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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遗弃 有进无出 ...

  •   你说有没有不做门的房子?
      你见过吗?

      团月里小区21号楼入户大堂就是这样。

      没有门,甚至没有窗户。

      电梯在南面墙壁,冷色的灯光勉强照亮这片宽敞的大堂,大堂东西两侧摆放着两排座椅,正北的方向有两个膝盖高的长形人造室内花坛,其中种植着不知什么木本植物,在黑暗中伸展着枯瘦枝桠。

      雪昭立刻注意到了它们,因为这两个花坛并非在墙角,而是在靠近墙壁中间的位置,间隔大约三米。

      这是典型的大门两侧的装饰性花坛。

      于是雪昭向着这个方向一口气跑了过去。

      现在,他独自站立两个花坛中央,背靠着空无而黑暗的大堂,前面……

      前面是还是一面墙壁,不是通向自由的光眀。

      南面墙壁只有通向这里的电梯,没有门,东边有个步梯入口,西没有门,现在这里也没有门,只有两个花坛摆放在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

      此时站在花坛边上,雪昭这才发现这里面种植的不是矮小的木本植物,这原本应该是富有观赏价值的大叶植物,他看到的枯瘦枝桠不是木本植物的枝条,而是大叶枯死后剩下的干枯叶柄和根茎。

      不知道枯死多久了,连花坛中的鹅卵石都干燥龟裂了。

      电梯,步梯,两个花坛,两排座椅,四面墙壁,一个人。

      这里就是21号楼入户大堂,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门窗,连月光都没有,像个不见天日的囚笼。

      不对,至少是有入口的,有电梯和步梯可以通向这里。

      ……有进无出。

      这四个字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雪昭的心突然沉到了底,一种寒意在黑暗中快速滋生,向他伸出无数只充满恶意的利爪。

      他转身环顾四周,身形在幽寂的大堂无边的晦暗中像黑色玻璃罐中的蚂蚁,几近于无助和渺小。

      他不知出路在哪,只有一台将他送来的电梯在身后呈现出着诱人的光明,像深黑海面上指引海员前行的灯塔,在安静地等待着将他送回原点。

      雪昭没有过去。

      他想自己或许……是误入了地下室。

      于是他又走入步梯间向上爬了一楼。

      不算入户大厅的话,这里就是一楼,有两户对门住家,101和102,而楼梯间是有窗户的。

      可是仍然没有出口。

      没有就对了,因为从这一层开始就住人了。

      已经住人的楼层怎么会居民楼出口?

      那就更奇怪了,是从哪里出去的呢?

      雪昭茫然地在上下两层楼之间徘徊。

      他上去又下来,步梯换电梯,电梯换步梯,始终找不到出口。

      怎么会这样?!

      哪栋居民楼会没有出口?

      冷静雪昭,别紧张,夏愈生睡了不会来抓你的,他对自己说。

      肯定有门,不然他平时……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雪昭正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漫无目的地向外望,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苍白冷艳,冰冷如刀。

      有些问题像毛线衣上松松的线头,是动不得的,所以……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他平时是怎么出门的?

      ……

      他不出门!

      对,他想起来了,他不出门。

      他不出门,夏愈生也不出门,小风也不出门,阿琅更是……还有他的父母,他从未见过他们出门。

      一种遮天蔽日的恐怖席卷而来。

      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遭受灭顶的重击。

      大脑轰然一下空白之后,尖叫着问他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出门?

      为什么?!
      不需要社交和工作?
      没有亲人和朋友?

      对啊,除了阿琅他哪里来的朋友?
      他的亲人不都在这栋楼里吗?

      11楼是他家,12楼住着他的亲人和朋友,而他也没有工作,不需要外出。

      那夏愈生的亲人呢?
      一个妖怪哪里来的亲人?!

      不仅如此不仅如此……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十一十二楼都不出门,那……其他邻居们呢?

      他们也没有亲朋没有工作,也是傀儡也是妖孽也无需出门?!

      所以答案是什么?

      没有答案。

      雪昭仔细一想,他从来没有在这栋楼里见过其他人。

      无论是听到还是见到,从未有过。

      整整十二层,只有十一十二楼住人?

      “咚咚咚!有人吗?”
      雪昭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寻找其他住户。

      他敲门很大声,即便是深夜酣睡的人也不至于完全无知无觉。

      可是一楼两户人家无人回应。

      楼道的感应灯也坏了,怎么敲门都是黑的。

      雪昭仿佛落进黑色迷宫,不知所措地寻找出口。

      可是徒劳无功,一楼没有人回应他。

      于是雪昭又来到二楼……
      三楼……

      如果说前两层是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那三楼是稍微有些不同的。

      302门口放着一个窄小的鞋架子,最上层摆放着一双大约十二三岁孩子的运动鞋。

      两只灰黑色的鞋子摆放得很整齐,鞋带甚至细心地解开了,方便第二天穿。

      所以雪昭在这户人家门前逗留了许久,可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

      最后他茫然地站在门前看着紧闭的门板,左手缓缓抬起,摸了下已经麻木的右手。

      摸了满手干而滑的灰尘。

      门板上已经满是灰尘,上面遍布他的手印。

      它们蹭去了经年的灰尘,让木板门显出最初的红褐色,此时手印密密麻麻地交叠,黑暗中暗红如血。

      想到了什么,雪昭拿起那双鞋子走到楼道窗户前。

      月亮慈悲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看到自己满手灰尘,也终于看清了这双鞋子。

      不出所料,鞋面并非灰黑色,而是落满灰尘,用手指擦蹭表面,底下分明是已经被氧化了的粉蓝配色,鞋带是米黄色的。

      一双孩子喜欢的颜色俏皮丰富的运动鞋。

      它安静地存在着,证明这里团月里小区21号楼的确有过人居住过。

      也用它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流失的本貌证明被抛弃许久。

      雪昭沉默地将鞋子拿回302门口,整齐地放回鞋柜上,它原本的位置。

      3到10楼还会不会有人住?

      雪昭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尽管他曾在留给自己的书信中提到九楼有个叫花宴的男孩。

      但雪昭不认为他是特例,真正的答案恐怕是没有人。

      这里已经像这双鞋子一样被抛弃了,只有明月高悬,月光常在。

      那他们这些固执地居住在这里的人是什么……

      那他们是什么?!
      ……

      是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啊雪昭。

      你怀疑自己吗?

      别发神经,你不是都知道夏愈生是妖孽了吗?

      那你一定是被他囚困的受害人!

      想想你看过的神话故事影视剧,妖魔不都这样的吗?凶狠狡诈没人性,经常抓走无辜百姓,所以你一定是受他所害了。

      父母,孩子?或许和阿琅一样,也或许和你一样。

      别害怕,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夏愈生,现在你只是进一步证明了。

      你看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你从来不需要出门。

      这一切荒诞恐怖在你和他一起这么多年后,连孩子都养这么大了才发现,还能意味着什么?

      肯定是他把你们困在无人的居民楼里!

      过去六年他蛊惑了你,迷惑了你们。

      你没问题,都是他有问题!

      雪昭倏然睁开眼睛。

      他又快步下到了一楼。

      虽然大堂没有门窗,但是入户大堂和一楼楼道中间有个窗户。

      那个窗户已经是所有楼层中距离地面最近的了。

      这个季节外面花坛里会有茂盛的植物,这又是老房子,每层高度偏低,雪昭作为身体高挑体重偏轻的成年男性,从那里翻出去不至于受很重的伤,当然,雪昭也别无选择。

      于是他又回到了一楼楼道。

      从窗户向外看能看到很多东西,不只是圆月,还有别的居民楼,还有一个幼儿园,也就是雪昭之前一直想让小风去上的学校。

      其实过去六年他时不时能听到儿歌,虽然因为距离远而模糊,但悠扬欢快旋律动人,此前受歌声感染雪昭总想让小风上学。

      这一切足够说明外面是有人的。
      心中再次燃起希望,雪昭按着一扇窗用力推去……

      推不开。

      不是他力气小,窗户也没有生锈卡死。

      是真的推不开。
      这是只能看不能开的窗户。

      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即便被情绪失控的人用拳头和硬物反复砸击玻璃也无法击碎。

      它毫不动摇,只安静地透进月光,只安静地映出一张崩溃的脸。

      这里就是明月里小区21号楼,没有门,没有可以打开的窗户。

      这是逃不出去的地方。

      这是团月里小区唯一一栋被遗弃的居民楼,这里明月高悬,月光常在。

      有进无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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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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