子和围巾,递过去,“那你先戴上这个吧,外面太冷了。”
李惠接过来戴上,只能用笑容掩饰感动,“好了,我现在很暖和,你先进去吧。”
徐青被赶进屋,他刚一进屋,就发现五个人正围着不认识的的哥儿聊的火热,这个哥儿生的算白净,瘦瘦小小的,眼角的胭脂痣非常鲜艳。这个哥儿正兴高采烈的讲着首都好吃的东西好玩的地方,众人正听着起劲,没人注意他进来。
徐青感受一下房间里的温度,确实有点低,明明知青们是轮流劳动的,今天肯定不是惠哥值班,因为以惠哥勤劳能干的性格,昨天晚上就应该把柴火准备好了,那到底是谁让惠哥替他在冷风里值班,而他自己在欢声笑语,好不开心。虽然徐青很想立刻把那个人给揪出来,但是这个事还是得惠哥在场的时候解决。
所以徐青还是礼貌的打个招呼:“早上好。”
五个知青看到徐青来了,连忙从炕上下来,招待他。
“青哥儿,过来了。”
“青哥儿,要不要喝茶。”
“青哥儿,来找李惠的吧。”
徐青一一回应,有注意到不认识的哥儿正上下打量他,一会露出羡慕,一会又露出不屑,一会又露出来气愤,是学过变脸吗?
那个哥儿质问,“你是谁,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徐青淡淡的说:“惠哥让我进来的,而且我也敲门了。”
知青里最大的楚云看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把徐青拉到李惠的床铺上坐下,向着那个哥儿介绍:“这是徐青,青哥儿,是余山村的,家里是做草药生意的。”
又对徐青说:“这个是刘蔓蔓,蔓哥儿,从安城来的,父父都在纺织厂上班,大哥是……”
还没说完就就被刘蔓蔓打断,只见他昂着头说:“我大哥是军人,二哥在钢铁厂上班,三哥儿在纺织厂上班,我最小在家排行老四。”
徐青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第一次见的人数家谱,难道是在炫耀,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礼貌说:“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又把拿来的一盒饼干打开,轮流递给他们吃,递到刘蔓蔓跟前。
刘蔓蔓直接拒绝,高傲的说:“我不喜欢吃乡下的点心。”
徐青有点生气,虽然他拿的是老爹以前的同事在上海给他寄的曲奇,但是拒绝直接说不喜欢吃点心就好了,没什么要加上乡下两个字,因为城里来的就高贵吗?
他直接把饼干盒上的字指给他,说:“你应该没吃过嘉嘉牌子的饼干,这个牌子在大城市非常常见的。”
接着补充:“如果你不喜欢吃点心,可以直接说,不用加上乡下两个字。”
徐青话音刚落,接着刘蔓蔓的脸变的通红,然后瞳孔放大,然后他突然冲过来要打他,被人拦住,他开始破口大骂:“狐狸精,你以为你又多厉害,还不是个乡下人……”
等等难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惊动了屋外的李惠甚至连隔壁房间的男人都跑进来。
众人看到新来的刘蔓蔓正指着徐青破口大骂,完全没似刚开始天真活泼,徐青躲到墙角,捂着胸口,蹙着眉头,如病西施般娇弱惹人怜爱。
李惠看到徐青捂着胸口,以为他不舒服,急得冲过去:“难受吗,带药了吗?”
徐青正惊讶城里来的人比村里的泼夫还能骂,突然他听到刘蔓蔓的那句“有爹生没爹教”,顿时火冒三丈,李惠看他的架势,拦住他“别去,有什么事,惠哥替你撑腰。”
李惠快步走刘蔓蔓跟前,直接用拿起毛巾捂住他的嘴,“你要是再骂,我就一直捂着,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过了一会,刘蔓蔓不再开口,楚天和江萍把男人赶了出去。
刘蔓蔓一开始嚎啕大哭,慢慢的改为小声啜泣,其他人也不说话,只有李惠在小声安慰徐青。
“粗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
“胸口疼吗?”
“不疼。”
“你带药了吗,要不还是吃一粒。”
“不用了,我想回家了。”
“那我送你去。”
徐青不让,李惠坚持要送。
就在这时,三声车铃,两长一短,徐青听到这个响声,笑了笑:“七哥来接我了。”
韩七敲了敲门,徐青直接打开门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才回来,我想你了。”
韩七感觉怀中人的情绪不太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吻着他的额头,安抚道:“宝贝,先回家,我今天给你带了个礼物你一定喜欢。”
徐青被他的七哥用自行车载着,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已经破冰的河流,穿过金黄的油菜花田时,他又高兴起来。
“七哥,春天这么快就来了,真漂亮。”
“是啊,这个春天终于被我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