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夏日玻璃 ...


  •   Chapter 05

      照片审核通过,对方也没拖拉,直接微信转账给闻橘。

      一千块,十张照片。
      闻橘把钱转进自己不常用的银行卡。

      隋如玲给闻橘打电话,说很久没见面了。

      迷途酒吧原来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员工们叫她周姐,相处得很融洽。闻橘也把她当亲姐姐看待。

      那时酒吧刚开业,生意惨淡,但大家的心却连在一起。周姐当初是为了梦想来到夏城,她想打造属于自己的人生:哪怕和别人的追求相悖,只顺从自己的心意。

      然而好景不长,周姐因为家庭变故,无奈之下把苦心经营的迷途酒吧盘出去。揣着一张银行卡,带着行李就这样消失了。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隋如玲用食指戳戳闻橘的手臂,温声细语,“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

      “没有。”
      闻橘笑了笑,应声,轻捏着勺柄,来回搅拌杯里的黑咖啡,香醇中带着微苦。

      隋如玲知道闻橘一直在攒钱,担心闻橘身体吃不消,给自己太大压力,曾三番两次提出让闻橘来咖啡馆工作,干轻松的活。

      薪资也不差。

      闻橘说什么都不肯,拿几句玩笑话搪塞回去。

      酒吧换了老板之后,好多熟人都走了,隋如玲也不例外。

      她明白,隋如玲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微微颤抖的手,靠近,轻搭在隋如玲隆起的肚子上。

      闻橘有些惊讶,一时竟无所适从,以前那个和自己嬉笑打闹的女孩突然成为一个母亲。

      孕育新生命的感觉真的好特别。

      闻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

      “几个月了?”
      嘴角扬起的弧度淡去,闻橘感觉里面的小孩在踢她,蹙着眉头,孩子应该是不太喜欢她。

      “刚满六个月,”隋如玲握着闻橘的手,温柔地捏了捏,微笑道,“别忘了,你是孩子的干妈。”

      “小宝宝,我是你的闻橘干妈哦,听得见吗?”

      闻橘低下头,耳朵轻贴着隋如玲的孕肚,表情有点不自然。

      她明明也是有妈妈的孩子,闻橘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笑得苦涩。

      :)/

      这年头,驻唱歌手不缺,但坚持做长期的却少得可怜。

      迷途酒吧仅有的独苗。
      男驻唱因病请了许多次假,工作停摆,人早就形同虚设,就差回来拎包走人了。

      楚莺莺定位明确,也愿意接受酒吧的包装,走甜妹路线,人气火爆。

      而闻橘,我行我素惯了,看心情行事,一到正式演出,常常是叫好不叫座。

      一张臭脸,站在台上像座冰山,按老板的话来说,就是白白浪费天赐的好皮囊。

      “闻橘,酒吧不养闲人,”坐在旋转椅上的男人对着酒吧本月的房租账单发愁,啪嗒,手上的核桃掉了一颗,“这年头,一身傲气能当饭吃吗?”

      还得清钱的人是挺傲的。

      闻橘从桌上的烟盒里抽走一根烟,夹在指间,表情冷冷的,又笑着问,有打火机没。

      牛头不对马嘴。

      老板无奈地摇头,知道闻橘是个刺头,软硬兼施都不行,太阳穴涨得疼。
      又快月底了,手底下好多人等着从他腰包里掏工资。

      还没到正式的上班时间,闻橘去海滩上走了一圈,踩在细软的沙上,双脚往下陷,身体软绵绵的。

      闻橘无力地打着哈欠,烦躁得要命。

      闻橘的烟瘾不大,但最近不知怎的,抽得有点频繁。

      在酒吧的走廊尽头,闻橘掏出兜里的那根烟,略显熟练地点燃。

      她低头深吸一口,又背靠着墙壁,整个人沉浸在熟悉的烟雾里。

      少有的放松状态。

      顺着烟身的折痕,摘断烟头,灰白的絮散落,闻橘难受地叫了一声,轻甩被烫到的手。

      手机里传来男生的声音,不急不躁,是日常生活里平缓的声调。

      “喂?”
      “闻橘。”
      “你在干什么?”

      闻橘手指抚上额头,拨开头发,露出漂亮精明的眉眼,一副做坏事被抓包的模样。

      深呼吸后,慌张又怯怯的眼神消失,闻橘捏着手机,语气很淡,“我在听你说话。”

      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对方没声音了。短短的两分钟沉默里,闻橘反复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有徐亓舟微信的。

      闻橘正准备挂断,他又说:
      “我也在听你说话。”

      长长的睫毛轻颤,落下薄影,闻橘蹲在墙角,没回答。只有那一瞬间,微弱的呼吸声溜进徐亓舟的耳膜。

      手机黑屏,自动关机,徐亓舟愣了一下,反复摁侧边的按键。

      徐亓舟翻找背包,没找到充电宝,估计是掉在哪里了。

      平静的海面被阳光镀了一层金,银光闪闪,轮渡的船只按照标准的速度航行,徐亓舟礼貌地低头避让挤在船上的人,沿着不高的楼梯上了二楼。

      徐亓舟手臂靠着栏杆,风吹弯平整的衬衫衣角,白色T恤简约纯净,衬出少年特有的朝气。

      天气放晴。
      几只海鸥扑棱着翅膀,结伴飞行,徐亓舟观察它们的轨迹。对面驶来的船,在距徐亓舟一段距离的地方调头。

      墨绿色的船身,砖红作点缀色,龙的花纹格外好看,中式宫廷建筑的风格恰到好处。

      破开海面,形成内里纯白、外沿泛蓝的沟渠,又慢慢地汇合,像被上天宽厚的手掌抚平。

      徐亓舟看不见浪花。

      他打算花今天一整天的时间游览琴岛,夏城大大小小的岛屿很多,琴岛并不是最有名气的。

      徐亓舟来夏城本就图个清静,对于热门景点,他一般都是粗略地逛一逛,了解个大概,从不刻意深究。

      下了船,徐亓舟跟着指示牌,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便利店,拨开门帘,直截了当地走向收银台,问这里可不可以充电,又随手拿起一包摆在台面上的烟。

      一包烟、一瓶绿茶,35元。

      “好贵啊!我们那边一斤才五块。”
      女生伸手抓了一把瓜子,仔细地盯了盯,又选了一颗瓜子,试吃。

      循着声音望去,暖黄色的大遮阳帽歪扭地戴在女孩头上,衬得女孩的身影更小。女孩攥住冰袖边沿,往上一扯,严密地包裹手臂,洒脱地冲进屋外阳光布下的网。

      营业员扯出一个塑料袋,准备把客人购买的东西放进去,徐亓舟摆着手,说不用了。

      “滴——”
      充着电的手机重新开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徐亓舟只有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个大忙人。

      未接来电十个。

      等凝重的面色缓和些,徐亓舟双手捧着脸颊,思索片刻,他重拨回去。

      没接。

      徐亓舟倒没有对方那么锲而不舍的精神,只是给姑姑发了文字消息,麻烦她转告。

      他在这边挺好。
      比在家里好。

      琴岛最有特色的活动是定期举办的画展。虽然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展区,但由于每一次举办画展的画家不同,都会有新的体验和观感。

      徐亓舟在公众号上提前预约了画展的门票。他没开手机导航,凭借看标识和问路人,在岛上兜兜转转一番,在截止进入时间的最后两分钟赶到。

      据说画展的整体布局和设计的灵感都是画家亲手完成的,徐亓舟脚步很轻,安静地沉浸在他人精心营造的氛围中。

      海风自由穿梭在露天的展厅,舒缓柔美的钢琴伴奏,纯白和墨黑的碰撞。

      每一幅画运用的颜色并不繁复,唯有双色,一黑一白,却颠覆了徐亓舟对沿海小城的刻板认知。

      山城不只有山,沿海小城不只有海。

      大海也可以是黑白的。

      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摆在最中央的画显然成为所有观赏者内心的焦点。眼神带动步伐,不受控制地向它走去。

      一个女生想起了什么,涌上的泪像潮水,糊了视线,瞬间溃不成军。

      徐亓舟镇定地站在原地,几根手指绕过黑色的带子,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侧身,右手揣进衣兜里,指甲陷入柔软的纸巾。

      纸巾破了一个洞。

      显然是拿不出手的安慰。

      :)/

      魅惑有记忆点的旋律飘在酒吧的空气里,配着独特的嗓音,如一片红色泡腾片坠入温冷的白开水,染红了一片寂静的海域,夜色泛起火辣的热浪。

      是当下格外流行的一首歌曲,歌词大胆直白。

      酒吧里的人大多都被吸引到台前,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晃动着身体。

      长发披散在肩头,堪堪遮住大半片后背,眼神从角落里的钢琴盖上移开,闻橘微微晃动身体,眼神迷离又享受。

      闻橘不喜欢唱歌时和人互动。

      一首歌,三分钟的时间,音乐声渐渐平静,闻橘把麦克风支在架子上,表情冷淡,准备退场。

      男人西装笔挺,领结疲软挂在脖子上,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揉搓。

      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他故意贴到闻橘身上,“我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

      话音刚落,闻橘轻抬眼皮,清冷冷睨着男人,语气略显玩味,惊讶道:
      “是么?”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闻橘扬起唇角,酒吧斑斓的灯光映在眼里,水波潋滟,笑着勾了勾手指,示意男人靠近一点。

      闻橘手臂一伸,直接夹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贴在男人紧实热烫的胸膛,指甲轻轻剐蹭。

      弯曲的手肘渐渐发力,闻橘凑到男人耳边,恶狠狠道:
      “女孩的裙底是不是特别好看,监控都拍到了。”

      说完,女孩的笑声像食客嘴里吐落入地上泥泞的一根根鱼刺,然后精准地一根一根扎进男人耳朵里。

      男人愣怔片刻,身体往后退,脸上表情难堪。

      闻橘低着头,俯视着男人眼底愤怒的火焰,轻拍男人的脸颊,眼神轻佻浪荡,故意当着许多人面羞辱他。

      “别怕!”

      闻橘脸色骤变,猛的推开男人,喃喃道:“真没种!”

      男人大口呼气,鼓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恼羞成怒,直接扑向站在舞台边沿的闻橘,压在闻橘身上,企图伸手扯烂闻橘的衣服。

      “砰”的一声巨响,酒吧内顿时变得一团乱,人们惊叫着散向四处。

      闻橘抓起男人的手臂,发疯似的狠咬一口,鲜血咝咝啦啦往外流,男人疼得大喊,给了闻橘一记耳光。

      倒在地上的闻橘耳朵嗡嗡作响,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沾染血迹的牙齿依旧洁白,闻橘心脏狂跳。

      她喘着气爬起来,跪在地上,膝盖磨得通红,使出全身力气,猛扇男人一巴掌,还了回去。

      闻橘不示弱地瞪着男人,眼神锋利如刀刃,恨不得把男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来,继续啊!”
      纤细的手指勾过黏在唇上的橙色发丝,闻橘呼出一口浊气,唇角带着血迹,笑了笑。

      “疯女人!”
      男人颤颤巍巍地立住身体,抹了一把脸,手指皮肤明显感觉湿涔涔的,男人睁大眼睛,“老子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一个疯子!”

      落下的手指打着颤,食指微微蜷缩,劣质的戒指上沾了点血迹,闻橘看着男人脸上被划破一条指节般长的口子,咬牙切齿,旋即嘶吼着叫男人滚。

      闻橘强忍身体上的疼痛,扯了扯嘴角,得到闻橘讯息的楚莺莺在她唱完那首歌后一分钟,便报了警。

      闻橘额前渗出一层薄汗,趟在地板上,轻轻喘着气,如释重负。

      楚莺莺吓得手忙脚乱,跪下身,尖声高骂动手的男人是畜生。

      眼泪胡乱流淌,弄花了楚莺莺刚化好的妆容。

      不少人围上来,刺耳的警车鸣笛声悠悠传入耳膜,男人见状,恐慌地拿起椅子上的包。

      明亮宽敞的卫生间烟雾缭绕,闻橘斜倚在门框,才勉强站稳身体。

      水哗啦啦地流入洗手池,闻橘掐掉烟头,双手捧起干净的水洗了一把脸,撑在冰冷的台面,始终低着头。

      脸上的妆容应该盖得住巴掌印,再说夜里也没人看得出。

      带血的戒指被丢进垃圾桶里,红梅的花蕊在阴暗处狡黠生长。

      闻橘轻笑几声,肩膀颤抖,指尖敲着台面,像奏着什么音乐。

      街道并不冷清,海滨旅游城市的魅力大抵如此,灯火通明,人烟喧闹。

      海滩坐着的背影依靠在一起,夜晚凉爽的海风驱散着蛰伏的白日炎热,椰子树叶朝着定好的方向摆动。

      闻橘双手抱胸,米白色纱巾严实地贴在皮肤上,风还是丝丝渗入闻橘疲倦的身体里。

      很凉。
      闻橘觉得有点冷,想快点到家。

      蹬着高跟鞋的脚踝一拐,少女虚晃的身体被人揽在身前,清朗明晰的下颌线一晃而过,那人不自然地扭过头,喉结滚动。

      闻橘有些恍惚,徐亓舟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琴岛吗?”

      闻橘被扶着坐在路边,男孩单膝跪地,一手握住闻橘的脚踝,轻轻揉捏。

      “不适合穿高跟鞋就别穿。”
      “否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低着身子的徐亓舟嗓音清冽,白衬衫领口系落了两颗扣子,映入闻橘晦涩不明的眸里。

      “你是不是。”
      “对谁都这么温柔?”

      徐亓舟平静地停下动作,看着闻橘。
      闻橘迅速扭过头,连着那记耳光烙下的红印隐退在夜色里。

      不敢直视。

      回避同情的眼神。

      两人并排走着,默契地不说一句话。

      只有海水拍打海滩的声音,一卷卷海风吹来,将闻橘和徐亓舟拥在怀里。

      明明是捆在一起的风,却各自奇形怪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夏日玻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