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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亮 和孩子好好 ...
“月是阴间的主宰。”
骤然看到这句话时,雪昭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小风的卧室门反锁,两个人悄悄将玩具河马腹部的拉链拉开。
雪昭打开之前以为只有几张纸,却不想拉链打开,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纸蝴蝶。
它们被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身体扭曲变形,无数双颜色各异的翅膀互相纠缠,乍一看是一大团不分你我的尸团。
瘆人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雪昭皱眉,将它们全部掏出来。
小风时而帮他展开这些纸蝴蝶,时而警惕地趴到门板上,谨防夏愈生的出现。
不知几次确认后,他踮着脚又回来,小声说:“爸爸,他还没动静。”
雪昭点点头,他将蝴蝶变成纸张,将展开的纸张拿到眼前,一张张查看,又尽量按照其中的内容为它们排序。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留给你的东西,夏愈生如果发现了一定会毁掉它们,但我不断这样做……”
“必须尽快从这里离开,夏愈生已经彻底疯魔,不要再贪恋他。”
“你看天上的月亮,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传说?在出现弦月的夜晚爬到团月里小区21号楼的天台许愿,若是睁开眼时看到弦乐变满月就会美梦成真,于是很多人前去尝试,可他们纷纷徒劳而返。”
看到这里,小风轻声哇了一声,问他什么是弦月,雪昭说是半圆的月。
“只有一半的月亮吗?”
“对。”
小风听完兴奋地爬起来跑到窗边,指着窗外的圆月,对雪昭说:“那传说是真的吗爸爸?可是月亮不都是圆的吗?直接对着圆月许愿可以吗?”
说完他竟然真的满怀期待地握紧小手,“月亮月亮,我想要爸爸……”
雪昭连忙上前打断了他,他捂住孩子的嘴,抬起头来。
窗外满月明亮而迷人,柔漾的月光有种让人迷乱般的美艳。
“传说都是胡说八道的,我们还有好多信没看完,不要浪费时间。”
小风不太高兴地点头。
“……可还是一直有人前去尝试,为了好奇心、贪心,或者莫名其妙的爱情,这些怪诞之事比起令人害怕更能激起冒险心……”
“直到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自己在21号楼亲眼看到弦月眨眼之间变成满月,从此只他就只能看到圆月,无论天气好坏,他永远能看到月亮,永远能看到一轮圆月……”
“月亮是阴间的主宰。”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条乱入其中。
“被深爱的尸体若是在满月的光辉下不腐,被深爱的灵魂将永不得超生。”
“不要再迷恋夏愈生了,他疯了,不再是曾经的夏愈生了。”
雪昭忽然将这几张纸条全部撕碎。
还在等他将看完的信纸递给自己的孩子诧异地问他怎么了,他还没看呢。
“爸爸其实我不是每张都看过,你看完给我看看嘛。”
雪昭没理他,将纸条撕得稀碎后又将它揉搓成粉,看着碎屑掉落进垃圾桶,他努力平复异常急促的呼吸,随后走到盈满月光的窗边将窗帘拉上。
确认不会再被月亮窥视,他回过头来向孩子挤出个很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好看的,是几张无厘头的东西……我们看别的。”
“圆梦的人会被圆月俘虏,这条传闻出现后前去探险的人才渐渐消失了,团月里恢复安宁。”
“可之后不久,团月里21号楼起火了,从十楼开始烧得惨烈,于是怪谈平复不久,闹鬼的流言又传开……”
……
…………
“雪昭,你想想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
……
“爸爸,你怎么了,还有我今天刚捡到的……”
雪昭接了过来,指尖和垂下的发梢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我在房子里看到了你的脚印,你来找我了对吗?太好了,雪昭你想起来了吗?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别怕那是迷惑夏愈生的手段,他把我追得无处可逃,我没办法了……”
“你要是能看到这张信条一定要再来找我,九楼以上阴气太重煞气太沉,我上不去,你要自己来找我,你要是看不到我会再想办法,夏愈生即便你看到我也不怕你,我告诉你……”
应该是担心捡到的人不是雪昭,后半部分是对夏愈生说的。
信看完了,虽然分量很多,但大部分都是重复的。
关于21号楼的怪谈,劝雪昭醒悟,以及让雪昭寻找自己。
这是一个有耐心又倔强的人,在雪昭看不到的时候,他重复地写了很多很多遍。
“爸爸,”孩子握住他的手,用干净的眼睛不舍地望着他,“你不喜欢爸了对吗?你们总是吵架,你害怕爸吗?爸越来越可怕了,我也不喜欢他了,我怕他……我喜欢你。”
雪昭喉头发紧,他将孩子抱进臂弯里,和小风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一起。
“他是你的朋友吗?”
孩子躺在他的怀里,依恋地靠着他。
花宴是他的朋友吗?雪昭也不知道。
但看来他真的想救雪昭走出这栋楼。
孩子用小手帮他把碎发捋顺,“你想走对吗,你和他走吧。”
雪昭哑声,“那你呢?”
“我在家给你看着爸,”孩子说,“你悄悄走。”
不行不行。
那怎么行?
小风是他养育六年的孩子,让他留下面对夏愈生,雪昭做不到。
夏愈生狠戾疯狂,万一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伤害呢?
雪昭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他想,夏愈生恨我,没准也恨自己和我养育的孩子。
不能把小风留给夏愈生,雪昭决定带孩子一起走。
*
又是一个夜晚。
这种趁着夜色离去的事似乎做过好多次了,虽然从未真正成功。
夏愈生今天一整天都毫无动静,好像对所有矛盾都视而不见。
他是真的不在乎吗?不会背着他准备着什么可怕的计划吧?
他有没有在监视自己?雪昭不确定。
自己每次偷偷离家他都知不知道?雪昭也不确定。
拉着孩子走到卧室门口,他握住门把,怕小风紧张,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紧绷得心肌锐痛,不能呼吸。
夏愈生会不会在门外,会不会在客厅?
他睡了吗?
要是和他撞见……
要不找个东西防身?
不行!惹怒了夏愈生他把自己和小风一起撕碎怎么办?
那……就说要带孩子喝水!
总不能不让喝水。
对,就这样,不要怕雪昭,过去六年他都没有撕碎你。
雪昭下定决心,但刚要拧下门把,小风突然抓紧了他。
他的嘴巴急切而无声地张阖,用口型说:“爸在门外!”
雪昭猛然松手。
他抬起头,又低下头,果然看到上方的门缝透进来微弱的月光,但下方门缝没有光。
“咚……”
就在此时,门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夏愈生的声音不急不徐地穿透门板,在幽暗寂静的夜中低沉温煦,“雪昭,你在小风这里吗?”
雪昭捂住嘴,牵着孩子猛然后退了几步。
“爸爸我们回床上!”
孩子和他想的一样,雪昭捞起孩子,快速躺回床上。
房门被拧动了一下。
没拧开,雪昭和孩子紧闭双眼躺着,这才想起来他之前把房门反锁了。
他心如擂鼓,但尽量保持呼吸沉长而节奏稳定,仿佛沉睡。
很快,钥匙插入锁扣的声音传来。
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说房里怎么没人?果然在小风这里。”平稳的脚步声传来,愈来愈近。
他声音轻柔,好像无意惊扰沉睡的家人。
冰凉的指尖从爱人细嫩的面颊上划过,游鱼一样轻盈。
雪昭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战栗。
“你看,这样的日子多好,有什么好闹的……”
“我今天想了好久,昨天冲你发火后我一直很伤心,你这么可怜,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他低低地喃喃自语,很心爱很留恋地抚摸雪昭柔软的头发,“我一直在后悔,因为别人冲你发脾气,雪昭,你理解我一下,我被他气到了。”
就像很多家庭中闹了别扭的夫妻一样,在爱人熟睡时他轻声道歉。
“我吓到你了吧,你太可怜了,我没有照顾好你,所以你没有安全感,恰好又总有人挑拨,不然你不会这样。”
他低下头来,在雪昭的眼尾轻轻啄吻。
“这几天过得真是不好,很煎熬,但没关系,等这次问题解决之后我们再重新好好生活,我们还会有很多六年,不止这一个,这只是开始……”
吐息伴随着暗红的唇贴着爱人眼尾过长的睫毛擦过,激得敏感的眼球震颤,睫羽颤抖起来,像鸟儿受到惊吓,不自禁地扑腾翅膀。
“和孩子好好度过这个夜晚。”
脚步声在此响起,愈来愈远。
开门声,关门声。
夜晚重归幽寂。
不知过去多久,孩子悄悄推了他一下,小声说:“爸爸,他睡了,我们走。”
雪昭连忙睁开眼。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家中离开。
不过……站在楼道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起头,向通往十二楼的方向看去。
楼上有他的父母,但雪昭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带他们走。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小风抱住他的脖子,用清润的孩子音说出一句让人脊背炸凉的话语。
“爸爸,你别去,爷爷是用桌子做的,奶奶是用沙发做的。”
即便已经猜到他们可能也不是人,雪昭听了这话还是悚然大震。
他眼前冒出白光,连忙扶了下墙壁。
“你别难过。”孩子用小手擦拭他发热的眼睛,用脸蛋和他相贴。
雪昭咽下喉头的酸涩,狠心回过头来,“走。”
他想立刻乘坐电梯下去,但被拦住了。
“不行,”小风说,“爸爸会知道的。”
“你是说他能听到吗?”
小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爸爸能知道谁在坐电梯。”
那他之前……
怪不得。
已经说不出是恐惧还是什么,“谢谢你小风。”
小风摇头,“没关系爸爸,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雪昭感到庆幸,幸亏他没从未想过放弃小风。
他抱着孩子从步梯往下走。
但不知为何,一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冒出来,说话者那低沉娓娓的嗓音仿佛还缱绕在耳边。
“和孩子好好度过这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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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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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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