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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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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到疗养院来的病人,大多相信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奉宁第七疗养院是赵志文捐款建起来的,环境很好,一眼望去都是白色的建筑,成片的绿茵。
在这里的医生护士们很少有穿白大褂的人,大多穿着便服,不会给病人施以精神压力,医患关系融洽。
赵志文这两年在社会公益方面一直做的不错,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表面功夫做的不错,让人挑不出毛病。
陆锦一直知道,如果仅凭父亲之前查到的一些贪污贿赂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扳倒赵志文,这些年他的眼线遍布整个奉宁市,上至市政府市局,下至各个小部门,无一不收过他的好处,但凡真出点什么事,肯定都是为他开脱的。
这些人或许有要坚持自己的底线,但是最后都被捂紧嘴巴。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永远闭嘴,要么成为赵志文手里听话的舌头。
陆锦一直以为就要这么耗着,眼下事情已然有了新的转机,赵志文背后竟牵扯到缅甸一个贩毒团伙。
如果说举报涉黑需要证据,那么涉毒只需要一份名单就够了。
在京海待的那几天已经想办法把名单交给了上面,想来按照那些人速度,那批货已经被截获了,不然赵志文也不可能这么快把她从京海叫回来,看来是已经琢磨出是谁背叛他了。
但是她手里还有大部分涉黑证据,当时在京海没有全部交上去,陆锦不敢全然相信对方,赵志文的手眼能遍布奉宁,谁又能保证对面的人不也是呢?
显然陆锦这次赌对了,上面确实开始严查赵志文了,截获的那批货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证据更是将他推上审判的十字架。
疗养院内是有赵志文的眼线,就连这次来接她的两个人也是为了盯住她的。
只不过疗养院这么大,总有顾及不上,混进来几个也不算奇怪。
陆锦已经想好了对策,这次除了为了这个,也想见一见她的师父于明,奉宁市公安局前局长,她父亲一生最好的兄弟,也是将她视作亲女教养的长辈。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师父,我来看你了,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了?”
陆锦把几盒营养品和一个果篮放在一边的小桌上,看到桌上有热水壶,顺手为她的师父于明倒了杯水。
老人花白的头发,明明才五十多岁,眼神有些浑浊,自从在市局职位一调再调,直至被迫从市局退休。
陆锦早就知道自从师父离开局长之位的时候,奉宁市局就开始不再为老百姓们办事情了。
可笑的是,一生清正廉洁的师父最后以贪污之罪被污蔑。
“谁是你的师父!你给我滚!”老人接过杯子,用力砸了出去。
屋内顿时出现瓷器破碎和桌椅碰撞的嘈杂声,门口的两个马仔想要冲进来,却被陆锦一声喝止。
砸完杯子的手还在颤抖,于明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好兄弟陆言的女儿,警校优秀毕业生,他相信在他的栽培庇护下,会博出一个不逊于她父亲的美好前程。
怎么会和赵志文那种社会渣滓混在一起,更何况那赵志文还是害死陆言的凶手!
“话不能这么说,师父,你看我现在不是混的比以前还要好,在外面挣的这些大钱是你我以前几辈子都赚不来的——”
“啪——”
陆锦情绪越来越激动,却突然戛然而止,她的脑袋偏到一边,垂落的发丝间隐约能看到红肿的巴掌印。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足够枪毙你十回了!你给我滚!拿着你那些破烂玩意给我滚!就当我于明没有收过你这样的徒弟!”
“那徒弟我就下辈子再来孝敬你了。”
陆锦对于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每次来都会挨上那么一巴掌,舌头忍不住顶了顶挨打的脸侧。
“陆姐,又挨打了?那老头也是,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这样不识好歹!我去教训教训他!”底下的小弟见陆锦挨打了,一个个都想替她出头,虽然老板说要务必盯紧她,但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陆姐前几次逆风翻盘,非但一点事没有,还更得老板赏识了。
其中一个已经要转身开门就要冲进去给于明一个教训,刚迈出半步就挨了陆锦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到了膝盖窝,整个人半跪在地。
“需要你来多管闲事?”陆锦清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眸光微冷,“去给我找人拿个冰袋,算了,我自己去吧,也不指望你们办成什么事了。”
陆锦一个走的前台,要了一个冰袋,因为距离不远,那两个小子也就没有跟上来,只是远远的盯着。
冻得梆硬的冰袋贴在脸上,面部狰狞了一瞬,很快缓解了挨打后火辣辣的疼痛。
冰袋上凝成的水珠湿润了陆锦手里的字条,湿透的纸条顺势粘在了冰袋上面,又回到了那个给陆锦冰袋的护士手中。
护士接过冰袋,只是一瞥,就记住了纸条上的数字,稍稍用力捏烂了湿透的纸条,连带着用过的冰袋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陆锦和那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说是去补个妆遮一下脸上挨打的痕迹。
那两人一想也合情合理,况且女厕所他们两个大男人也确实不好进。
陆锦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掐算了一下时间,在她补口红的时候,一个保洁阿姨正好推着垃圾桶进来收厕所的垃圾。
放在洗手台的口红在陆锦收拾化妆包的时候,一不小心碰落在洗手台下面的那个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陆锦心里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口红是经过她特殊改造的U盘,乍眼一看和普通口红差不多,为了避免被人起疑,她还经常给这U盘换个口红壳子。
第七疗养院确实是赵志文出资建造,就连院长也是为其马首是瞻。
只可惜啊,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稍微花钱打点了一下关系,就混进去了两个同志。
说实话,陆锦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赵志文他必死无疑,按理来说她可以隐退过上安稳的日子。
只是,她和赵志文终究需要一个解决。
就像陆锦明知此去可能会死亡,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
两人约的地点是奉宁最大的一个洗浴场所银都水岸,这里可是当年赵志文发家的地方。
当然,这里可不止只有洗浴吃喝一条龙服务,更好有非法地下黑色产链,其中就有赌场。
今天的赌场被清场了,只留下陆锦和赵志文。
“不来两局?”赵志文一身立领棉麻衬衫,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腕间是常年随手把玩的手串。
看着不像是北方人士,倒像是一个南方普普通通的小老头,爱玩手串爱养鸟,有那么点知识底蕴,一点也不像是能涉黑的人物。
据陆锦了解,赵志文确实是南方人士,有个弟弟在京海,只是不怎么来往,至少她潜伏的这几年一直没有见过本人。
“来不来都不会影响你已经输了的结局,这一局是我赢了。”陆锦随意抽出那一堆筹码的中间一枚,看着堆积如山的筹码顷然倒塌,心中只觉得莫名的痛快。
“我还以为陆言的女儿会和他不一样,看来也没什么区别,身上挨了那一刀似乎还是没有长记性,我听手下人讲,伤口大概有这么大,缝了十二针。”赵志文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怎么?是不是以前自己同事砍得伤口就不疼了?”
“我是输了,可是你怎么觉得你已经赢了,你可别忘了你曾多次把枪口对准了你以前的同事,你早已被警队边缘化了,你将面对领导的不信任,社会媒体上的各种风言风语。”
赵志文说的不错,陆锦很有可能已经回不到警队了,没有人会信任一个卧底回来的警察。
或许真正关心国家的人,只有死亡才是光荣的。
胜利之下,总会有牺牲品,陆锦早已明白这一切,有时候她比她的父亲想的要透彻。
赵志文从赌桌一个暗匣拿出一把手枪,放在赌桌上一个用力,枪滑倒陆锦的面前。
他不会开枪杀了陆锦,她早已抱着必死的心前来,杀了她反而是成全她。
如今枪在她手上,局面可就不好说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可以杀了我,这样也算是报仇了,我杀你父亲,害你母亲被气的郁郁而终,陷害你师父被打压,你还我一枪,很公平。”
“当然你可以用这把枪饮弹自尽,你的同事将会认为你是为了打击罪犯而死亡,你将会他们口中的英雄。”
陆锦看着桌上的枪,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没有去触碰,这不仅仅是一把枪,更是法律底线。
直到上面派下来的警队终于冲进来,陆锦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卸力一般瘫在椅子上。
被抓捕归案的赵志文没有做任何挣扎,他活了这么久了,风光这么多年了,早就过够了。
走的时候,只是和陆锦说了一句。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
陆言当年和陆锦面对一样的局面,两个人都不愿去碰那把枪,他们坚信只有司法才能对罪犯进行最后的审判。
两人最后的结局却是不尽相同。
陆锦这么多年早就见到了司法机关的黑暗,她并不像她父亲一样完全信任司法机关,她的如履薄冰终究为她获得最后的惨赢。
赵志文等待判决的日子,陆锦被官方监控起来,美名其曰的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原本被赵志文扶植上台的奉宁市公安局局长也跟着被捕,这两年他可没少为其打保护伞。
被陷害贪污的于明终究得以正名,恢复其原本职位。
于明一恢复,就开始为他的大侄女奔波,面对媒体的抨击,更是直接怼了回去。
有人说陆锦是警察败类,气的于明在发布会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掉下眼泪。
“提携玉龙为君死,岂料乱世如草芥,我们能不能给这些付出一生的英雄多一些公平!多一些信任!”
“他们可以为了信仰付出一切,哪怕生命!可是身为他们信仰的我们,生活在他们替我们支起光明下,转身就背弃他们,那还是人吗!”
这一段话被各大媒体转发出去,也引起了上头的重视,他们将更加完善卧底回归后对其的保护及生活就业安置,不能让英雄寒了心。
奉宁这边暂告一个段落,京海这边似乎也不大太平。
高启强在陆锦的资金帮助下,又有陈安陈宁俩姐弟的帮忙,罐头产业做的风生水起,过几年打算琢磨着怎么走出口外贸了。
做生意嘛,从来都是喜欢看人赔钱自己赚的,这不让徐江眼红了起来,本来他就想在这一块发展的,这里地处靠海,瓜果丰富,做成罐头或者冷冻发往内地,肯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奈何被高启强捷足先登了,什么档次,也配在这条产业链混!
三天两头找高启强的麻烦,人家高启强也不恼,三天两头就去公安局跑,一会说白金瀚消防措施不好啦,需要整改,一会说人家开设赌场。
搞得这段时间白金瀚生意直线下滑,光靠正规娱乐活动,徐江怎么能大把捞钱,亏得差点裤衩子都没有了。
也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奈何人家油盐不进,一有事就局子跑,几个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鸡贼。
到点就下班,乘坐公共交通,大小一个老板坐公共交通,徐江是真的没有想到啊,总不能在这上面做手脚,他还要不要在京海混了,事关上头政绩,就算花再多钱,也让他兜不了走。
就高启强跑局子的频率,很难不和人家搞好关系,偶尔一起吃个饭也是常有的事情,为了不给人说闲话,大家都是AA的。
“安警官,今天一起吃个饭不为别的,就想和你打听一个事。”高启强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别是让我帮你办事吧?”
今天安欣是开车来的,不能饮酒,两个人选择喝果汁。
“那哪能,就是问一下,一个人如果给另一个人警号,是什么意思?”
安欣没有想太多,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一般来说英烈的警号可以由其子女继承。”
“如果两个人不是亲属关系呢?”
“这种情况啊,我好像听队里的老前辈讲过,有个执行任务的警察觉得此行可能回不来了,所以把他的警号交给了他最重要的朋友。”安欣喝了一口果汁才继续说到,“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生活太平了,就以为都安全了,我们很多兄弟都在外面执行很多要命的任务,死亡是常有的事情。”
“说了这么半天,是有人给你警号了吗?编号多少?”
高启强说了一个数字,安欣脑子里闪过了一瞬。
“我好像听过这个警号,但是拥有这个警号的警察已经因公殉职了,好像姓陆。”
听到殉职两个字,高启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昏地转,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仿佛被巨大的手掌紧紧捏住喉咙,让他呼吸困难!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如果他是你朋友,他可能已经……节哀顺变吧。”安欣也有些不忍,面前的美味饭菜也有些索然无味。
虽然不认识这个陆警官,但是安欣知道,他和他一样都是为了信仰而奋战的战友。
远在奉宁的陆锦忍不住打了一个打喷嚏,差点把刚到嘴的锅包肉喷了出去。
茄汁锅包肉,陆锦的最爱,晚上再来一顿小烧烤,就更完美了。
虽然还没有明确指令,但是最近的伙食确实越来越好了,估计恢复身份也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一想到一出去就不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陆锦还有点小遗憾。